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人间》俱霜

3、目的

　　林如琢顶着江唯已经由怀疑转向怜悯的目光，保持着世家公子的翩翩笑容，转而问江唯：“说了这么多还未询问公子姓名，年岁几何，家住何方？我姓林，林如琢。”
　　江唯本着关爱笨蛋美人的精神还是照实回答了。“江唯，今年十六。”回答完，又警惕道：“你不会想找我家里人要回钱吧？没门，我家就我一个人！”
　　林如琢瞧他衣服破旧，倒也确实不像是家中有人照看的样子，笑意愈深。“江公子不必如此紧张，我并非要找你要回钱。”
　　“啊？”江唯狐疑地看他一眼，嘲道：“你不会真觉得我身上有什么所谓的真龙之气吧，那我还说你身上有王八之气呢，你信吗？”
　　林如琢脸上的笑容都要绷不住了，轻咳一声，道：“你知道最近新帝登基吗？”
　　江唯：“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
　　林如琢：“那你知道新帝并非先帝幼子，而是太后与外人私通诞下的吗？新帝没有帝王之相，加之外戚刘氏从旁干涉，诸位封王又蠢蠢欲动。用不了多久，天下就要大乱了。”
　　江唯眼中怜悯之意更甚，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确实跟我没什么关系，世道再乱，我也能独善其身。”林如琢拿出袖中的扇子，打开扇了扇，又道：“不过这天下的百姓就说不定了，作为身负气运之人，你理应为天下人着想。”
　　江唯翻翻白眼，彻底不对林如琢的智力抱有期待了，懒洋洋地摊着，道：“姓林的，你听好了。我只是个了无牵挂的闲人，没钱没权没名声，就算这天下人都要死绝了，我也帮不了他们分毫，懂了吗？”
　　林如琢合上扇子，一手支着脸颊，侧目看着躺在床上的江唯淡淡地说：“我若想助一人成事，即便他一无所有，我也能让他达成所愿。”
　　“你也说要有“所愿”，你才能助他“成事”。现在我的愿望就是离开这里，你能让我如愿吗？”江唯不耐地道。
　　“当然。”
　　“哈？”

　　几天后，金陵城大街上。
　　两三个混混倚靠在街角的墙上，观察着来往的行人，不时朝着人群张望着，似乎在找着什么人。突然，其中一个看到了朝这里走来的少年，顿时眼睛一亮冲着他招了招手。
　　“江哥这边！”
　　江唯愣了愣，犹豫地看了眼身后，还是朝他那边走过去。
　　这时那群小混混才发现江唯身后不远处跟着个人。那人不远不近地缀在江唯身后，时不时悠闲地拿着折扇来回扇一下，侧首看看街边贩卖的货物。
　　混混中长得瘦高的一个，眯着眼望了片刻，一拍脑袋，道：“那个不是前几天被我们偷了钱袋的家伙吗？”
　　“竹竿，你没看错吧。”矮矮胖胖的混混道。
　　“怎么可能？那人好认得很，他怕不是要找我们寻仇来了！”竹竿急道。
　　混混们这下炸了锅，赶紧蹿到江唯身边，拉着他就要跑。江唯反手一把拖住他们，疑惑地说：“你们干嘛？”
　　“江哥！那个那个！”混混们没拉走江唯，自己反倒被拉住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知道。”江唯说起这个就头疼，回头瞄了眼林如琢。
　　林如琢见他看了过来还冲他笑了下，江唯一见他那样就牙疼，赶紧收回目光，道：“他不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啊？那他跟着你干嘛？”小胖子道。
　　“他跟我顺路。”
　　江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重复这几天里，林如琢无数次跟他过的话。
　　混混们看江唯，又看看林如琢，压低声音道：“那今天我们还干吗？”
　　江唯眼睛一亮，道：“干，怎么不干。”这下我看你怎么跟。
　　林如琢就见一群人聚在街角窃窃私语几句，时不时点点头，不一会就散开来，心知他们要干什么了，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刻意跟着江唯，跟着融入了人群。
　　不久，林如琢就听见声惊叫。
　　一个衣着体面商人模样的人焦急地翻找着自己的钱袋，打开一看发现装着的钱不见了大半，钱袋被割破了大口子。
　　立时便盯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要破口大骂，就见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了他眼前，手心还放着一锭银子。
　　“劳驾，这是你掉的吗。”林如琢装作刚从地上捡起的样子，问道。
　　“是的，是的！多谢公子了。”丢了钱的人喜笑颜开，赶紧拿了银子，离开了。
　　林如琢顺着人流和小混混们的动作，跟在身后如法炮制几次，不久就到了傍晚。
　　街上游荡的人逐渐稀疏，小贩们也收摊回去了，小混混们也收工回家了。林如琢漫步走着，经过一处街角时就听见一声冷哼。
　　“你还真是人傻钱多，我可没拿那么多钱。”江唯靠在墙边睨着林如琢。
　　林如琢低笑一声，道：“我可不希望有一天，要因为小公子热衷偷窃，去监狱里见你。”
　　“我才不会！”江唯说着，转身走了。
　　林如琢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小公子，这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那我有什么办法？”江唯不耐地回。“小胖家只剩下他祖母，竹竿家妈妈跟别人跑了，留下他重病的爹和他妹妹，我要不带着他们，要让他们饿死吗。”
　　林如琢说：“或许可以找些需要帮工的地方。”
　　江唯闻言嗤笑一声，指了指身侧一处的大宅，道：“你以为我们没人试过？进去签了就要卖身契，签了你便猪狗不如，就是死了也得不到个说法。”
　　说完，江唯回首看了林如琢一眼，沉默片刻，摇摇头。“你不会懂得。”
　　林如琢也沉默了，盯着江唯挺拔的背影不说话。或许是我太过轻视他们的生活了。林如琢心想。
　　两人一路安静地走着，到了城中偏远处的一处茅草屋。江唯推门进去，感觉到身后那人也顺势跟了进来，也无力去管了。今天跟着一群人到处跑，还要提起精神注意不能不发现，他早已精疲力尽，只想躺到床上好好休息。
　　等江唯躺到床上，正迷迷糊糊间，闻到了一股清淡苦涩的草药味，一个人轻轻坐到他身侧，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