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刚到加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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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加州，还没安顿好，母亲从国内打来电话说想过来看我们，让我给她寄邀请函和办签证需要的文件。
放下电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母亲怎么会突然想起到美国来探亲，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赶紧拨通了姐姐的电话，姐姐告诉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母亲知道了她离婚的事，觉得没有面子，回不了小王庄了，要出国逛一逛，给自己在小王庄人面前赚些面子回来。
姐姐离婚已是一年前的事，在这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通电话大部分时间是在讨论姐姐的婚姻，那场婚姻让姐姐身心俱疲，去年她终于下定决心摆脱了那个男人。我当时工作孩子都放不下，不能回国帮姐姐，只给她寄去了一笔钱帮助她安顿自己和孩子。
我能想象母亲对姐姐是怎样一番语言暴力，她一定会说：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是为了让你给家里争脸，你倒好闹离婚，你爸的脸算是让你丢尽了。人家都升了局长了，你说离就离了，我看你以后能找个什么样的。
母亲永远不会关心她离婚的女儿心里苦不苦，日子过得难不难，她养大女儿们就是为了让她们给家里争脸。小狗小猫生了崽儿都会深情脉脉地舔舐，可是母亲却丧失了雌性动物的本能，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没有儿子。
母亲没有儿子。
母亲生了我之后就不再怀孕，起初家里也没太在意，直到三、四年后才去看病，吃了无数的中药、西药，最终还是没能再生孩子。祖父母和姑姑们急得不得了，父亲这辈就是单传，他们担心夏家断了后，无法向祖宗交待。小王庄的女人们则开始议论老夏家祖上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以至于要绝后。
母亲越来越沉默，她象一头牛一样不停地劳做，觉得自己生不出儿子让老夏家断了后，愧对老夏家。但她暗地里又憋着一股劲，她要向人们证明，没有儿子她最终也能比别人过得好，她对我们的学习抓得越来越严，她要让她的女儿们考上大学，她的女儿要胜过小王庄的那些儿子们。姐姐上初一，我上四年级的那年，她花钱托人把我们转到县城去上学。
也是那一年母亲开始在责任田里种菜，因为她发现种菜比种粮食赚钱多，以前小王庄的人都是在院子里种一点菜自己吃，还从没有人种菜卖钱的。因为小王庄离县城太远，进城卖菜要拉着车走十几里的路，早出晚归太辛苦。母亲总是自己去卖菜，她让父亲留在家里干地里的活。她隔一天就起大早进城一次，晚上天黑了才回来，她把卖菜得来的钱，一张张的整理好，攒够一百就存进乡里的信用社，那些钱是她要留着给我和姐姐上大学用的。
自从母亲开始卖菜，我们家就没有吃过像样的菜，母亲每次都把卖剩下的菜收拾好留着我们自己吃。又老又瘪的茄子、短而弯曲的豆角、绿叶菜从来都是发黄的。每每看着母亲把那些鲜艳欲滴的菜装上车，我心里也希望自己能考上大学，去城里工作，可以用钱随意买菜，不用再吃蔫菜、烂菜。
有一天放学回家，一进村就听见母亲在跟人吵架，因为母亲没有儿子，她在村里人面前总是低眉顺眼的，从不跟人冲突。今天是怎么了，我赶紧跑过去帮母亲，原来是后巷张审家的牛进了我家菜地，糟蹋了不少菜，母亲来找张审让她管好自己的牛，张婶反倒骂骂咧咧的，我听见她说，你又没个儿子靓受家业，挣多么多钱干啥用。我上去跟张婶理论，母亲拉我回家，一路上气鼓鼓的嘟囔，自己怕苦不愿意种菜，见别人赚钱了又眼红。从此，我更加认可了母亲的想法，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离开小王庄。
入冬时，母亲还让父亲挖了一个大菜窖，冬菜收了先不卖，储藏起来，等到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卖个好价钱。因此，在整个小王庄人烤着炉火、嗑着瓜子过冬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每天都要下菜窖几次，查看菜的情况，尤其是白菜不好储藏，温度低了会冻坏，温度高了又会沤烂。每天要根据气温决定在窖口和窖上覆盖多少秸杆，等春天气温回升，还要开窖口透气，根据气温变化，决定开窖口的时间和开得大小。
记得初一时老师布置作文，要求写一位自己身边的人，我写了母亲是如何种菜卖菜供我和姐姐上学的事。老师在全班读了我的作文，称赞我有一位伟大的母亲，希望我不要辜负母亲的期望，努力学习。从此那些城里的孩子不再笑话我的衣服破旧。
姐姐和我当然都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如愿考上了大学，姐姐在省城的师范大学毕业后回到县城的高中当了老师。而我大学毕业后又考上研究生，然后又出国留学。这在小王庄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母亲终于在小王庄的女人们面前挺直了脊梁，她也可以参与女人们茶余饭后在村口的聚会了，也可以大声发表自己的意见，当然还是会有一些女人背地里不服气地说：出国留学又怎样，还不是个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于是，在母亲的授意下，我时常给家里寄钱寄东西，每当母亲去县城的银行兑换美元，或是去乡里的邮政局取包裹，她总是选择村口最热闹的时候回村，大声地告诉女人们她进城去取闺女寄的包裹了，然后大方地打开包裹，将我寄的零食分发给村里的女人们，女人们吃了我的巧克力，也不好意思再嘲笑我是个丫头片子了。有时母亲还直接从银行取出美元，带回去让村里的女人们开眼。
姐姐在电话里跟我说着这些事，她说：好象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小王庄女人们的嘴，难道我们这辈子就走不出这个小王庄了？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内心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姐姐说这话的时候刚结婚不久，姐夫是县城某局长的公子，在城建局工作。当年我回去参加姐姐的婚礼，感觉姐姐并不是那么爱姐夫，对自己的婚姻也没有太多美好的憧憬。因为从小被母亲督促着努力学习，姐姐直到大学毕业也没有谈过恋爱，刚到县城的高中上班，便有热心的同事大姐给她介绍了姐夫，于是姐姐懵懵懂懂的谈起了恋爱。母亲一听说有人介绍局长的公子给姐姐，认为是天上掉馅饼砸中了自己，对这桩婚事比姐姐还热心，本来不急于结婚的姐姐，在介绍人和母亲的热情撮合下跑步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还是姐姐坚持要等我回来办婚礼，这才又拖了两个月。
现在想想，当姐姐说出那番话时，我就应该想到她的婚姻不会长久。可我当时只是想到在县城给父母买套房子，让他们离开小王庄。母亲大张旗鼓地向小王庄的人们宣布，闺女在县城给她买了房子，她要进城住楼房了。小王庄的女人们终于承认我这个丫头片子比他们的儿子管用。村里已经有人想办法让自家成绩比较好的女孩子去县城读书了。我们姐妹成了小王庄女孩子的榜样。
母亲终于扬眉吐气。
姐姐婚后生了一个男孩，母亲喜欢得不得了，搬到县城后，住得近了，母亲便天天跑去看外孙，但姐夫一家嫌母亲是农村人，不讲卫生，不愿意让她多接触小孩子。姐夫有时对母亲说话非常不客气，看着母亲唯唯诺诺的样子，姐姐心里不舒服，免不了要说姐夫，姐夫也是从小被宠惯了的，不知道让人，夫妻俩便常常发生争吵。母亲也就不大去姐姐家看孩子了，见不到外孙，她心里郁闷，就抱怨城里的生活没意思，住楼房让人减寿。
姐姐知道母亲喜欢外孙，就常常带小外甥回娘家，母亲对小外甥百般宠爱，让姐姐都看不下去，觉得影响了自己对孩子的教育。姐姐说，母亲生了两个孩子都没找着当娘的感觉，当了姥姥却突然母爱爆棚。
母亲最开心的日子是寒暑假，因为姐姐放假了可以和她一起带着小外甥回小王庄，她可以牵着外孙子的手骄傲地走在小王庄的大街上。
父母和姐姐就这样在老家过着平淡的日子，姐姐的婚姻虽然缺少爱情，但也平静祥和，日子丰衣足食，事业平稳上升。如果不是在外甥小伟四年级那年，姐姐发现了姐夫的外遇，她的日子可能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下去了，那样也不失为不错的人生。
姐姐一直把主要精力放在孩子和工作上，当她感觉到姐夫不对劲的时候，姐夫已经和单位里一位年轻姑娘暧昧了两年多了，姑娘是三年前通过公务员考试进来城建局的。姐夫说是姑娘主动纠缠他的，他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回家好好过日子。姐姐给了他一年的时间，希望他能自己解决，可是后来姐姐发现姐夫不想离婚并不是因为还留恋她和孩子，而是担心自己绯闻传出，会影响他的仕途升迁。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桩婚姻就没有再勉强维持的意义了，我鼓励姐姐果断离婚，但当时正值姐夫竞选局长的关键时期，姐夫软磨硬泡不愿离婚，跟那个姑娘也断了来往，还利用自己的人脉把那姑娘调去了规划局。
两个同床异梦的人，过了一阵表面和谐的日子，终于有一天姐姐觉得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坚决要离婚，姐夫大概也装累了，同意离婚，并且答应孩子和房子都归姐姐，只是离婚的原因不能提他外遇的事。
我们都知道，母亲肯定无法接受这件事，便商量好先瞒着她，因为姐夫本来就不大愿意和父母来往，所以母亲也一直没有察觉姐姐生活的变故，这次是她听姐姐学校的同事说，她才知道原来姐姐早就离婚了。
知道了姐姐离婚的事后，母亲很久都没回小王庄，却忽然说要来看我。我想这么多年了，也该接父母出来逛逛看看了，我快速写好邀请函连同办签证所需要的文件一同寄给姐姐，让姐姐暑假时陪母亲到北京办签证。
父母来的第一天，林岳在中餐馆订了餐，从机场把他们接回来洗漱休息之后，全家穿戴整齐出去吃饭。因为平时要负担房子、车子的贷款和消费税，还要负担两个女儿的各种学习费用，再加上中餐馆的消费还是蛮高的，虽然我和林岳收入不低，但我们平时还是很少出去吃饭，基本上是每周采购一次食材，在家里一起动手做饭吃。所以偶尔出去吃饭，腊梅和牡丹都会非常兴奋，也都吃得很多，但是那天两个人却都情绪不高，吃得也少。
饭后回到家安顿父母休息之后，我来到她俩的房间，问她们怎么吃得那么少，话也少。她们说，姥姥吃饭时总是发出声音，而且还老把菜弄到脸上，周围桌的人总是朝我们看，搞得她们没有心情好好吃饭。
我告诉她们，姥姥没上过多少学，又干了一辈子农活，有些粗鲁是难免的。又对她们说，姥姥吃了很多苦供妈妈上学，妈妈才有今天的成就，你们可不能嫌弃姥姥。
因为父母来了，我休了一周年假，带他们熟悉家里和居住社区的环境。后来林岳也请了几天假，正好两个孩子也放假，我们便决定全家去夏威夷度假。
在海滩上，林岳带着两姑娘去玩水球了，他是南方人，喜欢水上运动，早早教会女儿们游泳。不象我是旱鸭子，只能在海滩上趟趟水，捡捡贝壳。
母亲看着海滩上花花绿绿的外国男女，觉得很稀奇，不停的问我这个是在干什么，那个是在干什么，忽然，她指着腊梅和牡丹问我，你就让她们光着屁股和一帮男人一起瞎胡闹吗。我回她，哪里光屁股了，那不穿着泳衣吗。那也叫穿着衣服吗，她不屑撇嘴道。你看看这个海滩上老的少的不都是这样穿的吗。那都是外国人，咱管不了人家，你别忘了我们是中国人，就不能露胳膊露腿的，快去把她们叫回来。
我不想跟她争论，便起身提议去水边上凉快凉快，谁知她却站起来，冲着林岳父女大声喊起来，腊梅，快回来。腊梅和牡丹一脸不情愿地跑过来，腊梅走到她跟前说，姥姥，不要那么大声，这样大声喊是很不礼貌的。
小丫头，竟然教训起我来了，连你妈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又转向我，你们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这才多大点就敢跟老人顶嘴，你将来还指望她们能养活你？说着扬起手就要打腊梅。腊梅吓得赶紧躲到她爸爸身后。
我赶紧走到她身边，小声对她说，妈，你快别嚷嚷了，再嚷嚷真有人报警了，要是被警察带走就麻烦了，要罚很多钱的。听我说警察会罚钱，她才住了口，怒气未消地又坐回到沙滩椅上。
腊梅和牡丹拉着她们爸爸叫林岳赶紧走，林岳不知所措，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我朝他笑笑，示意他照顾好孩子们。
经过这么一场，两个孩子也兴味索然，过了一会儿，我看林岳拿出冲浪板，教她们去冲浪，她们才又活跃起来。
第二天，我们去了热带植物园和水果种植园，母亲见到许多以前没见过的热带水果，不时的发出惊叹。第三天，我们去檀香山市里转了转，吃了一些特色小吃。母亲很开心，什么都要尝一尝。因为父母没有绿卡不能乘机，我们只能开车出游，林岳和我轮流开车，累得够戗。
我们上班后，父亲和母亲只能在家呆着，顶多在门前的人行道上散散步，林岳怕他们闷得慌，一到周末或者节假日就开车带领全家出去玩，先是到周边的城市，后来越走越远，再后来给父母办了绿卡，可以乘飞机了，还去了巴哈马群岛和加勒比海上。每次出游，母亲总让林岳给她拍很多的照片，林岳觉得老太太爱拍照，挺有意思的。只有我知道，她是要把这些照片带回小王庄去炫耀的。她在小王庄憋屈了那么多年得找补回来。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和林岳带着孩子们给花园里的树和花浇水，母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在腊梅和牡丹的嘻笑声中，我听到她说，你们怎么给孩子取了这么土的两个名字，人家宾宾的孩子叫张子豪，江江的孩子叫李浩男，别人这名字起的多洋气。
林岳笑嘻嘻的说，我的女儿那必须是国之名花，是吧，老婆。
可惜再是名花也不能给老林家传宗接代了，母亲幽幽地说。
林岳看我一眼，我们两人同时闭嘴。
坐了一会，母亲便说要吃饺子，就自己去厨房和面、拌馅去了。等我们收拾完花园，回到房间，她刚好弄好了面和馅，我洗了手，过来一起包饺子，腊梅和牡丹也兴冲冲的要学包饺子，于是我就教她们。腊梅勉强包了一个躺着的，牡丹却怎么也包不起来，我一边做着示范，一边鼓励牡丹。母女三人嘻嘻哈哈的笑着，母亲却在一旁直撇嘴。腊梅看见她的表情，不由地说，姥姥，你什么意思嘛，是不是又看我们不顺眼。
母亲扬起手里的擀面杖，我就是看你们不顺眼，怎么地吧。
牡丹吓得哭起来，我拿过她手里的擀面杖，说，妈，你干嘛又吓唬孩子呀。
母亲气急败坏地说，她们是孩子吗？我看她们更象祖宗，你看看你现在象什么样子，把孩子惯得象祖宗，爹妈成天跟孙子似的。
我并没有惯她们，我只是把自己不曾得到的母爱完整地给予我的孩子。
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拍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我没有给你母爱，你能有今天吗？我起早贪黑进城卖菜，拉车累得落下膝盖疼的毛病，都是为了谁？
我一看这阵势，肯定是无法交流了，便上楼去了自己房间，林岳从书房出来，关切地问我，又怎么了，你以后说话注意点，不要惹老太太不高兴。他边说边往楼下走，去劝母亲。
小林啊，你说说，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白眼狼，你去问问，整个村子里有谁象我一样，拉车卖菜累得一身病。辛苦赚的钱，一分舍不得花，都供她读书上学。她现在出息了，翅膀硬了，就嫌弃我。小林，你明天就给我买机票，我回中国去，不再在这里看她们的眼色，我辛辛苦苦养大了你啊，现在在你家里吃口饭还要受你孩子的气，天理何在啊。你说话呀，这么不孝，你还有理了？
在哭天抢地的叫骂声中，偶尔能听到林岳微弱地声音，妈，妈，你消消气。
林岳，林岳，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林岳，也许是上天见我们母女过得太苦了，送来林岳拯救我。
在我记忆中，好象从来没有被母亲抱过，所以一直到成年，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和人相处，从小学到大学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努力学习。在县城上中学时，女生们经常勾肩搭背地一起走，可是如果谁碰了我一下，我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难受半天。我也从来不会去挽别人的胳膊或牵别人的手。后来林岳跟我谈恋爱，是让我在感情上和心理上完全接纳他以后，才慢慢试探着接触我的身体。也就是接纳了林岳之后，我开始慢慢地愿意与人亲近，尤其生了腊梅和牡丹之后，跟孩子的相处让我彻底打开了心扉。
在大学里，其他女生化妆、找男朋友，我只知道看书、学习。本科上完了就去考研，看到有人申请去国外大学读博，我也拼命努力去申请，熬夜背单词，参加各种考试，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为什么要出国留学，更没想过一个人跑到异国他乡要怎样生活。在到美国留学之前，我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努力向上，却没有任何方向。
刚来美国时，我在一家中餐馆打工，每天下午到晚上四个小时，因为语言没有问题，我在前台做收银，餐馆里有一些因各种原因过来的国内同胞，因为语言不过关在后堂拣菜和洗碗。杜小伊便在其中，她比我大五、六岁，已经三十出头了。她是陪同老公过来的，她老公被商贸公司派驻到美国分支机构工作。工作之余，她常常跟我聊天，告诉我一些在国外生活要注意的事情，时间长了我们就成了朋友。后来，我们都不在中餐馆打工了，但还一直保持来往，她还带我参加了一些华人社团的活动。
因为我负责的课题获了奖，博士论文顺利通过，我留在大学里做了研究教授，有了工作，而且又有论文获奖的加分，我很快拿到了绿卡。杜小伊知道后非要请我吃饭给我庆祝，我们俩约在咖啡屋，吃了点东西，喝了咖啡，聊天中她告诉我，她当初是因为怀孕离开中餐馆的，她现在在家带孩子，她的儿子快两岁了。
有一天，杜小伊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要我第二天去上次我们见面的咖啡屋。男方是她老公在商贸公司的同事，名叫陈新华，人长得还不错，一身西装显得很干练，就是年龄大一些，比我大八岁，但是成熟稳重的样子也给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而且在整个用餐过程中对两位女士殷勤照顾，让人感觉很暖。
认识之后，陈新华常常和我联系，在我说起现在住的地方太吵了，想换个地方住时，他很快帮我租到了合适的房子，并帮我搬家安顿好。商贸公司的工作有时要往返国内，每次回国他都会给我带一些吃的用的，有时还带好玩的东西逗我开心，他就带来过皮影戏里的人偶，还表演给我看。后来他每天下班就到我家来给我做饭。
我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小的时候，父母天天忙于地里的农活，根本无暇顾及我们，母亲只会督促我们的学习，每天只知道问作业做完没有，功课都学会了没有，从来不曾问过生活上的事，更不曾关心过我们的思想，考试成绩不理想还要被责骂。
在异国他乡有一个人愿意把你放在心里，和你一起共度余生，我感觉这样的人生已经很美好了。我的性格也变得开朗了，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以前过得太压抑了。我心里很感激杜小伊，感觉是她帮我打开了生活的另一扇大门。
然而事情却完全出忽我的意料，一天，正吃晚饭，陈新华接了一个电话，往常他在我这里一般很少有电话，那天他接电话之后神色很慌张，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只是说，没什么，没什么。就匆忙离开了。
我隐约听到手机里是女人的声音，难道他还有其他的女朋友？我又想起交往以来，他好象从来不曾提起想在我这过夜，总是吃了晚饭就走，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男人来说这不反常吗。而且他从未邀请我去他家，甚至我没有见过他的一个朋友或同事。以前从未想过这些，这么一想我觉得肯定有问题。
第二天，陈新华的手机打不通，巧的是杜小伊的手机也关机。我抽时间去了他的公司找他，他的同事告诉我，他请了三天假，回国了。因为他的孩子病了，他妻子和孩子是陪同人员，在这边没有医保，他送老婆孩子回国看病。
他有老婆孩子，这太出人意料了。我忽然想到什么，问，他老婆是不是叫杜小伊。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我头昏脑胀的勉强开车回到家，喝了点咖啡，让自己镇定下来，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梳理了一遍。杜小伊听说我拿到了绿卡，便想到如果我能和陈新华结婚，他就能很快申请到绿卡，到时，他再和我离婚，回到他们母子身边，就能为他们申请绿卡，有了绿卡，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在这边上学读书了。我真是太蠢了。
三天后，我估计陈新华应该回来了，就给他发了个短信，我去过你公司了。他的回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的初恋以一场骗局告终，我天天把自己泡在试验室里，希望工作能使自己忘记痛苦，但是心口始终感觉有一块大石压着，每天半夜醒来心脏好象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扯一扯的痛。睡不着时，多希望有个人可以陪我大醉一场。于是周末我搭乘小火车到波士顿去看望师兄林岳。其实师兄一直对我很关照，在我来美之前，帮我事先找好了房子。后来听说我在中餐馆打工，又指导我向导师申请助教工作。我那辆破二手车也是他带我去买的，当时他说，先凑合开吧，等你论文通过找到工作，就可以贷款买新车了。
对于我的到来，林岳有点意外，但他很快看出来，我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他接我去了他租住的公寓，公寓很小，一居室。林岳让我先洗洗脸坐下休息，自己去厨房做了两个家乡菜。我说想喝酒，他家里没有，我们又一起去超市买酒，又买了一些熟食和半成品。
第二天，头重脚轻的醒来已经快中午了，我拍着脑袋拼命地想自己昨天都对林岳说了些什么，好象是借着酒劲把自己上当受骗的事情颠来倒去说了好几遍。
林岳在起居室的茶几上开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见我从卧室出来，他从电脑上抬起头，说，赶紧洗漱，吃完饭带你去逛唐人街。
吃饭的时候，他看着我轻快地说，夏胜男，你有事来找我就对了，这说明你不笨，在这边不要轻信别人，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哥我都在呢。
林岳虽然是我的师兄，但论年龄还比我小半岁呢，只是他比我早一年考入师门，自然成了我的师兄。他的父母都是教师，所以他上学比我这个农村娃早。
下午，我们出去逛了唐人街，林岳一路上跟遇到的华人老板们热情地打招呼聊天，我受到他的影响，也不时地跟大家聊上几句，后来去吃饺子，一聊老板竟是我家乡那边省城的，感觉亲切的不得了。老板让我们品尝了各种馅料的饺子，结帐时打了五折。
在林岳的撺掇下，我买了新衬衣和裙子，他说，穿新衣服会让人心情舒畅。别说他的眼光还真不错，衬衣、裙子和我都很搭，穿起来我自己都觉得整个人变精神了。以前我只知道读书学习，生活技能很差，穿衣服也不懂搭配，我对衣着的理解似乎还停留在小王庄的水平——保暖。
那天我们逛到很晚才回家，我脑子里装满了中国人在异国他乡拼搏创业的故事。一个卖凉皮的女老板，十八岁时借了高利贷给蛇头，偷渡到这边，在餐馆里洗盘子还债，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干活，经过十几年的努力，她盘下了这家店，现在拿到了绿卡，还买了房子。
林岳说，这些偷渡过来的同胞比我们生活得更艰难，但他们都坚强乐观地生活着，并且凭着自己的努力过上了想要的生活。所以我们应该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好好地生活。
现在我们的国家经济发达了，人们生活变好了，没有人会再偷渡来美国了，就连我的父母也只是想过来看看，并不想借着我的关系到这边来生活。但在我们年轻时的那个年代是有一些偷渡客的，他们来到这边勤勤恳恳地工作，为美利坚的经济发展贡献着自己的血汗。
我在林岳家又住了一晚，第二天我们去了波士顿公园，在公园里，他租了两辆滑板车，我们不会用，工作人员教我们，他立马就学会了，我摔了一跤，他哈哈大笑，我爬起来总算把滑板车开走了。
吃过午饭，林岳送我去搭小火车，我下车进站，他坐在车里，对着我的背景大声说，胜男，开心地生活，照顾好自己，下周末我去看你。我回身朝他挥手道着再见。
我穿着新裙子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屋。
到了周末，林岳果然来了，我们一起做了晚饭，饭后，他把我屋里的家具重新摆放一遍，折腾完得意地看着我说，这样挪一下，空间是不是变大了，而且也更有层次感。又故做郑重地说，胜男，你要记住，家居生活也要有艺术感。
第二天，林岳拉我去超市，给我家里买了煎锅、煮锅，还买了几个奇形怪状的盘子和精致的刀叉。他的理论是，民以食为天，吃饭一定不能凑合。经过花店又买了一个花瓶和两枝玫瑰花，在他把花瓶摆上餐桌的时候说，以后有钱了要给我买大把的玫瑰，边说边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个大圆圈。人家居然还在网上订了一个新沙发，说我那个沙发太软了，睡在上面不舒服。
为了安置新沙发，林岳又把屋子里的家具重新摆放了一遍。折腾好了，他坐上新沙发弹跳了几下，招呼我，你过来，坐坐试试，就是比那个破沙发舒服。
我坐过去，说，你真能折腾。他说，生活中，除了工作、赚钱，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比如朋友，比如爱情、婚姻，比如小孩子、天伦之乐，比如鲜花，比如璨灿星空，比如这张沙发。
我只得老实承认，他说的这些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从小被逼着努力学习，给父母争脸。考完大学再考研，考完研再考博。
林岳厚颜无耻的说，可怜的娃儿呀，以后你就好好向我学习吧。还说我那破车太旧了开着不安全，他下周来的时候要到跳蚤市场把它卖了，再陪我去买新车。
以后的周末，林岳常常过来，每次来了都不闲着，教我做菜，收拾房间，常常带些时尚杂志过来，让我学习服饰搭配、护肤美容。还拉我一起去逛街吃冰淇凌、喝咖啡，怂恿我买衣服，甚至去坐了旋转木马。平常日子他天天给我打电话，和我聊天，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变得爱说话了，也学会和人聊天了。
有次林岳去亚特兰大开会，周末回不来。那个周末我竟然不知该怎样度过。只好找出他带来的杂志，照着上面的样子，把他买给我的护肤品和化妆品拿出来一顿乱涂乱抹，又把柜子里的衣服翻出来，学着杂志上的样子东搭西搭了一阵子，却发现这些以前被我视为无聊的事情原来趣味无穷。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期盼着周末的到来呢，而林岳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见面就抱我，还悄悄问我想他了没有，而且一定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这个小师兄啊。
一天，吃完晚饭，在厨房里，林岳把洗好的碗递给我，我正往碗架上摆着，突然听到他说，胜男，如果我们天天在一起过着这样的日子，你觉得怎么样。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好啊。
林岳放下手中的碗，伸出一只胳膊环住我的脖子，将我拉到他胸前，试探着在我唇上吻了一下，见我没什么反应，他紧紧地拥着我，深深地吻了下去。我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腔了。
吻过之后，林岳搂着我，用下巴摩挲着我的头发，轻声地说，就这样说好了哦，以后的日子一起过。此时的我心乱如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谁知晚上洗完澡出来，就见林岳笑嘻嘻地靠着床头坐在我的床上，我赶他出去，用手推他，他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怀里，咬着我的耳朵说，胜男，我们不能永远谈着柏拉图式的恋爱。我知道，我不迈出这一步，你永远也不会抬脚，所以今天哥不能听你的了。过了一会儿又说，胜男，相信我，这辈子，一定让你幸福。
第二天早晨，在林岳的怀抱中醒来，我赤脚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哗啦啦地向我倾泄下来，我闭上眼睛，张开双手拥抱这崭新的生活。
几周后的一天，并不是周末，林岳开着车拉着他的行李来了，原来他应聘到我们学校的另一个试验室，要搬过来和我同住。晚上，我问他，为什么不是我去波士顿。他说，这个学院城宁静祥和，比较适合你。确实要让我离开这里我还真舍不得呢。
幸福的日子平静的过着，有天早晨躺在床上，林岳用手支着脑袋俯身看着我问，胜男，我们什么时候去登记结婚。
登记结婚，可是我还没有告诉父母我谈恋爱的事呢，万一我父母不同意怎么办。
为什么不告诉父母，不爱我，还是觉得我拿不出手。林岳突然严肃起来。
你别瞎想，不是这样的，这些日子我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忘了告诉他们了。我急着解释，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见我着急的样子，林岳大笑起来，说，逗你玩呢，我可是早就禀告父母了，他们见了你的照片，都很喜欢你，盼着我能早日娶你过门呢。
你什么时候告诉家里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告诉你，就要做别人的儿媳妇了，今天和我妈通个电话吧。
哎呀，我说什么呢。
就问个好，我妈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很简单的，干嘛搞得那么紧张。你刚才说忘了告诉父母，其实你不是真的忘了，而是一直以来，你和父母沟通太少，互相不能理解对方。所以你选择了忘记告诉他们。
也许你说得对，不过我和姐姐说起过你，估计姐姐也没有跟父母说，在和你深入交往之前，我的感情世界里一直只有姐姐，可惜我们现在天各一方，谁也帮不上谁。如果我们不上大学，不离开小王庄，长大了就嫁到邻村去，三天两头见面聊天，是不是也挺好的。
在跟林妈妈通完电话后，林岳催着我给父母打电话，我直接告诉母亲我要结婚了，母亲很惊讶，连连追问对方是哪里人，是干什么的，闺女啊，你要长个心眼，千万别被人骗了。
林岳接过手机，耐心地向母亲介绍了他自己和家里的情况，并保证一定会照顾好我。后来父亲接电话，跟林岳说，自己的闺女是农村长大的，没什么见识，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让他多担待，他的闺女很单纯很善良，希望林岳一定善待我。父亲还嘱咐我，既然选定了这个人就要好好跟人家过日子，过一辈子。
林岳的父母开始在老家准备婚礼事宜，但林岳刚刚换了工作，没有假期，他父母知道我们不能回老家举行婚礼，非常沮丧，尤其是林妈妈。
我和林岳去市政厅注册结婚，林岳买了大把的玫瑰，还给我买了钻戒。他抱歉地说，本来想着搬过来和你一起，可以更好的照顾你，谁知却害你不能回国办婚礼穿不了婚纱了。我憨憨地说了一句，有你就足够了。
我们去学院城最好的西餐厅吃了烛光晚餐，回到家，扯着玫瑰花瓣往对方身上扔，闹到很晚才睡。因为我俩都有了工作，可以贷款买房子，我们买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前院有花园，后院带泳池，林岳生在南方从小喜欢游泳。
我生腊梅的时候，婆婆过来照顾我，婆媳之间难免有些小摩擦，林岳跟婆婆讲了我的成长经历，告诉婆婆我只是不善交流，其实心地很善良。还对婆婆说，胜男很单纯，只要善加引导，一定大有可为，我妈这么聪明，相信一定能带好这个儿媳妇。婆婆慢慢认可了林岳的说法，改变了对我的态度，我们相处的越来越融洽。
腊梅三岁时，婆婆的健康出现了问题，只好送她回国了。我那时刚怀了牡丹，又不想放弃工作，我们只好把腊梅送去幼儿园。等我生了牡丹，实在没办法去工作了，只好辞职在家带孩子。林岳觉得让我在家带孩子委屈了我，所以他下一下班就赶紧去接腊梅，回家后就带着两个孩子，陪着大的玩，给小的喂奶、把屎把尿，给她们洗澡，哄她们睡觉。好让我抽出时间去看会儿书，所以等牡丹长到三岁送去幼儿园，我再回去工作的时候，并没有被时代落下的感觉。
那几年是真忙，下了班林岳去接孩子，我赶回家做饭，吃完饭还要洗洗涮涮做家务，解答两个孩子没完没了的问题。累得人一上床就呼呼大睡，别说□□，连说句知心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林岳有时候开玩笑说，早知道当了幸福爸爸就当不了幸福男人了，还不如不要她们，只管搂着老婆过逍遥日子。
那可都是你前世的情人，不要行吗。
林岳哈哈大笑，说，要不咱们把你的情人们也召来，反正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
话虽这么说，但生了牡丹后，林岳一直没让我再怀孕，他说老婆生孩子太辛苦了。
现在腊梅长大了，可以带妹妹玩，还可以带妹妹一起帮我们做些家务，我俩一下感觉轻松了不少。有时候林岳意犹未尽地从我身上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说，老婆，我怎么觉得孩子们长大了，自己反而变年轻了呢。我扯着他的头发说，不害臊，都有白头发了，还夸自己年轻呢。他一个大翻身把胳膊腿都搭在我身上，脸凑到我脸上说，你说，哥现在是不是天天让你去天堂。脸皮真厚。脸皮厚，吃得胖。他一边说着一边爬起来抱我去冲澡。老婆，你要减肥了，不然以后哥老了抱不动了。
这次来加州，是因为美国经济衰退，林岳所在的试验室没有申请到经费，多个项目被撤，试验室要裁员，林岳只好重新找工作，好在应聘到了加州大学的一个试验室。没办法，我只好跟他一起来这边工作。
有一次，我问林岳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说一开始只是看我过得太累了，想尽自己所能帮助这个师妹，但在后来的相处中，他渐渐发现，我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成了他的牵挂。如此说来，我的幸福也是自己争取来的，如果不是当年被人骗了，想到找师兄去倾诉，也许我们也就错过了。
姐姐打电话，说她决定去省城工作，母亲听了很高兴，在小王庄人看来，省城自然比县城要大得多，繁华得多，况且还能涨工资呢。
姐姐说，她去省城的事让小伟的爷爷奶奶很不高兴，因为他们不能经常见孙子了，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爷爷埋怨奶奶当初苛待姐姐，奶奶怨爷爷没有管好自己的儿子，拈花惹草。
虽然我和林岳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带父母出去玩，但我感到他们在我这里过得还是不开心。不要说我们上班的时候，没有人跟他们说话，就是我们回来了，还要帮助孩子们完成一些学校布置的任务，自己也要看书学习，哪有时间和他们聊天。父母一直没有学会摆弄我们的电视，想看个电视还要等林岳回来帮他们找中文台。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和他们聊不到一起。有时好好的，不知哪句话就惹了母亲，她就朝我嚷嚷起来。
林岳告诉我，你想说的是当年的生活对你心理和性格的影响，而老太太理解的是你在抱怨她们当年对你不好。你要明白她是无法站在你的高度来理解你想表达的意思的。
好吧，以后我少说话，你负责陪爹妈聊天。
虽然我一再跟腊梅和牡丹说，姥姥是妈妈的妈妈，你们要好好对待姥姥，如果有人对你们的妈妈不好，你们也会不高兴的。可她俩总觉得姥姥在欺负她们的妈妈，怎么也跟母亲亲近不起来。
呆了一年后，父母提出要回国，林岳请他们再呆些日子，说很多地方还没有带他们去玩过。父亲说，小林，你已经尽心了，我们也知足了，看到你们现在过的日子，我们回去也放心了。
我提议把父母在县城的房子卖了，在省城再买套房子，让他们住得离姐姐近点，相互有个照应。母亲却说，她要回小王庄，等以后身体实在不行了再做安排。林岳想让母亲带点钱回去，于是我俩天天去银行取现金，在这边取现金每天只有一百美元的额度。跑了N趟银行，总算凑了五千美元，可母亲说什么都不要，她说，我现在有钱，等我用钱的时候会跟你们要的。
母亲又回小王庄了，也许小王庄才是最适合母亲的地方，我仿佛看到母亲昂首挺胸地走在小王庄的大街上，在她身后阳光透过桦树林照在红彤彤的高粱地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