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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猛女落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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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补习,天热得人几乎要脱皮,只有老破风扇在头顶上晃着,挤出的一丝风根本吹不爽快。七月底还考了两天,秉着“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照样玩”的指导思想,气氛散漫又浮躁。马上就放假了,班主任还要留堂一番谈心兼布置作业。齐蓝田一会儿偷瞄眼手机,一会儿转头往窗外看去。
她的同桌趁着老师回头写板书的时候悄悄问她:“你屁股着火了还是尿急尿频?就差几分钟也坐不住啊?”
齐蓝田尬笑了一下,她要回去新宅见齐乐鸣,怕太晚了没有公交车。一听到老师说放学,她就抓起包往教室后门冲,朝学校门口跑。
盛夏的傍晚,太阳还没下山,经过某户人家的花园,空气里弥漫一股茉莉花的香气。又经过另一户人家,飘来了烧香的灰烬。
刚好赶上晚餐。这一星期光吃食堂里的清汤寡水,极需要朱门酒肉来安慰一下五脏庙。然而,帮佣的人过来说:“今天是初一,先生和太太到庙里去烧香还愿了,晚餐照例是吃素。”
吃素?离家出走,刻不容缓!
齐蓝田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日期,已经是9102年,怎么还会有这段像古装戏里的对话?本想过去加餐,吃顿好的。结果一桌绿。默默流泪同时在心里的小本子记下了:每月的初一十五,尽量不要来大宅这边吃草。
吃饭的地方也换了,摆在个素净的小房间里,面前还摆着佛龛,圆木餐桌上只有两个人,齐乐鸣坐得离她很近。摆饰的白天鹅也换成了一朵莲花。好家伙,来这里吃过几次饭,这些摆饰就没见过重复的。
看齐乐鸣好像也不太开心。“你说,人为什么要拜佛?”
齐蓝田夹了一块面筋放进嘴里:“我不知道。”
“你想!”
“我只想吃饭。”放过她吧?让她安静地当个干饭人,干饭魂,干饭人才是人上人。
“不说不许吃了。”齐乐鸣心里烦躁想要有个人和他说说话。
这么霸道?好吧,看来得敷衍一下了。“看破红尘,无牵无挂了?”
“不可以!”
“为什么?不然你说为什么要出家?没有世俗的愿望了?”
“是为了家人好,才要出家。”
“有这种事?发生什么人力不可及的事,所以才要寄托在缥缈的神佛上?”
“你见过杀鸡,也要为那只鸡念往生咒的人吗?”做鸡做鸭无了时,下辈子出世好人家。
齐蓝田摇摇头。她夹了一个素三鲜水饺:“但我见过为了生儿子,成天拜送子娘娘的人。虔诚地磕个不停,从三更磕到四更。”从前她家里就有一尊。是她被按在地上,头都嗑破了,还不许起来,要“送子娘娘送她一个弟弟。”
据说她还有一个妹妹,因为太虚弱了,生下来后也没得到好的哺养,才没几个月大,就在一个大冷天夜里死掉了,听说连眼睛都没睁开过几次。被偷偷埋在村口的一条十字路口下,她从来不敢从那个路口经过。
她妈妈还没再嫁前,吼她别吵的时候,抱怨给她听的,说她的爷爷奶奶,呸,那重男轻女的老货就是如何苛待她,如何虐待她小妹妹。她妈妈剩了半口气,挣扎着爬回娘家,吃了多少苦,咽下多少泪才挣出半条命。
她的存在是如何让她妈妈受到责难,让她的心增加了无数道伤口,灵魂也满布皱纹。叫她一定得听她的话。
眼前的饭突然吃不下了。这些不愉快的回忆涌上来,感觉心烦得快裂开了。这些痛就真实地存在过,她能怎么办呢?她无能狂怒,深夜痛哭噩梦连连,但一切都于事无补。她被迫学会了像成年人应对无能为力的事情的态度:白天用一层笑脸伪装过得幸福,夜里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齐乐鸣嚼着一个炸蘑菇,突然转移话题问:“你说那些被轻视的女孩子,怎么还有勇气去谈恋爱?”
“受过伤,就该躲起来?就要逃离,就要与幽暗和清静为伴?才不!这个世界还是有值得的人和物的。”她想勇敢地去追杨昼,因为他让人感觉到温暖和美好,至少在某些瞬间。
齐乐鸣轻描淡写:“打赌你追不上他。”
“为什么?”你是毒奶吗?
“我就是知道。”
齐蓝田不理他的话,“哥哥不是说要请我吃大餐?”为什么都是素菜?
“差点忘了,你看桌子中间。”
“好奇特。”桌子的中间是一盘精致的六色小点心。常见的糕点上面印花,印动物,印字都不稀奇,可这里的糕印的是像符文一样的图案!
“把这盘吃完,之前的账就一笔勾销。”
这次要她做的事情就这么简单吗?盘中的糕围成一朵花的形状。齐蓝田拿了一块白色的,送到嘴边,看了齐乐鸣一眼,他的脸看起来十分奸诈。
“快吃。”
齐蓝田小心翼翼咬下去,是普通的米糕,微微甜。“味道不错啊。”她放心去拿第二个,咬了一大口:“好苦!”中间包的馅是黄连吗?
“苦就对了。俗话所吃得苦中苦。”
齐蓝田摇头:“可以不吃吗?”
“当然不行。全吃完。”
“呜呜呜。”剩下的五个糕甘酸苦辣咸。每个都是不一样的口味,真难为他特地这么麻烦!齐蓝田真是无语了,这么无聊的事情也做得出来!她的嘴巴被轮番轰炸,已经要麻了,只能瞪大眼睛控诉他,“你说话不算话。”每当她觉得这个哥哥好像有一点儿还不错的时候,他就跳出来啪啪地打她脸了。
齐乐鸣看着她吃完,扔下一句“谁说要请你吃好吃的”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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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蓝田的暑假正式开始了,生物钟却不放过她,早早叫醒了她。在滑板群里问今天的活动计划。只有同样早起的大胖丁回答她:“去问齐乐鸣。”
她只好去敲齐乐鸣房间的门,声音把在楼上打扫的清洁工阿姨都惊动了,齐乐鸣才打着哈欠来开门,目光不善:“如果你说不出个十万火急的理由,你就知死了。”
齐蓝田缩了一下:“只想问你,今天有什么活动,去哪里可以见到杨昼?”
齐乐鸣没好气:“去梦里见。”说完砰地一声把门扣上了。
齐蓝田还不怕死活地在门口大声问:“昨晚去做贼了?就那么爱睏?”
齐乐鸣:“当然跟某些吃了春药的人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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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起雨,早起已经停了。
等两人吃完饭,往老宅里去。在群里一喊,其他人也陆续到了。
“早啊!”齐蓝田喜滋滋地和男神杨昼打招呼,他今天穿了件黄色的T恤加黑色长裤,脚上一双黄黑的板鞋,衣品很不错。
杨昼也回了个“早”,单手把背包卸下来,拉开拉链,一人分了一瓶水,又拿出自己的护具。
“今天大家打算练什么?”
火箭龟说:“我要劈台七阶。”
大胖丁:“我也是。”
郑绘绘:“我今天还有些动作要再熟练,乐鸣,等会儿再和你排练几次?”
齐乐鸣:“没问题。”
杨昼:“我要U型场练540spin。”
齐蓝田嘴上:“今天继续学入门滑行,还有拍照。”内心:其实今天想蹲着看杨昼一天。已经快一周没见了。所以当大家散开的时候,她鬼鬼祟祟地跟在杨昼身后。
杨昼从包里拿出头盔和护具,戴整齐调整好松紧度,下场里走了一圈,把场地打扫干净,防止有沙粒或者小石子。忙完,开始热身做拉伸动作。
齐蓝田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拉起来。
十分钟后,等到他开始踏上滑板的时候,在U形场里像钟摆一样滑来滑去,状态开启后,他一把飞上U型的最高点,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手得伸出去抓板回到脚下,然后降落下来到U的斜面上。这一次的准头不对,他落下的时候,没能稳稳地踩回滑板上,整个人摔了。他向下一个翻滚,顺着斜坡卸去下落的力道,躺在U型的中间平面上。
齐蓝田:我TM都傻眼了,这很费人啊。。她脱口而出:“哇,玩这么大吗?”赶忙跑过去看,“没受伤吧?”
杨昼已经爬起来了,歪了歪头,被打扰的不悦:“这可不是玩。”
齐蓝田讪讪地说:“抱歉。”一边忙把手里录视频的手机往身后藏。
杨昼当然看到了:“我目前不需要人帮忙录视频。你没别的事情忙吗?”
开始赶人了。
齐蓝田脑补:他是不是不喜欢被拍下摔的视频?他偶像包袱是不是有点重?呜呜呜?她该怎么圆这个场。她朝他比了个波浪手势:“加油,我也去练习了。”灰溜溜地往后退了。看喜欢的人冷脸的感觉也不怎么好。曾经她还以为男神的各种脸孔她都会喜欢呢?人心终究不是铜墙铁壁。
才刚跑回平地,一阵风似的要溜过去的齐乐鸣突然一个很帅气的横刹停在她面前,一开口就暴击:“板混妹妹又去哪里吃了一脸灰来了?”
齐蓝田:“不要叫我妹妹。”没你这种毒舌哥哥。
谁知齐乐鸣捏着嗓子叫:“小麦麦。”
三岁不能再多了。齐蓝田懒得理他,拿出自己的板,弯腰放在地上,一脚蹬着往前滑。
齐乐鸣跟着她,还不忘哈哈哈,“看妹妹吃瘪怎么就浑身舒畅呢。”
“因为你有猫饼!大猫饼!”
“喵~~”不远处一只橘里橘气的猫慢悠悠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经过。
齐蓝田愣住,对猫轻声吼:“不是叫你!”
那只猫懒懒地看了她一眼,“喵喵!”
喵之蔑视的眼神让面孔逐渐扭曲的齐蓝田质问它:“你喵什么?大胖猫!”
铲屎官齐乐鸣边翻译道:“它说女人真可怕!”还边招呼猫仔:“半月,快过来!小心那个泥人打你。”
猫几步跑过去,跃上他的怀里,随着他的滑板一启动,连人带猫溜走。
齐蓝田: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