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旺旺 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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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旺旺
“怎么了？一大早就发呆？”唐林对着镜子梳头。
“快醒的时候梦见老家了。刘栎我们在田埂上走着，然后我高中同学约我打乒乓球，你说刚吃完饭别运动。”叶程程拼凑着断断续续的梦境。
“你认识的人全在你梦里扎堆了！”唐林打扮完起身，突然有点不放心，“你是不是想家了？”
“没错，我奶奶好像也在梦里，说什么了呢，我想不起来了。晚上得给她打个电话，后天中秋节了。”叶程程觉得自己的确想家了。
“那我走了。”唐林恋爱后，给好友的时间明显少了很多。
“嗯，去吧，你们都去吧，留我独守空房。”叶程程夸张地叹气。
“你们最近没吵架吧？怎么你这几天老待宿舍？”
“没大吵，就那样呗。”叶程程懒得回想那些鸡毛蒜皮的赌气，“没什么的，可能就是你们说的磨合期吧。”
“今晚我会早点回来的。”唐林觉得有深谈的必要，无奈手机已经在响。
“快走吧，周昊等很久了。”叶程程把唐林推出门，关门，叹气。
的确没什么大事，就是感觉哪里出错了，焦急地寻觅却找不到出口。两人心里都积攒了不少怨气，虽然在乎彼此，但无法心平气和地相处。
不过，其实这样一个人待着也满舒服的，先享受这难得的自由吧。叶程程重新爬上床，准备睡个回笼觉。
电话响起，三叔家的座机？叶程程心头一紧，“叶欣！怎么了！”电话接通马上发问 。叶欣被问个措手不及，顿了会整理下头绪，“没什么，我前天回家来过中秋，想你了呀。”“喔，我奶奶他们好吗？”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叶程程表面大条，可内心纤细。“挺好的，二奶奶身体你也知道啦，我妈说没见过老人家精神那么好的，还每天追中央台的韩剧呢。”“是吗？哈哈。”叶程程记得暑假奶奶和三婶还每天凑在一起讨论人鱼小姐剧情。“那小伟呢？也回来了吗？”
“嗯，我们在镇上玩了一天才分开的。”叶欣心不在焉。
“叶欣，到底怎么了。”东拉西扯聊了会近况，叶程程忍不住了，叶欣情绪明显不对。
“程程姐，二奶奶他们不让我告诉你，可我不想你下次回家才知道。”叶欣声音哽咽，叶程程紧紧攥住手机，不敢呼吸，“旺旺死了。”叶欣哭了出来，“昨晚二奶奶叫我过去的时候，它就快不行了，躺在地上抽搐。我去叫了兽医过来，说是中毒了。”叶欣哭得声音含混不清。
电话这头叶程程呆呆的，觉得叶欣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今早我给它换了盆水，它站起来喝了，我以为好了。我妈说那是回光返照，它是想走出去，走了几步就腿软了，我妈说好狗是不想死在家里的，我们拿箱子把它抬出门，到巷子口就没了。”叶欣抽泣着，手边杂乱堆满纸巾。
“怎么中毒的？”叶程程一字一句，咬住发抖的嘴唇。
“老鼠药，我妈很恼火，说应该是隔壁巷子的那家，明知道有狗还把下了药的东西乱丢，太缺德了。”
“旺旺现在呢？埋哪了？”
“我们叫了面包车，把它拉到后山上埋了。你放心吧，我作了记号的。”叶欣眼泪又流了出来。
“嗯，我知道了。你去休息会，别哭了。”叶程程知道叶欣昨晚肯定没能睡好。
“嗯，我挂了。“叶欣红肿着双眼，转身瘫倒在自己床上。
叶程程也躺着，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痒得难受。
小学三年级，暑假
“昨天我们讨论好了叫卡洛的，为什么要叫旺旺？太土了！”叶程程在院子里和奶奶生气。
“什么卡洛、哈洛的，不顺口。旺旺好听又好叫。”奶奶浇着花，回头慈爱地呼唤，“旺旺！”趴在地上的小黑团竖起灵活的耳朵，冲着奶奶摇摇尾巴。“你看，它认自己的名字。”叶程程噘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改名消息告知叶欣和刘栎。
“你们三个动作快点，别把旺旺弄感冒了。”张老师在客厅皱眉呵斥，院子里汪了一地的水，旺旺一身泡沫，单脚站在水盆里，眼神惶恐而无助。刘栎抓着旺旺两只前爪揉搓着，叶程程在认真抓挠旺旺后背，叶欣则负责旺旺另一条后腿。“好了，好了，马上给你冲水。”旺旺一身黑毛混着泡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显得身形更加瘦小。
“刘栎哥哥，你再去打盆热水过来。”叶程程指挥着，把大瓢大瓢的清水往旺旺身上浇，叶欣用梳子轻轻梳理着，“舒服吧，旺旺～”。
“好了，程程把毛巾递给我。“刘栎把冲洗干净的小狗抱出水盆，打算擦干。
旺旺一出水盆，像上了马达似的，从头到脚开启震动模式，用力抖干身上的水，溅得刘栎一脸一身的水珠。
离得远一些的叶家姐妹笑得前仰后翻，“旺旺，你真聪明。”叶程程拿了毛巾，走上去帮忙再擦干些，不料再次被抖了一身水。这回轮到刘栎大笑，不记仇地表扬：“旺旺，做得好！”。
不能想，不敢再想。枕头几乎被眼泪打湿，偶尔也想过送走旺旺的场景，但那应该是很多很多年后，它老得牙全掉光了，也跑不动了。他们三兄妹就抱着它在门口晒太阳，回忆从小到大相伴的岁月，然后旺旺安静地睡去。应该是这样才对，在很久很久，仿佛永远不会到来的那个很久以后。
叶程程坐起身，擦掉眼泪，这宿舍安静得让人窒息，得找人说说话。
唐林在约会，甜蜜中，不能打扰。
徐学谦，徐学谦，虽然在冷战，可是现在我很需要你。叶程程拿起手机，对方迟迟没有接听。
叶程程呆坐着，心里好像千百个爪子在挠，我想和人说说话。
刘栎！
刘栎！叶程程在通讯录里一行行翻找着刘栎的名字，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旺旺没了，刘栎，旺旺没了。
刘栎，我怎么找不到你的名字？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找不到。叶程程握着手机嚎啕大哭。
叶程程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昏暗。一整天，哭累了睡过去，醒过来又接着哭。仿佛回到了婴儿时期，世界里只剩了睡觉和哭泣两件事。再拿起手机，刘栎的名字其实轻易就能找到。对着屏幕发了会呆，下定决心按下绿键。
“程程，怎么了？”电话那头刘栎声音温和，叶程程瞬间心酸得无法呼吸。
“刘栎。。。。。。”叶程程深吸口气，说下去，“旺旺死了。”
“什么？”
“我说旺旺没了，它死了！”叶程程对着电话吼，突然对占据房间的黑暗满是愤怒，手无法遏制地抖，眼泪肆意流淌下来。
“你在哪？宿舍吗？”电话那头呼呼的风声和喘息。
“嗯。。。”叶程程缓缓垂下双手，头埋在□□，不理会电话那头刘栎急切的声音，“我一会就到，你别哭。”
黑暗里，叶程程下床，不顾铃声大作的手机。拧开龙头，冰凉的清水真舒服，就好像夏天宁水河的水。“你看旺旺，那就是传说中的狗刨式！”刘栎指着水里起伏的黑影，大笑着。那天阳光灿烂，水波折射着粼粼的光，刺得她眼睛好痛。叶程程一遍遍洗着脸，哗哗的水声里宿舍电话不知疲倦地响着。关掉龙头，镜子里一双无神的兔子眼。
“阿姨，您就让我上去吧。”刘栎和铁面舍管央求着，“401住的我妹，我开学还帮她搬东西上去，您还记得吧？”舍管阿姨不为所动，如门神般矗立。
刘栎无奈，准备再拿出手机拨号，却看见门神背后一张红肿的脸。
“怎么会突然这样了？”刘栎把叶程程拉到一旁的花坛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今早没了的，叶欣给我打了电话。”叶程程鼻音很重，努力克制自己的眼泪，轻轻地诉说着。
刘栎心里难受，也只能紧紧抓住叶程程的肩，企图给她和自己一些力量。
“你可别哭，你要是哭，我又想哭了，”叶程程吸了吸鼻涕，抬起皱巴巴的小脸看着刘栎。
刘栎抬头望天，深吸口气，把快要流出的眼泪倒回去。低头凑近叶程程，挤出一个微笑，“要不要借我的衣角给你？”
“干嘛，我没哭了。”
“不是，你鼻涕快出来了。”
“讨厌！”叶程程作势要打，赶紧用力把鼻涕吸回去。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抓住刘栎胸前敞开的格子衬衣。
“擦吧，还好我穿了两件，一会脱了就行。”
叶程程没搭腔，只是用力攥住衣服，头埋低下去。
刘栎皱眉，把叶程程再拉近些，右手轻轻拍哄着。
两人相对沉默着，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两口吵架了？”对面楼的舍管磕着瓜子过来八卦。
“不是吧，说是兄妹，你看都没抱。她男朋友不是这一个。”东3舍管阿姨记忆力过人。
“啧啧，出什么事了吧。”
“估计是，刚才她哥着急得不行。喏，来了来了，她男朋友是那个！”舍管手往校道上指去，唐林和徐学谦走近。
“等我上去看看，她应该在宿舍的。”他们也是在路口偶遇，徐学谦回女友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心里着急。
唐林正欲提醒徐学谦，要好好与叶程程化解矛盾，视线却飘向一旁的花坛。
“看什么呢？”徐学谦发觉，顺着看过去，一时愣住。
叶程程止住哭泣，用力攥住衣服的手慢慢松开。
刘栎轻舒口气，右手放开叶程程的肩膀，抬手欲拨叶程程被泪水粘在脸上的头发。
“刘栎，程程！”唐林率先出声，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徐学谦的手臂。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的两人扭头愣住，徐学谦脸色暗沉，跟着唐林走近他们。
刘栎迅速放开叶程程，迎上去，吩咐唐林：“你去照顾下程程。”然后拉住徐学谦，“你过来下，我先和你解释。”徐学谦虽有怒气，却也能保持理智，停住脚步。
唐林边拿纸巾帮叶程程擦脸，边不放心地察看男生那边动静。一会，两人安然无事地过来了。叶程程无视三人的围观，用力擤着鼻涕。唐林忍不住笑了，“你看你都哭成什么样了。”叶程程揉揉鼻子，自觉形象丑陋，不愿抬头。
“估计一天都没吃东西，带她去吃饭吧。”刘栎拍拍徐学谦肩膀。
“行，接下来就交给我吧，老婆大人，想吃什么？”徐学谦搂过叶程程，叶程程不说话，只把头轻轻靠在他胸前。
唐林与刘栎交换下眼神，“那我们先回去了。”，自行退场。
走到女生宿舍大门外，刘栎回头，路灯下，情侣相拥，和谐美好的画面。
“饿了吧，想吃什么。”徐学谦轻声询问。
“嗯，想喝粥。”
“好类，那咱们去喝粥。”徐学谦紧紧搂着女友，大步向校门走去。
男生宿舍，刘栎打开易拉罐，灌下几口啤酒。
“我觉得它能一直活着，活到很老的，从来没想过它会死这件事。”
“得了，哥们，别装，你真是因为这个吗？”老三嗓门总是那么大。
刘栎却像没听到似的，只顾着喝酒。心爱的东西一样一样离自己远去，他却无能为力，除了灌醉自己，他什么也做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旺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