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去国外 嶦桂有些不 ...
-
杂娘的日子在张大帅府上过得无忧无虑,偶尔也会想起五谷,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是,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张大帅派人去老家找过哥哥,传来的消息是,家里已经没人了,问过左邻右舍都说这几年没见他回来过。
如果还有见面的机会,不知道会是在哪一天?在这样的念想里,杂娘一天天长大。
说起五谷,不知道是不是托了改名的福,化名为杨衡后,军旅生涯可谓是顺风顺水。自从上次救了邵长官之后,连升三级不说,还成为邵长将的心腹,现在邵长将什么好事都忘不了他,这也算是运气吧。有了邵长将这个保护伞之后,按理他的日子更好过了,没想杨衡却更加低调了,加练的时候还是如往常一样帮忙落后的兄弟扛背包,获得了不少好评。
不久之后邵长将私下偷偷告诉郑衡
“过段有一个推荐名额去黄埔军校学习的机会,这个名额来之不易,大家都争破了脑袋想进去,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争取过来特意给你留的。只是,进入黄埔军校考核十分严格,想进去,打铁还得靠自身硬,你需将文化课提升提升才行。”
郑衡高兴的直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等我回来接着为您效力。”
邵长将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好兄弟。”
于是,邵长将找了个军队里文化成绩最好的秀才每天晚上给郑衡补习。半年后,郑衡如愿进入黄埔军校。
不得不说,能进入黄埔军校学习的都是国内一等一的人才,从相貌,学识到身高无一不是顶尖之才。郑衡进去了黄埔军校才发现自己的渺小,也因此在各科目训练上更为刻苦,为了取得满意的成绩,他常常是最后一位从训练场离开,时间久了教官印象对他极为深刻。在他的勤学苦练之下最后以当期射击第一的好成绩毕业。
从黄埔军校毕业后他还是回了邵长将那,毕竟在那里度过了他的青葱岁月,与那帮士兵训练上风里泥里摸打滚爬培养出来的感情自是非比寻常。
这一年,杨衡二十三了,算起来他在军营里已经呆了十二年了,这几年国内不太平,内乱不断,他随着邵长将东征西战,一步步从小兵熬到了少将,邵长官如今已晋升为大帅,依旧是他的顶头上司。
杂娘今年也十五了,出落的亭亭玉立,更像名门闺秀了。这些天老太太身体不是很好,从早到晚她一直留在老太太屋里伺候老太太。
自从老太太生病过后一直卧床不起,光是这个月府里已经接连请了好几位名医来都没太大起色,有医师甚至背地里偷偷交代卢太太要尽早做好准备。卢太太已经私下找人定做好了上等棺木,还提前预备好了寿衣。
这天一早,老太太人特别精神,居然能自己摸索着下床。她让丫鬟给她梳妆打扮,还特意焚香沐浴更衣,特别提醒丫鬟一定要穿那件最喜庆的红色金丝龙凤旗袍。
杂娘看着装扮好的老太太,忍不住说“奶奶今天身体是大好了,再过几天应该可以出去走走了。”
老太太笑着摸着岷月手。“孩子,这段你辛苦了。你过来坐,我叫了你爹来,一会啊,我有话跟你们说。”
杂娘乖顺的坐在床边,喂老太太喝银耳汤。
一会穿着军服的张大帅急匆匆的赶到了。
“娘,你找我?”
“是的,你过来。”
张大帅蹲坐在床边诧异的看着老太太。这脸色看着比从前好上不少,难不成是回头返照?这么想着,心里一下堵得慌。
这边老太太摸着岷月手絮絮叨叨。
“孩子,我知道你不是我们家岷月。”
“奶奶……”
“你落水后来我房间那天我就知道我孙女没了。不过,老天待我不薄,走了一个孙女,又给我送了一个。你这个孙女我喜欢。”
“娘,我错了。” 张大帅心虚的插了一句。
老太太用看不见的眼睛朝着张大帅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不,你没错。孩子,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你的心意我领了。其实啊,早在很早以前,我就给你算了一卦,卦上说你杀戮过多,伤了子女的根,我们家注定没有后代。但是我知道,你做的都对的,你干的是大事,是必须要有人去做的,这是我们张家的命。”说着说着,老太太哽咽了。
张大帅单膝下跪,一米八五的汉子哭得泣不成声,杂娘也一脸眼泪,这位老太太真是少有的明事理的老人。
“岷月啊,你看,我还是喜欢叫你岷月。”
“奶奶,你叫吧,我喜欢你叫我岷月。”
“孩子,我走后,你就不用守着大帅府了。我知道,你有你的志向。这个大帅府啊,是你的起点,它不会困着你一辈子。趁着年轻,出去看看世界……如果有一天,你在外面遇到难事了,这里依旧是你的家,大帅还是你爹。”
“奶奶……”
岷月这回是真崩溃了,少见得嚎啕大哭,她知道,她生命里那根定海神针就要走了。
这天夜里,屋里一群人守在老太太屋里。半夜一点,客厅的大摆钟刚刚发出沉闷的响声过后,老太太就没气了,屋里顿时哭声一片。
应老太太生前要求,丧事低调处理。张大帅只通知了自家亲戚,还有少数同僚得知情况赶来吊唁。就这样,丧礼也足足办了七天,岷月也足足跪了七天,卢太太心疼她,让她夜里回去小睡一会她也没肯。熬不住的时候就趴在旁边凳子上小憩。没几天她已瘦了足足一圈,看上去人小了一半。
待老太太安葬过后,这天张大帅请了岷月去书房。
平时快人快语的大帅那天少有的沉默,书房里的烟灰缸里横七竖八攒了很多烟头。她到的时候大帅刚抽完最后一支烟,看她进来才开了窗。
“孩子,现在奶奶也过世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岷月一时有些蒙,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还沉浸在奶奶过世的悲痛里。
张大帅看她没有说话。接下来说
“吴家呢,前一段时间来了消息,说是要送嶦桂去美国读经济学。我想问问你意见,你想不想去?如果你不想去美国,也可以先结婚。”
“爹……”
“孩子,如果你结婚,婚后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我去美国,学医。”岷月斩钉截铁的说。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张大帅叹口气。姑娘长大了,女大不中留啊。
几天后,嶦桂如约到了府上,他们计划了出行的路线,从东北坐车到上海,经长崎、神户、横滨后抵旧金山。杂娘收拾了紧要的衣服与嶦桂一起告别了府里的众人。
一连几天,两人都在赶路,马车行走在大道上,路上并不太平,不时有流民结伴而行,人类的困难大多是相似的,在最困难的年代,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们为了活着疲于奔命,为了多一口饭吃,甚至丢掉了自己的性命。杂娘看了心有戚戚焉。
她从车里的窗口望出去,正好看见一名裹着毛巾的女子抱着一位躺在地上的男子哀哀切切的哭,杂娘想下车去帮忙。
“你去干什么?” 嶦桂下意识的拉住她。
\"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
“你会治病?”
“不会,可也不能看着不管吧”
说着杂娘拉开他的手冲了下去,等她看到的时候这位男子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她迅速对男子进行胸外按压急救。她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如果抢救及时,这样的胸部按压是能挽救人性命的。在她进行抢救时,嶦桂也跟着下来了,眼睛一错不错的紧张盯着这个病人,可惜的是,十分钟不到,病人还是死了。
杂娘沮丧的跪在地上,一脸挫败。原来,并不是她有心就能救人,她沉浸在自己失败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可是死者家属却不干了,死者家属这会哭声震天。
“她是杀人犯,她杀了我当家的。”
嶦桂挡在杂娘面前,努力争辩“我们是在救人,懂吗?救人。”
“他明明还没死,被她这么一按给活活按死了。我当家的死的好冤啊!”
嶦桂气急败坏,差点跟他们打起来。
路口一支军队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子正好路过,有一名将士骑马过来询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盘问姓名的时候,杂娘眨巴眨巴眼“郑杂娘。”
将士手不自觉的抖了抖,继续问“户籍。”
杂娘报出了上海家的地址。嶦桂在旁边一脸惊异的看着她,将士炯炯有神的看着她,随后下了马将她带至一边。
旁边有士兵挡住了想要一起跟来的嶦桂。
“你的袖子拉开来我看看。”将士一脸严肃的表情。
“袖子?”杂娘莫名所以,一脸谨慎的看着他。
“你的手腕那是不是有一颗花瓣的胎记?”
“你怎么知道?”
说着,杂娘拉开袖子,在她左手手腕间清楚卧着一枚花瓣的印记。
将士的眼睛闪了闪。
“一会我跟他们交涉,你不要说话。”
然后整了整帽檐,快步走了过去。
他来到死者家属面前,“这姑娘虽未学医,却是古道热肠,好心帮忙,虽没救活患者,却也尽力行事。”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些银元。“这十几个银元你们拿着好好安葬死者,切莫纠缠,死者为大。”
这些家属迫于他的威严不敢吱声,只能用被子裹起尸体,仓惶上路。
将士目送他们离开,才返回杂娘这边
“杂娘,我是五谷。”
杂娘一时不敢相信,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还是郑衡打破了寂静。
“我们要去国外留学。”
“……真不巧……”
嶦桂也走了过来,两人相互介绍。
兄妹两隔了十五年,终于相见,转眼又要分别,郑衡五味杂陈,却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我还有公务在身,不方便送你们,你们保重。”
郑衡骑马,转过头看了眼杂娘的马车,拍马继续赶路。
两人返回马车上,嶦桂好整以暇的看着杂娘
“我怎么不知道贵府有这么一位公子?”
杂娘深呼吸一口气看向他。
“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是张大帅的千金,你觉得婚约的事还能算数吗?”
嶦桂下意识回答“只要是你,你是谁都没关系。”
杂娘直直的看着马车前面。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反正我们在赶路,路还长,我有很多时间慢慢讲给你听,希望你有耐心听完。”
……
杂娘说完这几年发生的事后,嶦桂也愣住了,虽知道这中间肯定有隐情,却没料到是这么大一雷。
“这么说,刚才那位其实是你亲大哥,你们中间有十五年没见面?你这么确定他是你大哥?”嶦桂很好奇,他们是凭什么相认的?
“我的手腕内侧有一枚胎记,这么隐私的事情只有自己的家里人知道。”她缓缓拉下袖子,展示出那枚小小的花瓣,像散落一半的樱花,安静地待在手腕上。
闷了半晌,嶦桂关心的问
“张大帅,你爹,对你好吗?”
“对我挺好的,他这人讲究公平,就连太太和几个姨娘都讲究一碗水端平,是大师级的端水大师。”
嶦桂一脸好奇的看向她。
杂娘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笑意。“记得有一次,他刚从五姨娘房间出来,五姨娘就跟几个姨娘炫耀说大帅答应给她买一套首饰,耀武扬威得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结果你猜怎么了?”
瞻桂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呆了,顾不上回答她。
杂娘自顾自说了下去“晚上回家的时候,首饰铺的老板送来了八套一模一样的首饰,太太和五个姨娘都有,甚至我和老太太也有一份,结果第二天五姨娘臊得一整天都没出过房门。”
瞻桂听了也忍不住竖了大拇指,这等高才一般人也不多见的。
话毕,杂娘逐渐收敛了笑容。
“但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觉得我爹府里那些女人挺可怜的。他们这辈子都要瓜分一个男人有限的爱,不能争,不能抢,甚至连埋怨都不能。这一辈子,她们只能活在那个四角大院里,连空气里都带着张家的气息。”
嶦桂有些不寒而栗,被她这么一说这些女人也太惨了,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母亲和那些姨娘们。
“你放心,你不是她们,永远不会成为她们。”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