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被缠上这件事》除河

3、灭门惨事

　　灼日当空，人声鼎沸，谢锦淮站在凌霄阁门口，望着那烫金的牌匾。

　　不知怎的，自从离了天绝门后，越来越喜欢热闹，哪里热闹就喜欢去哪里，或许是因为常年待在那种灰暗冷清地方的缘故吧。

　　毕竟，世间没有一个人是不喜欢人气的。

　　“死醉鬼，怎么哪里都有你啊？”

　　猛然间，谢锦淮听见一道熟悉且嚣张的声音，当即回过头去。

　　暮羽一跑一颠的来到谢锦淮跟前。

　　谢锦淮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内心吐槽，我还想知道呢，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你们这一对儿邪里邪气的主仆。心里是这么想，嘴上说的却是，“你家公子呢？”

　　暮羽撇了撇嘴，“他啊，说好了一起过来看热闹的，他可倒好，刚一到这儿，就嫌弃这里太吵，一溜烟儿的钻进凌霄阁后山的竹林里去了。”

　　“阿嚏。”竹林里某人打了个喷嚏，蹭了蹭鼻子说道，“定是小羽儿那个臭小子在背后编排我呢。”

　　抬头看去，迎面一个竹林小筑，一个灰衣老者正对着棋局皱眉思索，手里捏着一颗黑子迟迟不肯落下。

　　萧祈风折扇一收，抬脚走过去，毫不客气的径直坐下，拿起一旁的白棋，略作思考，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你输了。”

　　“你这棋艺大有进步，竟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灰衣老者哈哈一笑，将手里的黑棋扔回到棋盒里，“看来是为师老了。”

　　“您怎么来了？”萧祈风的话语中一点儿也不客气。

　　灰衣老者脸一板，故作生气道：“老夫来看自己的徒儿，也不行吗？”

　　“你最大，你有理。”萧祈风无奈，这个老家伙，完全就是倚老卖老。

　　“好了，说正事。”灰衣老者正经起来，“现如今各大仙门中人都已经因为溯回开始蠢蠢欲动，你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不过……”

　　说到这，灰衣老者停顿了一下。

　　萧祈风抬眸，“不过什么？”

　　灰衣老者一脸的不解，“这背后好像还有一双手在推波助澜。”

　　“那又如何？只要不挡我的路，它推波助澜又何妨，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有趣。”此刻的萧祈风宛如地狱的恶鬼，一脸邪气，哪有半点在谢锦淮面前那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看着萧祈风这样子，灰衣老者叹了口气，随即像想起来什么一般说道：“对了，那个人你已经找了很多年，至今杳无音讯，说不定他早就死了。你，还要查下去吗？”

　　“不必。”想起昨夜看到的景象，萧祈风勾起唇角，眼尾稍稍上挑，沾了点笑意。

　　灰衣老者感到惊讶，“是因为你昨天遇到的那个姓谢的小子？”

　　“嗯。”萧祈风点了点头。

　　突然，灰衣老者的耳朵动了动，说道：“有人来了，为师先走了。乖乖徒儿，记得想为师啊！”

　　身形一闪，人已是消失在了座椅上。

　　萧祈风抬头望去，没一会儿，就见竹林外走过来一青一黑两道人影。

　　萧祈风折扇轻挥，信步迎去，神色间漾满笑意，“谢兄，又见面了。我与谢兄真真是缘深的很呐，正是应了那句‘有缘千里来相会’。”萧祈风双手抱拳，折扇向下，轻声笑语。

　　“公子。”暮羽连蹦带跳地跑到了萧祈风的身后去。

　　萧祈风轻轻弹了一下暮羽的脑袋，“小羽儿，又去哪鬼混去了？”

　　“呐。”暮羽朝着谢锦淮的方向努嘴，“就是跟着那个死醉鬼呗。”

　　“醉鬼就醉鬼，偏生加个死字做什么？”谢锦淮并非看不透生死，不然他也不会服下那金花玉露，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字不吉利。

　　“谢兄怎的也跑到这后山来了？”萧祈风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谢锦淮，眼神不停地在他的身上游移，“莫非是专门来寻在下的？”

　　不等谢锦淮开口，暮羽插嘴道：“公子，你是不知道，那劳什子凌霄阁阁主站在那么大的一个台子上长篇大论，底下的人阿谀奉承，那个谄媚的嘴脸啊，太恶心了些。我和醉鬼实在是听不下去，就跑到这儿来寻公子你了。”

　　说到这儿，暮羽还浑身抖了一下，一脸嫌弃，“这群名门正派就是一群伪君子。”

　　谢锦淮听着他们主仆二人叽叽喳喳，只觉得耳朵都要起了茧子，袖袍一甩，向前走去。

　　“谢兄，你倒是等等在下啊。”萧祈风摇着折扇跟在谢锦淮旁边，那满面的笑容看得谢锦淮心里直发毛。

　　只听那暮羽不停的张嘴闭嘴，张嘴闭嘴，“公子，咱们来的路上听他们说这凌霄阁怎么怎么阔气，怎么怎么财大气粗的。刚才看了一圈，这凌霄阁也不怎么样嘛。果然，传言不可尽信。”

　　听到暮羽说话，萧祈风才把眼睛从谢锦淮身上挪开，环顾四周。最后，手中扇子转了一圈，“啪”的一声落在了暮羽的脑袋上。

　　“公子，你干嘛打我？”暮羽抱着脑袋躲到一边。

　　萧祈风笑骂道：“臭小子，你懂什么？这儿的亭台楼阁，可都是用的上好的琉璃瓦，撑梁柱子都是用真金白银堆起来的，入目之处都是钱呐。下次不懂，不要乱说，还嫌昨天不够丢人？”

　　想起昨日，暮羽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脸都觉得臊得慌，只好在一边儿揉脑袋对着萧祈风傻笑。

　　萧祈风移开目光，眼珠四处转了一圈，“谢兄，你可知，这凌霄阁的后山为何种满竹子？”

　　谢锦淮不说话，萧祈风折扇掩面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暮羽会意，张口接道：“为什么啊，公子？”

　　萧祈风收起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手心拍打着，一边说道：“据说，是凌霄阁阁主的先夫人生前尤爱翠竹，阁主特别疼爱先夫人，于是为她种下了这片竹林。还修了一座竹林小筑，二人时常来此歇息。后来啊，先夫人难产而死，只留下他们父女二人。这阁主相思成疾，日日来此，每来一次便种下一根竹子。可惜啊，对自己的女儿却是疏于管教。”

　　萧祈风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谢锦淮，那模样，似乎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他身上似的。

　　暮羽捏着下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公子你说的太对了，他那个女儿，真的是嚣张跋扈。若不是那个姓叶的，我和这醉鬼还脱不了身呢。”

　　“姓叶的？”萧祈风皱眉。

　　暮羽点了点头，说道：“是呀，他是九岚宗弟子。更巧的是半年前，醉鬼经过蜀中的时候还救过他一命呢。他也是个死心眼的，缠着醉鬼非要报恩，最后是我嫌他太吵，给他打跑啦。”暮羽脸上洋洋得意的，一边拿眼睛觑着谢锦淮。

　　谢锦淮搭腔道：“我在这谢过你了。”

　　暮羽笑眯眯的拍了拍他，“不客气。”

　　嬉笑间，谢锦淮的目光陡然一凝，看向凌霄阁方向。

　　许是感受到了异常，折扇半开，萧祈风也偏头看了过去。

　　只见凌霄阁方向火光冲天，浓雾滚滚，不知发生了何事。

　　“这是凌霄阁后厨房做饭失火了？也是够倒霉的。”暮羽惊讶道。

　　正说着呢，只见又好几道人影向这边涌来，暮羽嘴里嘟哝着：“今日这凌霄阁后山是萝卜开会吗？一个两个的都往这边来。”

　　话刚说完，只见有三五个浑身污血、衣衫凌乱的人停在了他们三人跟前，手持长剑，一脸警惕，“你们也是诡宗的人？”

　　“谁告诉你我们和那些个阴沟儿里的老鼠是一伙儿的了？”暮羽一脸恼怒，这些人什么眼神，“眼睛不好就挖了去，街边的瞎子都比你们眼神好。”

　　这小子平时看起来憨憨的，骂起人来嘴皮子倒是利索的很，真是什么不好听拣什么说，八成是跟他主子学的。谢锦淮试想着萧祈风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嘴里说着那些腌臜话，似那市井泼皮般，忍不住面皮一抖，差点儿绷不住笑了出来。

　　但他知道，这种场合笑出来有些不合时宜。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又是三个人嗖嗖嗖地窜了过来。

　　落地后，看清来人，暮羽“哎呀”了一声，“你不是那个姓叶的吗？叫什么来着？对，叶晚良。这凌霄阁后厨房失火了，你们不去救火，都赶着投胎似的巴巴的跑到这后山来做什么？”

　　谢锦淮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一个个的破衣烂衫，那中年男子身上更是好几道狰狞伤痕，倒是旁边的姑娘毫发未伤，只是那身绫罗绸缎滚了一身灰，看上去好不狼狈。

　　“锦淮兄。”叶晚良收起长剑，拱手行了一礼。

　　谢锦淮点了点头，亦回了一礼。

　　那中年男子连声催促道：“快走吧，一会儿他们就追过来了。到时，谁也走不了了。”

　　看着他们焦急的模样，谢锦淮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突然听到前面响起一阵纷乱嘈杂的脚步声。

　　那几个凌霄阁的人面色一变，忙道：“快走！”

　　于是，谢锦淮三人也不明所以的跟着他们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处密道。

　　进去后，那几个凌霄阁的才松了口气，长剑脱手，纷纷倒在了密道边上，浑身瘫软。

　　才放松下来，就听到有几个年轻的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是怎么回事？”谢锦淮一头雾水。

　　萧祈风主仆二人却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叶师侄，这几位是？”那中年男子抬眼问道，手中的剑却不离手，显然是信不过谢锦淮三人。

　　叶晚良声音有一丝沙哑，指着谢锦淮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谢锦淮。”又指着暮羽道：“这位叫暮羽，是锦淮兄的朋友。”

　　谢锦淮冲着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叶晚良指着萧祈风，支支吾吾的道：“这位是？”

　　“他是我家公子。”暮羽抢先道。

　　听到叶晚良说谢锦淮是他的救命恩人后，中年男子才微微放松，对着他们三人抱拳一礼，“在下凌霄阁阁主越容，这是我的女儿越玲珑。玲珑，快跟三位仙士打招呼。”

　　只说那越玲珑抽抽搭搭的，行了一礼，“见过三位仙士。”

　　一夕之间的变故让她整个人有些发懵，似乎还没从那等血腥场面中缓过神来，怯怯的偎在父亲身边。

　　暮羽是个好事儿的，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遂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啦？刚刚不还好好的吗？”他记得他走的时候，那越容还站在高台上，一脸的意气风发，怎的一会儿不见，就变得满身狼狈。

　　越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凌霄阁，悲痛不已，“是诡宗。他们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说能找到千玑的地图溯回就在我凌霄阁中。可那溯回早就随着鬼医的失踪而消失了，他们不信，便开始屠杀我凌霄阁数百位弟子，逼我交出溯回。”

　　到这儿，越容早已眼眶通红，勉强平复心情，继续诉说：“我凌霄阁本就是以机关术闻名天下，不擅术法。而我凌霄阁内部赖以保命的机关不知何时被人破坏。最终众人难以抵挡，我拼死带着仅剩的几个弟子狼狈逃窜到这后山竹林。这处密道，是我和夫人曾经为了跑出凌霄阁玩耍时，偷偷挖的，没想到现如今反倒成了我们的藏身之处。”

　　“那你们确实够惨的。”暮羽发表观点，言语中却稍微有些幸灾乐祸。

　　旁边的一位凌霄阁弟子愤怒起身，“你什么意思？”

　　暮羽也是个一点就炸的，当即黑下脸来“你冲小爷我乱叫个什么劲？有本事你冲到外面和诡宗的人叫嚣啊！只会窝里横的家伙。”说到后面，暮羽的眼神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那弟子拔出剑来，直指暮羽，“你再说一遍？”

　　暮羽也是毫不示弱，“怎么，你以为小爷我会怕了你不成啊？”

　　“暮羽。”萧祈风沉声叫道。

　　“公子！”暮羽一脸的不甘心。

　　萧祈风抬起头看着暮羽，折扇当前，“听话。”语气听上去十分温柔。

　　却让暮羽的脸色瞬间青白，低下头默默的退到了萧祈风身后，不再吱声。

　　越容靠着墙，席地而坐，眼中因为太过悲痛，红血丝遍布，“各位，这个密道很安全，诡宗是不会发现的，等他们离开我们再出去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叶晚良进一步劝解。

　　“吱吱吱。”

　　一只毛色发亮的灰色老鼠，不知何时钻了进来。更奇怪的是，它的两只前爪都不着地，那双绿豆大小的红色眼珠四处骨碌碌的转着。

　　“这老鼠怎么这么奇怪啊？还会两只爪子走路呐。”暮羽一脸好奇。

　　萧祈风皱了皱眉，右手食指拇指相扣，一道劲气射向老鼠，直把它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他一向是讨厌这些东西的。

　　“遭了，诡宗已经发现我们了。”越容仔细的看了一眼那老鼠，登时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