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恋多年的男星被曝丑闻后》俞柏芽

1、第 1 章

　　雨欣苦恋一位男星多年，写过信，折过心，追过机，送过礼，掏过钱，应过援。
　　近日，该星被曝丑闻，随后遭各界联合封杀，演艺生涯基本告结。
　　这于雨欣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她不愿相信丑闻为真，却不得不信，连日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十分难过。
　　与一帮好友在聊天软件上倾诉完，雨欣仍不快乐，便又把这帮好友纠出来约会。
　　和好友们见面，还未开口说话，雨欣已泪流满面。
　　友人盈冬忙寻来纸巾为她拭泪，“为他抛掷大把钱财与大好青春，什么都没落着也就罢了，眼下还被伤碎了心，真是可怜。”
　　飒英抚着雨欣肩背唤她振作，“天涯何处无芳草，过了这个小村庄，沿着康庄大道可一路抵繁华大都市，其间吃喝玩乐俱全，怎可就此吊死在这棵歪脖树上。”
　　勇琳翻出大把那星丑照给雨欣看，“你看他这熊样！”
　　雨欣啜泣道，“我还爱他。”
　　姗姗来迟的阿昭一进门即听见雨欣悲说“还爱”，一坐下即骂开来，“现在的造星公司，真是缺德！”
　　“谁说不是，”盈冬将纸巾团起来投进垃圾桶，“为了赚钱，造这么个水中花、镜中月出来，教人看得见、摸不着，时时为他牵心，处处为他花钱。”
　　“最可气的是，花钱还花得理所当然，”飒英咬牙切齿，一不小心在雨欣背上下重了手，疼得雨欣直叫，飒英不迭道歉后慢道，“造星公司全向她展示那哥们儿好的一面，因为他的好，咱们这傻丫头已经爱上他。爱上他后，她自动自发地美化、合理化他的好的、不好的、不好不坏的方面。如果这哥儿们说吃屎好，她估计会去掀炎黄二帝的雕像，指斥他们如何教导后人，居然没有养成吃屎的习惯。”
　　雨欣哭得凶，说不出话，只拿指头指着飒英，目眦欲裂。
　　勇琳还在研究丑照，她下意识按下雨欣的手道，“你爱那副皮囊？那皮囊花大价钱包装而成，一些钱从你这里出。你明明是他的财神爷，为什么要崇他供他？”
　　阿昭笑道，“她哪儿就财神爷了，她就是把全世界的金银珠宝奉到人家面前，也不是财神爷。财神爷哪儿干这活儿。我妈逢年过节就给财神爷点香上供，你看人财神爷干啥了，啥也没干，啥也不用干。”
　　雨欣缓过气后指着四人嚎道，“我要跟你们绝交！”
　　四人齐齐拉住她，勇琳将矛头指向阿昭，“都是你的错，你先提什么造星公司！这明明是雨欣和男星的爱，你扯人家公司干什么？”
　　盈冬又为雨欣抽了一张纸巾，“对啊，这是雨欣和男星的事。男星不认识雨欣，雨欣通过手机软件知道男星。
　　在雨欣和男星的关系里，雨欣不叫雨欣，雨欣的名字是男星粉丝，雨欣的独立地位及人格被淹没在粉丝群体中。
　　男星倒是有自己的名字，但他实际上又不是他本身。因为他展现出来的，是公司老板、市场、策划、化妆师、灯光师等一系列人员努力过后的他。
　　这个他上，凝结着前述所有人的所有努力。所有人的所有努力，只为结成这一个产品。
　　因为这个产品是个人，所以显得这个产品性质特殊，它不为私人所有，所以，雨欣虽然付出了大把钱财，但男星不归雨欣所有，所有权权能中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雨欣一样都没落着；它也不是社会公共物品，因为他没有公共属性，不造福全社会，也没有使社会财富增加，政府不可能为其买单。”
　　飒英又去轻抚雨欣的背，“对啊，这个产品是人，不只导致产品性质特殊，还导致雨欣误以为她对这个男星的爱是人跟人之间的爱。可是呢，别看这男星是个人，但实际上等同于虚拟偶像、锅碗瓢盆；他告别演艺圈，类似于虚拟偶像运行时程序崩溃了，锅烂了、碗碎了、瓢漏了、盆旧了，再买个新的就行了。”
　　“对啊，哪里就只爱他了，你如果真把他当成个人来爱，那你的这种爱就不是爱本身，也不是正当的爱，而只是一种异化的爱。”
　　“对什么对！”雨欣哭得更凶，涌出的鼻涕鼓了个小泡，“绝交，我要跟你绝交！”
　　阿昭着勇琳递给她一张纸，接过纸后挤到雨欣跟前去，“亲爱的，跟你开玩笑呢，别生气，来，咱擦擦鼻涕泡泡。”
　　盈冬、勇琳、飒英在一旁几笑折了腰；雨欣憋了半天没憋住，也笑起来。
　　可笑不过两秒，雨欣哭得更凶，“可我还是难过，心里还是痛，或者更加痛。你们和那些没有感情的新闻、费尽心力要使他没有翻身之日的舆论一样，告诉我不该爱他，但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如果我能管住我自己的心，我早解脱了！”
　　听闻此话，盈冬、飒英、阿昭面面相觑——她们私底下只研究了如何从理性角度告诉雨欣不爱，却没有从感性角度考虑爱本身。
　　勇琳在一旁道，“费了大功夫研究，看研究了个啥？没用。”
　　“保不齐她下次再喜欢上丑闻大户，趁这次机会，把道理与她讲明，省得下次还伤心，”阿昭嘱勇琳照顾雨欣，“我们三个再想想怎么与她说。”
　　盈冬、飒英、阿昭从餐厅出来，飒英叹道，“得，她没有救了，只能留待时间这个强力胶，粘连她碎掉的心。”
　　“我相信世间没有死结。”
　　盈冬赞同阿昭的话，“那么，首一个问题即是，在爱这件事上，我们该把男星当成人，还是产品？”
　　阿昭摇头道，“这或不再是重点。”
　　“也是，”飒英点头道，“当初我在麦当劳得了一个樱桃小丸子，那个樱桃小丸子伴我三年。但它却丢了。丢了后，我难过好些天。虽我不知失恋有多痛苦，但我觉得，彼时我的难过，与失恋相比，有过之而不及。”
　　阿昭阐述自己的观点，“或许我们该想一想，在这个花花世界里，她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她看上了他，她看上的又是什么，是男星本身，还是男星以外的东西？”
　　飒英认为不是男星，“她没与他相处过，亦不了解他。他对雨欣没有过关心与呵护；另像一个死物一样，对雨欣的爱未做任何回应。如果雨欣爱这个男星本身，要么说明雨欣蠢，要么说明爱是一件十分随便的事。”
　　“那我们可否达成一致意见，即雨欣爱的是男星本身以外的东西。”
　　盈冬、飒英均表示赞同。
　　“那我们就来找一找这个东西是什么，”阿昭拿飒英举例，“我觉得可以从盈冬的事情上类比一下。”
　　飒英忙忙摇手，“我可不像雨欣那样丢不开、放不下，我是多情种，我觉得每个人身上都有他的优点，这个不爱还有下一个，下一个比这个更好。”
　　“你还是挺专一的，你希望配偶的职业是检察院工作人员。”
　　飒英笑成一朵花，“这个我不否认。”
　　“而且，你爱的不是检察院的某个工作人员？”
　　“这不废话吗，我连一个检察院的人都不认识。”
　　“所以，从一个意义上说，你爱的不是人，而是那个职业；或者也不是那个职业，而是那个职业所承载的权力，毕竟业内流传着一句话：检察院有两把剑，插完公安插法院。在这个意义上，你在搞权力崇拜。一旦出现比检察院权力更大的，你说不准会马上抛掉检察院，人家勾一勾手，就能把你勾走。”
　　阿昭看飒英要跳脚，忙按住她的手让她冷静，“你要是嫌不好听，那我换一个就是，你爱的是那个职业所代表的对公平与正义的维护，一旦出现更能维护公平正义的，你会马上去追求后者。”
　　盈冬笑道，“这是要找到雨欣真正爱的东西，找到根本。”
　　“是的，关键是找出她爱的根本，也就是型，”阿昭继续说道，“花花世界虽迷人眼，但在这个可感的花花世界之外，还存在一个可知世界。可感世界是具体事物，可知世界是理念理型。人们依照可知世界的理型创造千姿百态但又有根本共通点的具体事物。可感世界是对可知世界的模仿。
　　雨欣喜欢男星，极大概率是因为男星身上有雨欣所钟意的型。找到这个型，也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我们可以找到这个型的更高标准的模仿物。如此一来，雨欣会心甘情愿地转移目标，马上就会不记得男星是谁。”
　　盈冬一拍手笑道，“怀特海说得太保守了，哪只有整个西方哲学为柏拉图做注脚！”
　　一商量好，三人又进店去，却没见雨欣与勇琳。找了一大圈，才在隔壁菜店找到正在打牌的雨欣与勇琳。
　　飒英揪起勇琳问她们在干嘛，“让我们好找，还以为你陪着去轻生！”
　　雨欣现下已不复方才的哭包形状，容光焕发，从哭肿的眼睛开始整个身体都在笑，“勇琳老家的保皇太好玩了，太刺激了，咱们五个人正好，等我等我，我去买牌！”
　　盈冬拽住雨欣胳膊问，“不爱了，不痛了？”
　　“打牌要紧！”盈冬娇娇弱弱，力气却奇大，雨欣大力也挣不脱，靠勇琳帮着掰开盈冬的手才得脱。雨欣一脱了身，立朝士多店冲去，边冲边回头喊，“等我等我！”
　　飒英笑道，“她的型大概是娱乐，对娱乐的偏好比较高。”
　　盈冬接道，“不过，以她那个胡搅蛮缠的个性，比起陪她打牌，我宁愿看她追星。”
　　“是啊，追星多好，”阿昭点头表示赞同，“追星时，主动权在自己手上，想看他时，就打开手机看两眼；不想看了，关掉手机软件，他立马消失。
　　想花钱就花点，不想花钱又有白嫖的快乐。
　　他是死是活，全在我一念之间。
　　想爱他就爱，不想爱他立马抛掉。在我开始对他的爱情时，也没办法拒绝我；我甩掉他时，他也没机会纠缠我。”
　　说着话时，勇琳已经拦下出租车，催唤盈冬、飒英、阿昭赶紧走，“她打牌耍赖，牌品太差，我可不想陪她打牌！”
　　雨欣拿着牌回来时，正看见四人搭乘的出租车驶离，她追了几步没追上，高声骂损友，“绝交，我要跟你们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