《牢笼》不要被亲戚朋友认出来

1、1.晨雨

　　陈屿在九点二十八分的昏暗天色中醒来，窗外传来遥远的鸟鸣声，也许是麻雀，也许是乌鸦，他不知道。今天是研究队来到这个营地的第十三天，他几乎受够了。
　　这栋古老的小楼里弥漫着阴暗潮湿的气息，每一盏灯都忽明忽暗，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手机和电脑也很久没开机过了，因为不管把胳膊伸出窗户多远也没有该死的信号，这似乎导致了许多的同伴的烦躁不安，每天早晨他都被楼上来回踱步的声音吵醒，从他的房间里可以清楚的听见顶楼的叹息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陈屿忘着天花板发呆，他几乎分辨不出现在是清晨还是黄昏，整个房间只有一扇窗户，不巧的是这窗户还背光，研究队刚刚到的时候天气还好得很，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小楼外的鸟语花香，但这已经是十几天前的事了。他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身，耷拉着拖鞋，走进厕所准备洗漱，水龙头不知道为何出不来热水，陈屿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青年憔悴的面孔，刚刚起床乱七八糟的头发，原本还挺端正的面孔因为连续几天失眠显得无精打采，他有些烦躁的抓抓头发。

　　啪
　　灯灭了

　　陈屿在黑暗中足足反应了有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这危险建筑的供电系统终于支撑不住了，他不由自主的骂了句我艹，摸黑走出了厕所。摸索着来到走廊，陈屿才发现断电的不止他一个房间。
　　整栋楼里的走廊都黑了，静悄悄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从房间门口摸到楼梯足足花了他五分钟，再磕磕跘跘的来到一楼的客厅，陈屿的心情已经能用糟透了来形容。
　　客厅里不出所料已经坐着几个人了，应急灯摆在桌子上，勉强照亮了小小的客厅。陈屿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研究队的领队，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一个不怎么熟的女同事，脸上写满了不安，几个他认识的哥们，满不在乎的还聊着天，还有最后一个人。陈屿皱了皱眉头，撇开了目光。

　　他是个清瘦又好看的年轻男人，独自坐在客厅的最角落。黑色的碎发在应急灯恍惚的灯光下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隐藏在阴影里的玉制耳坠闪烁着诡异的绿光，手机还连着白色耳机。他叫李珫。
　　陈屿认识他，并且不光是认识。他俩的缘分甚至能追溯到大学。两人关系并不好，陈屿看见他直想皱眉。
　　平时两个人走在路上遇见了连招呼都不会打，可此刻陈屿却突如其来的成为了他的目光聚焦中心。
　　陈屿狠狠的瞪了回去，眼神里写满了威胁，如果把他的眼神翻译成文字的话，那大概就是你看什么看，谁允许你看了，你有毛病吧之类的台词。李珫读懂了，他挑了挑眉毛收回目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开始一顿操作。

　　来到这里生活其实是个巧合，就和这里的绝大部分人一样。陈屿是个职业摄影师，大学毕业以后就直接迈进了啃老生活，专业平庸也没有前辈介绍的资源，已经保持了整整两年没有收入来源。手头的这份摄影工作还是多亏了大学同学的介绍。一次同学聚会上喝多了酒，顺其自然的聊起了毕业后各自的发展，他还记得那天滔滔不绝的抱怨了一整晚社会内卷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生活没有保障整个一恶性循环，那哥们听了陈屿的反社会发言大声迎合，直接推了他前老板的微信说是可以介绍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纪录片团队，正在招募摄影师，陈屿稀里糊涂的来了，在这里他碰到了自己的老同学。

　　”咳咳，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领队的发言打破了客厅的寂静，陈屿抬头看向沙发，小小的软沙发上挤了三个人，领队和研究队里唯二的两个姑娘，一个面露不安，一个和李珫一样，满不在乎的玩着手机。

　　“楼里忽然停电了，估计是下雨的原因，大家先在客厅里聚聚，来电之前都别自己单独行动了。”
　　“这破地方，一天到晚停水停电的。”
　　“可不是嘛，烦死人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研究队成员纷纷将自己的生活用品拿到了客厅，被褥，水杯，手电筒，两个姑娘甚至拿来了一顶帐篷，有人的脚边堆着几副扑克和烟，陈屿只多带了几个充电宝。
　　李珫身边几乎什么也没有，他还是无声无息的翘着腿坐着，腿边上放了个鼓鼓的登山包。有好奇的人问了一嘴他怎么什么也不拿，李珫沉默片刻只说自己不需要。
　　陈屿撇了撇嘴，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了下 来，软沙发是姑娘和领队的专属，玻璃茶几也被几个打牌的占了，客厅里剩下唯一一张椅子被李珫牢牢霸占，剩下的人全部席地而坐。狭小的空间和昏暗的灯光使得气氛变得压抑起来，有人提出来打扑克。

　　“扑克有什么意思啊，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说话的是刚刚玩手机的姑娘。

　　“来点活跃气氛的呗，狼人杀真心话大冒险。”压抑的气氛和潮湿的环境似乎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陈屿抬头看她，他想起来了她的名字。

　　“谢可含，你不害怕？”另一边的姑娘有些犹豫地小声发问。谢可含的头并没有从手机中抬起来。“怕什么，难不成这里有鬼？”胆小的姑娘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尖叫。
　　“你快别说了！”她随即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一拉，神情惶惶不安。
　　谢可含没搭理她，手机屏幕依然照亮着自己的脸。客厅里的其他人自顾自的忙碌，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离开，黑暗像是牢笼，笼罩着小小的客厅。

　　沙发上的交流似乎吸引了李珫的注意，他把头偏了过来看着谢可含，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陈屿看不清他的表情，好像若有所思，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陈屿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今天的李珫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刘海变长了一些，耳坠好像有些磨损......最奇怪的是他的种种反应，放在刚来的那会就算是窗户外面天打雷劈他也不会抬头看一下，今天却频频打破陈屿对他的刻板印象。

　　“怎么，你也怕鬼？”
　　李珫忽然的开口把他吓一大跳，整个人冷不丁的抖了一下，陈屿意识到自己对李珫的观察过于明显了，明显到对方没有转头也发现了自己的目光。两人视线对上，陈屿感觉自己有些心虚，明明刚刚用眼神威胁过李珫，现在自己却成了偷看的那一方。

　　“没有，怎么可能。”陈屿尴尬的抓了抓头发移开目光，心里有点虚。李珫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应急灯惶惶的灯光下显得苍白又冰冷，眼睛里也几乎毫无波澜，一身黑的运动服和他身下的椅子融为一体，远远看倒真像个来索他命的鬼似的。陈屿没觉得害怕，只是心里有点堵得慌。
　　好在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有人提议大家来一局狼人杀，谢可含很满意的振臂高呼，从沙发上一跃而下，她从包里掏出几张白纸，撕成小片往上写了些预言家狼人丘比特之类的角色名称，陈屿想走过去帮忙，但被谢可含叫住了。

　　“陈屿，你去大门口把我们那一袋眼罩拿回来吧，小竹你也跟着去吧。”
　　对于谢可含动不动就喜欢使唤人这一点，陈屿几乎已经习惯了，夏小竹也没反对，两人对看了一眼。

　　“走吧，拿眼罩。”
　　在陈屿的招呼声中夏小竹慢腾腾的起身跟上了他，似乎还没有从谢可含的有鬼一说中缓过神来。两个人打着手电走进黑漆漆的走廊里。
　　走廊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墙壁还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脚步声回响在一片黑暗中。他们像是行走在无边际的黑夜里。陈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害怕吗小竹？”
　　夏小竹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我是挺害怕鬼的，但是和朋友在一起就不怕。”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两人说话间就走到了大门口。借着手电筒的亮光陈屿看到了大门边上两大排储藏柜，最左边的柜子上写着领队的名字，张学逸三个字龙飞凤舞，再过去两个柜子上没写名字，只画着两只张牙舞爪的小猫，陈屿知道这是谢可含的柜子，一个人占两，的确是她的风格。紧挨着谢可含的柜子属于夏小竹，上面写着一串小小的名字，后面跟着画了一只小兔子，看上去像是谢可含的手笔，陈屿不禁笑了笑。最右边的柜子是李珫的，上面规规矩矩的写了李珫两个字，笔迹不是他本人的，乖乖的趴在柜子上写自己的名字可不是他干的出来的事。陈屿自己的柜子在这一排柜子的对面，他索性没有回头去找，因为里面也没放东西。两个人直接打开了夏小竹的柜子翻找眼罩，柜子里东西不多，几本书几本笔记，一台电脑还有几包卫生巾，夏小竹倒是大大方方的没遮着捂着，她把几包卫生巾和眼罩一起拿了出来，塞进随手携带的包里。她还想把电脑也搬出来，可随即却想到了楼里停电。

　　“陈屿，大门口的供电和楼里的应该不一样，你看看大门还能不能打开？”

　　大门静静的关着，伫立在黑暗里，好像许多年没有打开过似的，门把手上落了厚厚一层灰。陈屿用力一拽，大门纹丝不动，他又试着按了按门边上的开关，大门依然没有反应。
　　夏小竹和陈屿几乎同时沉默了，大门坏了，他们出不去了。

　　“......要不发个信息叫救援？”
　　“......楼里没有信号。”
　　“......”
　　“那谢可含为什么一直在玩手机。”
　　“开心消消乐。”
　　“......”

　　陈屿想到了李珫，他也从一大早就开始玩手机，以他对他的了解，李珫不可能在微信聊天，但更不可能在玩开心消消乐。

　　“我们先回去吧？得通知大家一声。”夏小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陈屿的思绪。

　　“嗯，先回去再说。”
　　陈屿接过夏小竹沉甸甸的包，两个人打着手电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