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录》老川拥河

2、第 2 章 谷行杀过去

　　谷行杀过去。
　　破门而入，何某坐在小圆桌旁，听见声响抬起头。

　　谷行坐过去，直接开口：
　　“我来这里七年有余。不与你扯谎，我头两年全是在沙海里度过的。没什么剧情，全是听天由命……后头的剧情过得也是水分满满……”
　　提及此，谷行试探着问，“对了，郭恪都跟你说我什么了？……或者，你知道我多少？”
　　郭恪的意思是，拿这孩子当亲儿子带。那么坦诚交代一些秘密也是好的。只是不知郭恪已经说了什么。
　　何启廉迟疑地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只……说了您的相貌特征来便于认人。”
　　“好他个郭恪，净知道给自己省事。那行，我给你讲讲我是个什么东西……别管郭恪那混蛋将我捧到天上还是遮遮掩掩，实不相瞒，我也是个菜货色。可能教不了你什么，但是……”
　　“那您是怎么过的那些剧情？”
　　“因为……这个嘛……你……知道前些年曾逮到一个真切的‘书中人’的事么？”
　　“知道。”
　　谷行像讨论小秘密的学生一样跟何启廉头凑头挨着，眼睛亮亮的有点狡黠，盯着后者。
　　“你具体说说。”
　　“那人不受剧情约束，乱演一通也不会引天谴，反而扭转了很多人的剧情。堂上人研究过他一阵，只说他可能只是一个系统包容度很高的bug，不是书中人……”
　　何启廉灵光一闪。
　　“你莫非……”

　　“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那你……你……”
　　谷行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听他这样说，直接就信了的人，撑住胳膊架在桌子上，好奇打量他的神色。
　　何启廉却突然又松了弦，道：
　　“你又骗我呢？”
　　“不用敬称您了？”

　　“你你你是不是欺我老实？”
　　“我何曾欺你啊？”

　　“那你倒是开始教我啊……”
　　“教你什么？无须教，相信我——我，尽管菜鸡，却是整本书最粗的金大腿——叫我一声爸爸，剧情帮你改了直接。”
　　“……”何启廉眼睛没有了光。
　　“不信你也已经跟着我了，逆来你也要顺受。”
　　“……”
　　“不提闲话了。你是收到了近一个月的剧情通知来京里的吧？”
　　“……嗯。”
　　“剧情是什么，同我讲讲。”
　　“随郭哥去王府任差事，行一个月的杂事，然后去南方的‘预备桃花源’拐一个叫赵临的小孩儿。我周围也有几人收到这样的‘绑小孩儿’通知……奇怪的是，他们的任务栏叫‘绑匪’，我的是‘叛徒’。”
　　“嘶……具体版出来了吗？”
　　“没有……”
　　“你找人找早了……若是我按日收费，你这可是亏大了。”
　　“郭哥欠我表哥人情，表哥让他给我辅导抵人情。”
　　谷行心里又给郭恪记了一笔臭账。那小子不随我一起来教，原来是拿他卖人情呢！同时起疑，什么人情要把他提溜出来买才抵得起？深吸一口气，谷行继续道：
　　“剧情发下来，照走就行。你想我辅导什么？”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觉得这样的剧情，好强我所难啊……”
　　“是干不来绑架的事吗？”
　　“还有叛徒。”
　　“有多干不来？”
　　“我……”

　　“那换个问题，你联系过赵临此人吗？”
　　“不曾。那个村子太远了。一个月可能只能去一趟，来不及返回。”

　　“……在系统上聊过没？”
　　“系统上查无此人……我怀疑赵临还没出生……”
　　“……艹。”

　　“那我们还是回来解决你的心理问题。”
　　“为什么你觉得你没法儿演绑架的戏呢？”

　　“这太……我有点怕……而且我没法儿……我知道，我太怂了。”
　　“这是演戏。”

　　“可……”何启廉抬头想反驳什么，欲言又止。
　　谷行鼓励他继续说。
　　何启廉呼出长长一口气。
　　“这个世界，它……怎么说……太真实了。每个人都在演戏。”
　　“不按剧情的人就会拖累全部人全部遭遇‘天谴’……”
　　“我……有的人，演着演着，在所有人都在假装的情境里，就入了戏。”

　　这种事情谷行知道。

　　高台之上，帝王承跪拜；
　　妓院馆子里，欢情鱼水；
　　持了滴血的刀抹着脖子……
　　些个肮脏藏在这台本的规则下涎水难抑。有人在这黑黢黢的角落茫然地受着委屈；也有人得了一条霸王壳子纵情肆意；自然，也有人一身贱骨还要位居高位逞个青史忠臣……
　　为了不受天谴，谁不得努力、拼命去习着品味自个儿角色心里头的光明磊落与蝇营狗苟。

　　除了他个醉鬼。
　　他都想笑了。

　　“我……原先是个学生。我一直在念书。现在……再没有书可念，一开始很庆幸，很轻松，才发现这一切时…简直想大叫几声……但是……”
　　“哪有那么容易的……谁都还是这么活着。”
　　“活着就是一场累要受。”
　　“甚至更累了……”

　　“而且……原先我活着的……地方，认识的人没了，被强塞过来……做一个绑匪，叛徒。”

　　“假如我做了呢？我心里……”
　　“你知道吧，有个说法叫……演到精髓，就是……成为‘他’。”
　　“除了我表哥，再没有人记得我是个普通的学生。我也不清楚，人性的因子里是不是就有杀戮？我偶尔也竟然在欢心雀跃。”
　　“原来的东西都要塌了。”

　　谷行全然不做共情的模样，轻快地用指节点着木桌面，“笃笃”有声。
　　“嗯，的确礼崩乐坏。然后呢？”

　　何启廉回神，却不出声。

　　“你这些想法，你表哥知道吗？他不给你解决吗？”要来寻我个三滥半吊子。
　　“……他自然知道。”
　　“等一下，你…姓何？……不会是……”
　　“何映。”
　　“……”

　　懂了，那是个锯嘴葫芦。
　　等等，何映与郭恪有什么人情？……
　　算了，事后再想，先解决这文艺轰轰的孩子的问题。
　　首先就是……
　　“你这孩子跟谁都这么敞开心扉吗？”不怕被骗啊。
　　“我敞了什么心事？我说了这些，你又能…知道或骗我什么呢？”何启廉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苦涩，“活生生一个让我诉苦水矫情的筒子，我不用作甚？”

　　“……”这孩子感情是把他当素昧相识今后也不相见的网友了……也好也好。

　　“你挺透彻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