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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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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买了杯奶茶,陆听澜猛地吸上一大口,心情惬意,通体舒畅,喟叹道:“我活过来了,还能再战五百年。”
然而他很快就被现实狠狠打脸。
返回到理塘,午饭地点依然是前天那家。
这行人中有两个小伙子相貌出众,老板娘印象深刻,这会儿见到陆听澜脸色虚弱,偶尔哼哼唧唧的,说道:“怎么这个没事,那个又病了。上次三个人吃饭,这次还是只有三个人动筷。”
小馆子不开空调也泛着寒冷,陆听澜仅仅穿了件短袖和薄外套,有些挨不住,双手捂住纸杯取暖——老板娘刚刚替他添了杯热茶。
陆听澜叹气,“风水轮流转吧。”
直到夜晚陆听澜还是霜打了茄子,窝在客房里不出去。九点多钟时,阔别已久的饥饿感终于冒头。
附近没有外卖可配送,陆听澜央着室友陪同前往超市。
陆听澜从货架上拿下一盒泡饭,问宋延诩说明天就能查成绩了,紧张不紧张。
“尽力而为就好,结果无所谓。”
陆听澜吐槽道:“别人形容高考那几天都是怎样心慌焦虑。轮到我,六科考完都还浑浑噩噩。竟然还不如学校组织的考试有氛围。”
他想起自己是最早考完的,然后经常找朋友们“阴阳怪气”,坦言高考结束后不用学习真的好无聊,骚扰得杜小威和孟知宴堪称度日如年。
陆听澜突然忍俊不禁,“有件特脑残的事情——最后一科孟知宴来考点迎接我。出到校门口,看见孟知宴大庭广众之下,高举一个花里胡哨的纸牌子。”
上边书写的文字比牛还大,且色彩无比醒目——恭喜陆听澜学业圆满,母胎solo18年。
在一众手捧鲜花、身穿旗袍迎接孩子出来的中年家长中,这道靓丽的风景线尤其鹤立鸡群,引人瞩目。
陆听澜当机立断要逃。怎奈孟知宴特地戴了眼镜,望见他了,边从人海中挤过去,边疯狂叫他名字。
之后,陆听澜忽悠杜小威跟着拉了条横幅,——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反正也挺丢人现眼的,站在家长群最前边。
附近有电视台的,陆听澜十分热心地把记者拉去孟知宴面前采访。
地板摆放有垒起的大沓啤酒瓶,陆听澜正侧头同宋延诩讲话,顾不上前方。
宋延诩拦了他手臂,出声提醒他小心些。
陆听澜拿了瓶酸奶顺便去结账,表达他对宋延诩学业的认可,并说:“桓大女生特别多,各种各类,一定可以找到适合你的那一款。”
宋延诩:“为什么只能是女生?”
“男生也很好……啊?”陆听澜惊恐地放低音量,“喜欢同性,原来你好这口?”
宋延诩看见他眼中明显的不可置信,“同性恋很奇怪么,你厌恶它?”
陆听澜心说,同性恋不奇怪,但如果你是同性恋那才是最奇怪最恐怖的。
转念一想,宋延诩之前定居国外,欧洲人性文化普遍开放,他耳濡目染部分小众文化,爱情观的确立受到潜移默化影响,因此和本国大众人群的不尽相同,对于性少数群体接受度也更高。
陆听澜摇摇头,“世间所有真爱本就自由平等,值得尊重。”
宋延诩颔首,“遇到过么?”
他没直接点明,但陆听澜知道他的意思。
这句话有些逾越,换做平时陆听澜准会打马虎眼搪塞过去。
可能今夜心情正好,陆听澜坦诚道:“小学五年级,有个初三的男生塞给我一封情书,我当场扔掉了。”
那男生气不过,召集他的兄弟去围堵陆听澜,扬言要给他长点记性。
陆听澜初生牛犊不怕虎,何况歪瓜裂枣而已——他五岁开始学散打,那群花拳绣腿的废物渣滓,哪能打得过他。
可惜一拳难敌多手,陆听澜无可避免挂了些彩,力气耗尽之际急中生智,思考出一条脱身法子。
然而手下败将们察觉形势不对,落荒而逃了。
宋延诩竟不知震惊,还是敬佩他以少胜多的有勇有谋,看着陆听澜炫耀时脸上眉飞色舞的,不禁微微一笑。
陆听澜十分做作地捂住胸口,“该死,请不要用你那充满魅力的笑容展示给我。”
宋延诩忽然凑近,将陆听澜堵在冷藏柜角落,微微俯下身直视陆听澜双眸,彼此近在咫尺,清晰可见对方瞳孔反映出自己的身影。
冷藏柜机体系统低鸣运转,店主同小女儿讲故事引起的欢笑声飘转至这块沉默无言的区域。
面前人比他高出许多,即使还带着青涩的少年意气,但隐隐透露出的压迫感使陆听澜无法忽略。
令他有些心慌。
他搬出个略显蹩脚的借口,趁此机会挣脱,“我讨厌玫瑰的味道。”
——宋延诩哪里都讨厌。喷的香水也讨厌。
结账付款,陆听澜塞了包豆奶给上一秒还在讨厌的宋延诩,而后自个儿将吸管扎进包装,狠狠吸瘪了大半包。
童年记忆中的豆奶,竟然在这山旮旯的地方不期而遇。在桓城,陆听澜已经好久没碰到过。
购物袋子被拎在宋延诩手中,后者拒绝陆听澜自己提东西的请求。陆听澜也不坚持,撕开膨化薯片,边走边吃。
稀稀疏疏行人在街道上走,涛涛江水湍急奔流,反衬得小县城更加宁静。
陆听澜望了望江的对侧一座山。
孟知宴在群里发的那张“日照金山”,正是傍晚显现的。
夕阳西下,万丈金光洒泄于山顶,犹如秋收时节黄澄澄的稻谷,展现震撼人心的极致美景。陆听澜觉得好看,还保存了下来。
宋延诩:“以前我最喜欢假期到村庄去玩。那里的风景很好。”
大自然是最好的艺术家。山河湖海,万千物种,皆可为谱写的乐章、挥墨而就的画幅。
陆听澜欣喜地认同。他从小就皮实,上房揭瓦下水叉鱼,率领同伴爬树掏鸟蛋,还把外祖畜养的家禽搅得鸡飞狗跳,范围之内一见到他就远离。
——严霜结站在满地畜生毛的院子里大肆咆哮,怒火万丈,为此没少修理他。
后来因为陆听澜某次抓小鸭子出窝溜达时,虫子从外边扑飞进来沾到他身上,过敏进了医院,浇灭了他的嚣张气焰,再也不敢踏足牲畜圈子一步。
家禽终于过上安稳舒坦日子,欢天喜地引吭高歌。
宋延诩认真倾听他的童年事迹,偶尔出言附和一两句,愈发打开陆听澜侃侃不休的话匣子。
谈论起幼年跟外公学习散打,经常因练习基本功而叫苦不迭;去和警犬玩耍,警犬追他跑令他误以为要咬人,哭着喊妈妈救命……
不知怎的,话题岔到风牛马不相及的安若素那里,但只开了个头,就被人强行打断。
“听澜哥,”语气蕴含不耐烦的因素,也有点冰冷,“我不喜欢你提起无关的人。”
宋延诩脾气向来极好,轻易不拉下脸色待人。陆听澜偷瞄到他不虞的神色,当即有些慌乱,结结巴巴道歉,细声细气道:“我错了,既然你反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宋延诩面色稍霁,但依然没任何反应。
不小心将别人惹得不愉快了,陆听澜总会心情忐忑之下,一股脑地说话缓和双方僵硬气氛,并希冀对方能消消气——即使内容毫无营养,十分枯燥无聊。
“但是我挺好奇……唉我还是不问了。”
“你抬头看看,这里的星空真漂亮,城市里能有一两颗都不错了。”
“……”
“宋延诩,你能不能搭理我一下。”陆听澜郁闷地踢了脚前边石头,幼稚地踩了踩旁边人月光映射在地面的影子。
“那么喜欢给我点鸳鸯谱,上辈子的职业是媒婆么,还把这个职业病传承下来了。”
陆听澜咕哝说:“错了,路人甲才是我最大的身份。”
宋延诩没听清,让他重复一次。
他正儿八经改口:“我感应到某种奇异的玄学。即使曾经你我素未相识,但某日我卜了个卦象,再经过掐指一算,推测出你气运非凡,然情感略略曲折,不忍心放任你情海苦苦挣扎。”
假的。
然而情况出现偏离……他不会净帮倒忙,引起其中一个的厌恶、毁了男女主的姻缘了吧?
阿弥陀佛、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音菩萨在上,他陆听澜敢举手发誓,绝对没有存在捣乱的心思!
“所以你是来渡我的么。”
陆听澜老神在在,表情神秘莫测,“没错,我来渡你脱离苦海。”
“你很执着于安若素,可不可以告诉我原因?”
陆听澜罗列她的优点,“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智商超高,而且你们拥有共同的兴趣爱好——音乐。”
具备了大众理想伴侣的基本条件,又能合心合意,多么完美!
宋延诩笑说:“说的那些,你和孟知宴也能符合其中某些点,很多人也可以。”
陆听澜颇为自觉把自己代入智商超高的位置。
天色已晚,他主动抓起陆听澜手腕带着向前走。
微风吹拂起宋延诩衬衫衣摆,于冥冥暗夜于中划动漂亮的弧度,皎洁清辉与远方灯影中,这抹蓝色就是独特的第三种绝色光彩。
陆听澜蛰伏已久的不安分的心思隐约躁动起来,蛊惑他做出点什么事情。
“那句话是骗你的。”陆听澜鬼使神差说道。
其实很喜欢玫瑰味。
宋延诩疑惑是哪句,陆听澜却打定主意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