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务员》霓妮公主

59、第五十九章

　　调动工作的事就这样自生自灭了。童一诺感觉自己像个笼子里的小动物，挣扎着蹦跶了几下，试图跳出去，笼子动都没动，她也就不再蹦跶了。
　　秦明哲一直没有单独见童一诺，更没有找她谈什么调动工作的事，好在她已经习惯，秦明哲是不会在她的意料之内行事的。当这个男人的高度理性和超常控制力让她感到压抑甚至窒息，她也只能以其人之道来回敬与抗争。
　　好在程子墨给了童一诺家的温暖。他的体贴与照顾让她感到幸福与踏实，感受到外人无法给予的慰藉。有时候，她会长久地依偎着他，让两个□□亲密无间地对话。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他们说书法，说绘画，说他们在一起曾经经历的美好，消解彼此内心的畏惧与不安。有时候，早上她不想去上班，和他一起站在窗前，看街边的树，街头的人，看疯跑着玩耍的孩童，她会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高高兴兴去上班。
　　她不愿意去想她与程子墨的未来。她认为，过好接连不断的每一天，未来自然就会到来。
　　这天晚上，照例是程子墨在厨房里忙活。童一诺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需要我做什么？”
　　“就做这个。”
　　“我不。”
　　童一诺放下程子墨，拿起西生菜和紫甘蓝放到盆里，打开水龙头，慢慢地冲洗着：“这菜好像不大新鲜啊。”
　　“做熟了都一样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咱们家又不是开饭店。”
　　童一诺打开冰箱，翻看着其他几样蔬菜，也都不大新鲜：“你怎么不买新鲜的呢？”
　　“我说一样的你不信，前几天吃的也都是这样的，你也没吃出不新鲜。”
　　“话不能这么说，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没吃出来，你用什么样的食材都可以啦？”
　　“那到不是，我也是有底线的。”
　　“那你现在是向最低的看齐啊，我们还差吃菜这点钱吗？我们要保证生活质量啊。”
　　程子墨闷着头洗米。
　　“你不会是没有钱买菜吧？还是就为了节俭？”
　　“没有。”程子墨低声说。
　　童一诺不理解他说的没有是指什么，怕两个人继续说下去会吵起来，于是放下手里的菜，进屋了。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童一诺看到了桌子上的车钥匙。她记得很清楚，这个车钥匙昨天就放在这个位置，好像是有几天没有人动弹了。她用手摸了摸，上面有一层淡淡的灰尘。
　　她没有跟程子墨打招呼就出了门。
　　来到小区院外，她看到了他们那台白色的桑塔纳二手车。这个停车的位置应该是在一个月以前，程子墨接她下班回来时停在这里的。因为他们每次回来都会找到不同的停车位置。当然，也不排除是那次之后碰巧又停在这里。
　　两人日常生活费是一人一半。童一诺要自己拿，程子墨不同意。有时候家里添置个家用小电器什么的，程子墨也从来没有向童一诺要过钱，总是童一诺看到了再主动给他。童一诺也不太在意日常的花费多少，一是不愿意操心，二是没有时间，三是觉得没必要。她回忆了近一段时间的饭菜质量，感觉确实有所下降。
　　这顿饭吃得有点郁闷。
　　第二天是个周末。
　　吃过早饭，程子墨照例去上班。
　　童一诺不用加班，她收拾完自己，也出门了。
　　来到停车的位置一看，车子还在那里。
　　她穿过那个可爱的丁香园，这里已芬芳不在。远远地看到程子墨上班的龙轩书画店，她加快了脚步。
　　走到近前，店门紧紧关闭着。她敲了两下，没有回声，看样子没人。
　　旁边是一家美术用品商店。童一诺推门进去，问柜台前的女店员：“知不知道这家书画店的人哪去了？”
　　“不知道，这家店关门有一个月了。”
　　童一诺疑惑地走出美术用品店，打通了程子墨的电话，只听得那边的声音有点嘈杂。
　　“你在哪儿呢？”
　　程子墨：“我在上班，有事吗？”
　　“没事，你忙吧，晚上回家再说。”
　　童一诺放下电话。
　　其实，程子墨接听童一诺的电话时，正在公交车上。他望着窗外，愣了一下神，车子猛然停下，他拉住把手，后面的人从他身前挤过去。
　　电话又响了。他接听：
　　“老板，你好，文明街16号，姓杜，我记住了，好的。”
　　他挂断电话，下了公交车，来到文明街16号丽华小区门前，看样子这是个比较高档的住宅小区。
　　一个很壮实的男青年正在向他招手。两人一起走向小区门口。
　　童一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剧，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电视里一声叫喊把她惊醒，她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半了，程子墨还没有回来。
　　她起身进了厨房，开始洗米。
　　门响了，程子墨进来，手里拎着水果和蔬菜。
　　“我回来啦。”程子墨兴冲冲地叫道。
　　童一诺走出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买了这么多。”
　　“我得保证亲爱的生活质量啊。”说完，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这回看看，新鲜不新鲜？”
　　童一诺勉强地笑了笑：“谢谢，辛苦了。”
　　“怎么这么客气呢。”程子墨边说边换下外衣，走进厨房，看着盆里的米：“你快进屋吧。”
　　童一诺看着他拿的一堆东西：“今天忙什么呢？回来得这么晚。”
　　“今天送去裱了一张画。”他说。
　　童一诺翻动着程子墨买的东西，都是她喜欢吃的，而且都是很新鲜的。她洗了两个火龙果和山竹，放到果盘里，拿进了客厅。
　　电视在播放新闻联播。童一诺看着眼前漂亮的火龙果，第一次没有了食欲。
　　第二天一早，程子墨出门，上了公交车，来到文成街27号。这里离上次去的丽华小区并不远。
　　那个青年已经在等他。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很快有一个矮胖的老妇人接他们进去。
　　他们走进一家连排别墅。只见土豪范儿的豪华装修，到处都金灿灿的，令人眼花缭乱。
　　两人在门口换了鞋，刚要上楼，从楼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子，脖子上套着很粗的金链子，手臂上有重重的纹身图案。
　　他用鼻子嗅了嗅他们俩：“这股味儿，多长时间没洗脚了？”
　　两人互相看了看，涨红了脸，几乎是齐声说：“昨天洗的。”
　　“再洗一遍。”男人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矮胖的妇人把两人领到洗手间，就离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默默地洗脚。
　　上面传来男子的声音：“磨蹭什么，还不快点上来。”
　　两人擦了擦脚，上楼了。
　　楼上中间是客厅，旁边是两个卧室，两个洗手间。
　　一个身着粉红色睡衣的妖艳的年轻女子，横躺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着草莓。
　　男子坐在她身边：“你挑一下。”
　　女子眼皮没抬，依旧看着电视：“老公你定。”
　　男子指着程子墨：“你跟我，”又指着另一个青年，“你跟她。”
　　女子懒懒地坐起来：“不愿意在沙发上，还是喜欢在床上。”
　　“随你便。”男人说。
　　女人站起来，看了一眼男青年，走向卧室。
　　男青年跟着她走。
　　男人躺在沙发上。程子墨走到他跟前，拿出按摩油，涂在他身上，开始按摩。
　　“没吃饱啊，用力点。”男人叫道。
　　程子墨开始发力，男人笑了：“这还差不多！”
　　男人向着卧室喊道：“老婆，感觉怎么样？爽不爽？”
　　屋里传出女人的声音：“少说屁话。”
　　男人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儿，男人突然起身，推开程子墨，冲进卧室，只听“啪”地一声，有人被扇了一巴掌。
　　程子墨进去一看，只见青年捂着脸，嘴角流出血来：“不是我，是她——”
　　那女人裹着睡衣，从屋里逃出来，跑下楼。
　　“你还犟嘴！”男人上去又是一巴掌，青年一头倒在地上。男人上去一通乱踹，青年不动弹了。
　　程子墨一个俯冲，扑上男人的后背，把他撂倒在地，一拳打在他鼻梁上，男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童一诺跟程子墨走出派出所，已经是半夜12点了。
　　路很黑，又不平，童一诺小心地试探着往前走，程子墨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他快走了两步，伸出手想扶着童一诺，又撤了回来。
　　“对不起。”程子墨的声音在静寂的夜色中低沉而凄凉。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童一诺说，“那个店已经关门了？”
　　“怕你担心。那个店不赚钱，老师不干了。”
　　“有一个月了？”
　　“两个月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童一诺再次说。
　　“我想自己找工作，不想麻烦你。”
　　“这就是你找的工作？”
　　“我本来是想找其他的工作，我的老乡说他正在做这个，很赚钱，我想现在也是闲着，就想偷偷地干几天，等找到工作就不干了。”
　　一块小石头差点把童一诺绊倒，程子墨上前扶住她。
　　“你做这种事，知道我怎么想吗？你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我本来就很低，是你太高看我了。”
　　童一诺停下脚步，甩开他的手臂：“你就这点出息？”
　　“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人，还谈什么出息呢？”
　　“你，你真是——”
　　“我真是让你太失望了，可我要挣钱吃饭，我不能靠你养着，那样，我会更瞧不起自己。”
　　“就算在一个阶段我来养你，那又怎样？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知道，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看不起我，你也不会，可是——我是一个男人。”
　　童一诺拉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答应我，以后有事我们一起商量，好吗？”
　　程子墨的泪珠滚落下来。
　　“求你，放弃我吧。”
　　“放弃？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我真的做不到呢。”童一诺说着，居然笑了。
　　程子墨停止哭泣，像小孩子看着家长一样地看着她。
　　“不说这些，我们回家，我饿了。”
　　程子墨擦了把眼泪，拉起她的手。
　　童一诺与程子墨商量，办一个少儿书法班。如果老师同意，对外挂老师的名字，日常就是由程子墨当老师，如果赚钱的话，给老师提成。程子墨也觉得是个好办法，就怕老师不愿意帮助他。
　　童一诺找朋友与老师协商的结果是，以老师学生的名义办班。这样也不错，两人很高兴，于是忙着租教室。童一诺拿了房租钱。程子墨说挣了钱先还她的房租。
　　正好是转过年快放寒假的节点，程子墨跑到市内的中小学校门口去发广告。忙活了一个星期，总算有二十来个学生报名了。如果试听后全都能留下来，两人算了一下，扣除房租略有盈余。程子墨劲头不足，童一诺却满心欢喜，说万事开头难，只要有学生来听课，就不愁以后有更多的学生。她还给他简单地讲了教授小孩子的注意事项。其实，她也没有什么教育孩子的实践经验，只是把自己想到的跟程子墨交流一下。
　　第一堂课程子墨好紧张，没等上课呢，他就满头是汗。还好，小朋友们有家长陪着，也许是出于新鲜，全都耐心地听他讲课。
　　课程进行到一半儿，就像没有他这个老师一样，孩子们开始说起话来，程子墨耐心地维持课堂秩序。一课堂总算是结束了。
　　一周过后，程子墨已经适应了教学对象的特点与节奏。下课的时候，哄着孩子们玩儿，还给孩子们买小食品，小朋友们都挺喜欢他。
　　这天，教室里一片安静，孩子们都伏在桌子上写字。一个小男孩儿突然站了起来，把毛笔摔在桌子上，大声叫道：“天天写‘一’，我不写啦！”
　　说完，把桌子上的纸、墨、笔一股脑地推到地下，墨汁溅到了旁边小女孩儿的裙子上。小女孩儿嘤嘤地哭起来。
　　程子墨吓傻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小男孩儿要冲出教室，男孩儿的妈妈抱住了他。
　　程子墨走到男孩儿跟前，从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宝宝吃糖。”
　　其他小朋友也被吓到了，全都不写了，瞪眼看着男孩儿。
　　程子墨又安抚那个小女孩儿。把棒棒糖塞到她手里。小女孩儿的妈妈也在安抚她。女孩儿一边吃着糖一边哭着说：“赔我的裙子。”
　　第二天，小男孩儿没有来。家长向程子墨要回了剩余的学费。尽管事先已经说好不退学费，程子墨也没有与家长争执，还是把学费退了。小女孩儿的妈妈在程子墨一再的赔礼道歉下，终于让孩子留下来，也没有提出要赔裙子。
　　这之后，程子墨再讲课明显底气不足。他总是看着孩子们的脸色行事，生怕惹到了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开书法班，而是在开幼儿园。每个孩子只要耐心地写了，不管好坏，他都会奖励一个小食品，孩子们就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