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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被子会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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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吃过早饭后,席思叶要去菜市场买菜,景阑说要陪她去,二人便一同前往了。
在菜市场门口遇见了一个婆婆抱着小孙子,那个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圆溜溜的大眼睛亮如星子。他望着席思叶边笑边眨巴眼,席思叶也笑着对他眨眼,小孩子被她逗得咯咯笑出了声。婆婆就回头对着景阑和席思叶笑。小男孩突然把手里的棒棒糖递到席思叶面前,席思叶张嘴假装要去咬,小孩慌忙把手一缩,看席思叶没咬到,就咯咯直笑,席思叶便也跟着笑。景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大小顽童不厌其烦地反复玩着咬糖吃的游戏,不由得微笑着。直到他们分道扬镳,小男孩还依依不舍地伸着握糖的手朝着席思叶咿咿呀呀地叫着,席思叶微笑着朝他挥挥手。
“挺受小男孩欢迎的。”景阑淡淡地说,心内突然想起了那八岁的秦峰。
“不止受小孩欢迎,也受长辈们欢迎,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喜气,每日里见谁都乐呵呵地笑,所以比较受欢迎。”席思叶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她呀总是这样,别人夸她一句,她自己恨不得陪着夸个十句。景阑望着她,心内却是认同的,“你不仅喜气,而且可爱、美丽,让我一看就入迷,我想这样看着你一辈子,也愿意陪你笑一辈子。”他忍不住怜爱地摸了摸席思叶的头,无比温柔。席思叶抬头望着他的眼,心内又慌乱又甜蜜温暖。
买完了菜,路过水果摊,席思叶盯着又大又红的苹果,景阑正要上前去给她买些。席思叶却说:“我不喜欢吃苹果,你买你吃的份就行了。”
景阑惊讶地转过头来望着席思叶,“你不喜欢吃?”那么专注地盯着看半天,竟然不喜欢。
“也不能说不喜欢吃,可也不是喜欢。”席思叶盯着苹果看,是想起了伊甸园里的智慧果,亚当和夏娃就是因为偷吃了禁果,才会被逐出伊甸园。那一刻的愣怔,是觉得景阑像极了她想要偷的禁果,偷摘了他,她要失去的伊甸园又会是什么呢?
席思叶望着景阑笑着说:“我不想吃苹果,我以前很喜欢吃苹果,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想吃了。”
“是跟他有关吗?”景阑望着席思叶,他仍是害怕那个人在她心里扎得太深太痛了。
席思叶一听便知道那个“他”指谁了。她坦然地笑着对景阑说:“跟他无关,真奇怪,怎么会提起他来呢,好像他是我人生的黑洞似的。”席思叶意识到,提起他不再别扭了,云淡风轻的,心内一阵轻松。
景阑仔细地观察着席思叶的表情,不见有任何波澜起伏,便知道她所说的不假,心内也是一阵轻松。时时感到被一个过去时光里的人打压的感觉太糟糕了,他只盼望着时间能冲淡一切,过去的残影都能随风消散掉。
苹果终究是没有买,不能和席思叶一起吃,景阑觉得再美味的食物都没有吸引力了。他想带席思叶一起去练舞室,席思叶却不想再见到任静和顾平,就坚决地要留在家中看书,他便只好作罢了。
景阑练完舞回来的时候,看见家中亮着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寻常生活里灯火人家妻等夫归的小幸福。他不由得嘴角上扬,情不自禁地在门口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洗手吃饭。”席思叶拿碗盛好了饭,摆放好,坐了下来。洗完手的景阑坐在她的对面,二人默默地吃饭。景阑时不时地给席思叶夹菜,在她没留意时望着埋头吃饭的她笑。偶尔席思叶也会夹菜给他,夹了后又总担心他会不爱吃,便懊悔道:“我真是不爱给人夹菜,夹了菜总怕别人不爱吃,却又出于礼节而要强吃下去,多为难人。可是你夹菜给我,我又得礼尚往来,给你夹菜才合适。”
景阑望着席思叶微皱起的眉头,真想伸手去抚平它,为了使她安心,他大口吃着她夹的菜,咽下后,对她说:“我爱吃,你夹的菜都是我爱吃的。”这话确实不假,为了照顾不能吃辣的他,席思叶做的都是偏清淡适于他吃的。她的贴心恍惚间也让他觉得自己被在乎着,可每当他为此而欣喜时,她又会很快撕碎了那些幸福幻景。所以快乐都常常使他畏惧随之而来的幻灭。
吃完饭,收拾停当,席思叶坐在沙发上看书。景阑看着沉寂在书中的席思叶,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去,问道:“你在读什么书?”他是醉翁之意不在书,而是想与她聊上几句,随便聊什么都好。但席思叶一提到书,话匣子就打开了,想关都关不上。竟忘记了景阑怕鬼,在他面前,别说是晚上就连白天都不能提鬼。
“你真的想知道?”见景阑点点头,席思叶就清了清嗓子讲道:“在看《鸟取的棉被》,讲的是一对小夫妻开了家旅店,他们尽心尽力招待客人,想赢得好口碑,把生意做大。谁知旅客接二连三地在半夜匆匆离店,问其缘由,都说半夜时,听到枕畔两个小童的声音,一个问:‘哥哥,你冷吗?’一个答:‘你呢,你冷不冷?’反复地响起。一番查探下,才发现声音是从被褥里发出来的。原来棉被的原主人育有两子,一家人穷愁潦倒,有一年冬天父母双双患病而亡,撇下了两个孩子,孤苦无依。他们合盖着仅存的棉被,互问对方‘哥哥,你冷吗?’‘你呢,你冷不冷?’,房东将无力支付租金的他们驱赶出来,在冰天雪地里,饥寒交迫的两个孩子挨不住了,他们偷偷潜进屋中相拥着沉沉睡去了,在睡梦中盖着神仙送的棉被离开了人世。店主将棉被捐给观音堂,请和尚念佛诵经超度亡灵,棉被就再也不说话了。”
席思叶讲完轻叹了一声,不禁为两小童的遭遇而慨叹的时候,发现景阑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吓得脸色苍白,她轻轻拍着他的手安慰道:“这只是一个悲惨的故事,一点儿也不恐怖。”景阑却只是定定地望着她,仍是惊魂未定,席思叶才真的信了牧云所说的在景阑面前连个“鬼”字都提不得。
为了驱散景阑内心的恐惧,席思叶试着讲了些笑话给他听,又费尽心思找话题跟他聊,可景阑仍是如惊弓之鸟一般。
最后,好说歹说地,席思叶才把像受了惊的孩子一样紧攥着她的手不放的景阑送回了房间。席思叶安慰他,什么都别想,静静地睡觉,很快就天亮了,一切也都过去了。
席思叶出了景阑的房间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一气饮下,说了半天话说得嗓子都干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正准备睡觉,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她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景阑打开门冲了进来,无比惊恐地说:“我没有办法睡觉,我把灯大开着,可我一躺下,我就听到声音了,‘哥哥,你冷吗?’‘你呢,你冷不冷?’我想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我把被子关进了衣柜里,躺下睡觉,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我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它一直在响起,我没有办法睡觉了,你也别睡觉了,我们聊天吧!”
席思叶很想告诉景阑,声音是从他的心里传来的,疑心生暗鬼,可她不敢说。她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自作自受了。她笑着对他说:“景阑哥哥,别怕,什么都没有,你实在怕,就睡这儿吧。”说完席思叶让他躺下,二人之间隔着那个大大的泰迪熊,然后拉过被子盖着。可是景阑对被子有阴影,无论如何不肯盖被子,也不许席思叶盖,他一再地说被子会说话。席思叶真是哭笑不得了,只好将被子放一边。可景阑还是疑心自己听见了什么声音,席思叶只好轻拍他的肩,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他才安静下来。双眼仍是惊恐地四处看着,耳朵也四处探听着。看他那如临大敌的样子,席思叶心内愧疚不已。
实在太困了,席思叶的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间觉得不盖被子有点发冷,便问道:“景阑哥哥,你冷不冷?”景阑却吓得尖叫起来,摇晃着席思叶说:“你听见了吗?说‘冷不冷’了,就在我耳边响起的,我听得清清楚楚。”席思叶被晃醒了,她歉疚地说:“是我,是我说的,景阑哥哥,我们盖被子吧,我实在是太怕冷了。你别怕,你牵着我的手睡,有声音你就晃醒我。”说完,伸出左手牵住了景阑的右手,景阑被她这一牵,就又紧张又喜悦又激动的,完全没有再想到其他的事物上去了。于是他点点头,勉强答应了。
席思叶满足地盖上被子,紧抱着泰迪熊,还牵着景阑的手,然后舒心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刚开始,牵着她的手,景阑觉得心安了,可是一闭上眼又总是疑心好像有什么声响,他轻声地叫唤席思叶,席思叶却不应声,她的头紧挨着泰迪熊。景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她也毫无知觉,睡得真是沉。景阑把泰迪熊轻轻地拿开了,他微笑凝视着睡梦中安静乖巧的席思叶。谁知,席思叶迷迷糊糊中摸索着泰迪熊,她的手往前探,探到了景阑的胸口,身子便也跟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景阑,头还紧紧靠着景阑的胸口,还蹭了两下。
因为席思叶突兀的这一抱,景阑的身子绷直了,他一动也不敢动,心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燃烧起来,他望着席思叶说:“思叶,你醒醒,你往哪抱呢?”席思叶仍是熟睡着,毫无反应,景阑笑着柔声说:“我可是叫过你了,是你自己不放开的。”说完,他松开了牵着席思叶的左手,将左手枕在她的头下,右手紧抱住她。抱住了她后,心里神奇地不再害怕了。他就这样怀抱着她,因幸福充溢满了内心而喜悦得不能自持了。他忍不住轻吻了她的额头,说:“思叶,晚安。”闭上眼伴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就再也不害怕了,也不再听见其他的声响了,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席思叶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抱着景阑,吓得魂不附体。她惊惶得从景阑的怀抱中抽身,想要静悄悄地溜走,可是她的动静惊醒了景阑。
景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低着头,正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的席思叶,他笑望着她,遇事就要逃,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席思叶边轻挪身子,边暗骂自己趁景阑害怕的时候轻薄他,自己真是一个坏女人,不由得骂起自己趁人之危,骂自己是禽兽。谁知“禽兽”二字竟然脱口而出了。她惊得抬起头来,看是否把景阑吵醒了,谁知一抬头,对上的是正微笑着望着自己的景阑,她一时间不知所措了。
“早啊!骂谁禽兽呢?”
“早上好!”席思叶惊魂未定地回道,“梦见有人抢了我的糖,所以骂他禽兽。”说完,她为自己的这个烂理由想找个坑埋了这堪忧的智商。
谁知景阑笑得更欢了,他也不拆穿她。席思叶起身坐了起来,景阑也跟着坐了起来。他笑着说:“所以在梦里你是要吃糖的,以后要送糖给你,只能在梦里送了?果然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
席思叶尴尬地哈哈笑着,下床说要去洗漱了,就仓皇而逃了,景阑望着她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
但是自这天后,席思叶却是对于跟景阑单独相处充满了恐惧。她担心自己会再次禽兽地扑向景阑,担心自己对于他的那些贪念在二人独处时会无所遁形。便尽量地躲避着他。
席思叶会跟冯一诺去看景阑和牧云打球,远远地望着景阑,心内便欢喜涌动。她会不时翻出她偷偷拍下的景阑的照片来看,她静静地收好自己的心思、情感和秘密。她也总为自己流下些许的眼泪,赫然发觉,相思这一物,看人诗文总觉得是哀伤之美,但是自己起了相思却是愁肠百转,苦不堪言,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席思叶的这些苦闷好在还可以跟顾明易吐露,多少可得些慰藉。在顾明易面前她却总是笑着,可是他却说她的笑比哭更令他感到悲伤。她仍是倔强地笑着说,只是痴迷得深了些,时间长了些而已。追星、看书时也曾有过,过几天爱上了另一个剧中、书中的男主,痴迷劲儿会尽数转移到那人身上去的。顾明易的那句“但愿如此”,令她笑得更欢了,可她越笑心里越苦,她仍不无担忧地说,自己最是喜新不忘旧,怕是又会时时回望旧人。顾明易就说放假了好好陪她去散心。她便无比渴望放假了,放假就可以远离景阑,就可以将对他的眷恋从心里拔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