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歌》晞然一梦

3、逃脱

　　李竹卿心中竟微微有些失落和自嘲，落到这副田地，竟然开始吓唬小女孩儿了，真是学坏容易学好难，和这些衙役在一起才多大光景，自己也变了样。不过还是对那小女孩儿从视野里消失了有些后悔，正一日三省想着自己下次不要再这样恶声恶气就看见她一手抓了只鸡腿，一手抓了个馒头从屋里溜出来，一路小跑直奔他而来。小小的脚丫穿着软软的绸布鞋，踩在石头地上无声无息，却让李竹卿的心里像打鼓似的咚咚直响。女孩儿蹲到他跟前，伸出嫩嫩的小手把鸡腿塞向他嘴里，他不禁愣了愣，看见小女孩儿灵动的眼睛正望着他，黑白分明的澄澈，咧着小嘴笑，小小的白白的牙齿，深深地酒窝，十分可爱，“像月宫里的小白兔一样。”不自觉的，他就把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可以意识到，又觉得有些尴尬，脸一红，干脆低头专心地就着小女孩儿的手啃起鸡腿和馒头来，但心中对她一点也厌恶不起来，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心有些安宁。
　　那些押送兵们正在屋里喝酒，借着酒劲儿骂骂咧咧，相互说些不入流的话来解闷而屋外，李竹卿也几下就吃完了，心里觉得吃了人家的东西，不理人家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也就不再闪躲小女孩儿的目光，想缓解一下尴尬跟她搭两句话：“这位……”什么呢？姑娘？小姑娘？小小姑娘？李竹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干脆忽略过去怎么个称呼法：“我叫李竹卿，竹子的竹，公卿的卿。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神情有些茫然。李竹卿心想，原来是个患有哑疾的可怜娃娃，有些心疼。看着小孩子眉目清秀，长大了一定也是个美人，可是人美又有什么好的？自己的娘亲不就被人说成红颜祸水。越想越觉得晦暗，极力想摆脱这个思绪。小姑娘似是不满意他只顾着自己沉思，淘气地把小脑袋探到他低垂的脸面前，眼睛对着眼睛，像是想看到他正在思考什么这么专心。看着这双清澈的眼睛，李竹卿突然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一份安定，不禁对她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在她看来好像有点傻，而心中又十分不情愿给她留下傻乎乎的印象，慌乱中就盯着女孩儿头上的珍珠结花脱口而出：“这个很漂亮，我很喜欢所以就笑了。”可话一出口，立刻觉得这句话更是傻到底了，心下羞愧，从脸一路红到脖子，怨自己怎么口吃舌笨起来了。小女孩似是没有留意到，只是把右边的一个珍珠结花摘了下来，系在了李竹卿的发尾。
　　李竹卿正急着辩解：“我不是想要……”就发现小女孩飞快地跑回了屋里，马上又拿了个火烛来到他跟前，示意要烧断他的绳子。一下子对自由的渴望让他惊喜得有些颤抖，几次让烛油滴在了稚嫩的手腕。终于，他可以逃走了，虽然还带着枷锁，但是能从那些衙差手中逃脱他就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他匆匆的要从驿站后门逃走，临行前嘱咐小女孩儿：“一定要快点回屋里，别对别人说你今晚出来过，以后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认识我，知道吗？别忘记。谢谢你。”看他走远了，小女孩儿锁上了后门，悄悄地回到了屋里的床上钻进被窝，惊醒了一旁的奶妈：“小姐睡不着吗？怎么浑身冰冷是。”说着便把棉被给她掖好，唱起童谣哄她睡觉。可是她不知道，小女孩儿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心里一直在默默念着一个名字：李竹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