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妖胎 苏琅不禁有 ...
-
苏琅不禁有些尴尬,默默的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嘴角。
“你睡相很乖,没流口水!”李如松轻轻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语气虚弱,声调十分温柔。
苏琅忍不住脸红起来,掩饰的干咳了两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浑身酸软没劲,还有点饿。”
“你昨晚上失血过多,这几天恐怕都不能动,”苏琅试了试水温,端了一杯温水给他:“先喝口水,小五去厨房熬粥了,应该快来了!”
李如松看着苏琅,苍白着一张脸,虚弱的说:“我一动就头晕!”
苏琅看他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冷汗,一阵心软,只得一只手轻轻扶他斜靠在枕头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缓缓喂他喝水。
此刻别无他人,两人近在迟尺,呼吸可闻,一股熟悉的草药清香扑鼻而来,李如松只觉得心中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安宁之意,竟有些只盼此刻长留的感觉。
“公子醒了?”听到声音的铁弋推开门,见李如松坐了起来,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明亮了起来。
“苏姑娘!你可太厉害了!”铁弋崇拜的看看苏琅,又转过头目光热切的看着李如松,还伸手摸了摸李如松的胳膊,似乎生怕眼前的公子是幻像一般,又诉苦道:“公子,你昨天晚上到处都流黑血,我和小五脑子都蒙了!”
李如松懒懒的斜了他一眼,颇为无奈的看了看退在一边收拾药箱的苏琅,道:“我死不了!就你俩那脑子,什么时候不是蒙的!”
“嘿嘿,嘿嘿!”
“扶我躺下!”
“是,公子!”
“梅至卿那厮没来吗?”
“世子早晨过来看过您,又去安排下船的事了。”
“嗯,算那只花孔雀有良心!”
有良心的花孔雀带走了转运司船上的一半弓箭手和火铳手,重金改装了三辆马车,浩浩荡荡的沿官道向滇南出发。
李如松斜靠在马车上,无奈的看着臭不要脸挤上来的梅至卿道:“这车这么小,两人还好些!”又忍不住皱了皱眉毛:“你衣服能不能少熏些味道?简直快被熏死!”
“熏死?你没这么风流的死法。这是大食玫瑰香,你不懂别瞎说,京都卖三十两一瓶呢!”
“三百两一瓶我买两瓶送你好吗?麻烦你现在离我远一点!”
“啧啧啧!表哥,你现在真是变了!”梅至卿一脸委屈:“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啊!”
“呵,你偷我赛雪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咱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
“说好了不提这事了!”梅至卿一想到这黑历史就一头黑线,自己生生唱了一出独角戏不说,还留了这么大一话把!
惹得梅至卿发急,李如松得意的暗中冲苏琅眨眨眼睛。
梅至卿跟李如松沟通不畅,索性转问苏琅:“苏姑娘,那天用毒兔子的血压制表哥的毒发,是源于药经上记载的以毒攻毒吗?”
苏琅想了想,回答道:“算是一种吧,公子的毒发作的太快,来不及提取出真正能够解毒的血清,只能暂时缓解一部分。”
“血清是什么?”
“公子所中的枯叶蛇毒,是通过血液侵蚀性命的。这种毒液的纯度很高的。我把公子中的毒,稀释后,少量多次喂给兔子服食,兔子的血就会渐渐产生对抗这种毒的能力。”
“然后兔子的血就可以表哥当做解药?”
“理论上是,但是制作出成功的血清,需要一段时间,也得反复试验。”苏琅说着声音低落了下来,如果时间充足。。。所有的解毒,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没有那两只兔子,我大概也就能坚持到北海。”李如松放下手里的书,神情平和的看着苏琅:“现在,咱们已经到滇南了。”
“咳咳,”梅至卿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好再度勉励自己转移话题:“明日便到滇南了,不知苏姑娘对苗疆的巫蛊之术怎么看?”
“巫蛊之术?”苏琅沉思了一下,抬眼看见李如松也饶有兴趣的注视着自己,只得道:“我虽一直研习《毒物经》和《本草实录》,却并没接触过巫蛊之术。但从字面来看,巫蛊二字,应是指两方面,一方面是巫,一方面是蛊。医家最早也被称之为巫,甚至也可以说巫是最原始的医。但巫又不仅仅是医,最早有关巫的记载,大多是跟祭祀,祈福、占卜有关。我想,在苗疆这种原始生活的地方,巫应该是集神和医两方面的作用,神负责安慰他们的恐惧担心,医负责治疗他们的病痛伤患,所以其实不光是苗疆,很多地方都有跟巫有关的记载。而蛊是虫字加皿字,苗疆地处西南低处,河流密布,密林丛生,潮湿阴暗,最适合毒虫生长。据说密林中长年瘴气弥漫,而瘴气本身就是一种毒。苗人能生活在这种环境,必然经历过从被毒虫侵扰,认识毒虫,躲避毒虫,最后克制毒虫的过程,以至于后来到豢养毒虫,将毒虫放在器皿中,称之为蛊,而后取其毒为己所用,这其实是苗人对他们生活环境的一种了解和适应。有传闻巫蛊之术不离苗疆,苗疆的大巫更是终身不能离开其所侍奉的神山。如果传言是真的,距离能影响效果的话,那有可能说明巫蛊之术会受当地环境的影响,反过来说,是不是如果周围环境发生了改变,蛊也有可能会受到制约?”
苏琅一边想一边说,顺便也讲了一些自己心中的猜测,说完才惊觉李如松和梅至卿都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本着以前做研究时的严谨态度,又补充道:“适才所言,多是读《毒物经》时的猜测,并无实据!”
梅至卿玩笑道:“你这书读的可以!我觉得就冲你这本事,当个测字先生也能赚钱!光这巫蛊两个字就能讲这么多!”
李如松则道:“我到觉得很有些道理,你看咱们大晋,各地的方言戏曲皆不相同,无不与本地的风土人情息息相关。巫蛊之术,所传所闻皆是神秘莫测,究其原因,一则,苗人多居荒僻之地,很少往城镇中来,二则,苗疆地势复杂,汉人也绝少踏足,基本互不相通,这种情况之下,真相难明,以讹传讹反倒是更容易些。”
梅至卿闻言随即感叹道:“此言确实有理!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容易出现各种奇情怪事,有的人凭借自己掌握的一点点医术、知识,或者权利,就会在当地作威作福,蒙蔽愚夫愚妇!我之前游历时去过吴越一带,在一个偏僻的山村,遇到一户人家,连生两女,便去求当地神婆,神婆给了仙药,说是保生儿子,临产前神婆前往主家,说家中妖气缠绕,若是小妖夺胎,还是会生女儿,农户杀鸡宰羊让神婆设坛做法,这边法还没做完,那边媳妇又生下一个女儿。神婆便说此乃妖胎,留之不详!此言一出,正合农家所意啊!一家人便在家中空地堆柴点火,竟将女婴放置于柴上点燃,可怜女婴刚开始还会哭闹挣扎!待皮焦骨灭,不见人形,再用石头绑着扔到江中喂鱼!谓之除妖!如此残忍,令人发指!最可恨的是,我听闻此事欲出钱将那小女婴救出,当地的里正乡老,乃至于主家,居然听信神婆之言,说什么妖胎不可离村,否则全村便有祸事!真乃气死我也!”
梅至卿一番长叹,此时再想起此事,心中仍是义愤难平。他自幼胸怀大志,以“为天地立心,为万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己任,长大后却因外戚身份,不得不避庙堂之高,游历于江湖之远,然越是在民间行走,见多了稼穑之艰难,民生之疾苦,越是内心苦痛无法释怀。
一时间,梅至卿只觉得内心烦闷,随手取出马车暗格内放置的酒壶,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苏琅此时早已听呆,听到最后,心中百味杂陈,不禁想起自己这一世的师尊玄静道长。耳边仿佛又想起那日李如松低沉温和的声音:“你母亲是苏正庭原配发妻林氏,可惜生你的时候难产而亡,三清观观主玄静道长,就是一直抚养你的师尊,批你命格刑克六亲,十八岁之前不宜长于家宅之中。你的祖母苏老太君便将你舍与观中,与玄静道长做了弟子。”
苏琅苦笑,自己运气至少没有背到家,没有一出生就被当做妖胎烧死,只是被送至道观寄养,粗茶淡饭,却也衣食无忧。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思及至此,苏琅也在暗格内拿出一个酒杯,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梅至卿诧异的看了苏琅一眼,又看看李如松,颇为知情识趣的又斟了两杯,两人略一碰杯,再次一饮而尽。
待他俩连喝了三杯,李如松漠无表情的敲了敲车厢壁板,道:“铁弋,停车!”
“是,公子!”
铁弋过来打开车门,李如松道:“送苏姑娘去后面车上休息一会儿!”
苏琅看看酒杯,幽怨的看了李如松一眼。李如松忍不住低头一笑。
梅至卿默默的看着苏琅离开车厢,方开口道:“表哥,这位苏姑娘,到底什么来历?”
李如松沉默了一会,回答道:“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