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韭箐》松桧青

1、入院

　　北京的大杂院住着的人形形色色。
　　应冉第一次见到万易是在她搬进大院那天。
　　她是傍晚那会搬进来的，下着小雨。
　　“妮子。”成向彤喊道，“快去把电动车搭上，下雨了。”
　　成向彤是应晟他媳妇，应冉她妈。
　　应冉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上握着把塑料布。这种塑料布院子里只要骑电动车的家里都有。不是很厚，但比塑料袋结实点。
　　应冉径直走到屋外电动车前，将塑料布盖在电动车上，走到车头的位置扯了扯，塑料布不够长，只好放弃后坐了。
　　就在这时应冉听到了她没在大院听到过的声音。
　　“哎呀，你走快点，下雨了，别把这包里的衣服淋湿了。”只见这个女人踩着恨天高穿着包臀短裙，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撑着把黑伞。
　　雨伞不是很大，她和她身边的小女孩挤在一把伞下肯定是要淋着一点了。
　　被烫过的红棕色头发被雨水打湿倒是没有那么卷了。应该是卷发棒烫的。
　　傍晚已至，再加上应冉本来就有点近视，她看不清那女人的面容，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阿姨很漂亮。
　　像这种人大院里一大把一大把的，不过是讨个生活。应冉没多看，搭好电动车就进了屋。
　　应冉家是个小套房，一共也就不到二十平。外面是一大间，应晟和成向彤住。应冉住的里屋有个六七平。地方不大但好歹有个独立空间，这是院里大多数小朋友没有的。
　　很少有人在屋里做饭，家门口有个用砖砌起来的小棚子，在棚子上放几块瓷砖就能做饭了。
　　这个棚子在冬天是用来放蜂窝煤的。至于其他季节嘛，反正应冉家是放杂物和废品的。
　　房外的屋檐挺大的，能遮住灶台。至少下雨天不至于吃不上热乎饭。
　　饭桌上，两个大人吃着饭聊着点琐事。应冉没兴趣，只好抬头看看屋外的雨，她只关系下雨了咪咪会不会找个屋檐躲雨。
　　“诶，刘丽说咱院来了家新住户，你知道吗？”成向彤夹了口菜放到米饭上，扒拉了两下。
　　刘丽是大杂院的房东，三十多岁的女人。
　　“我还真不知道。”应晟回道。
　　“就咱们这排的，刚刚妮子搭电动车的时候还搬行李呢。穿着个短裙还穿高跟鞋，也不知道扭给谁看。”
　　“吃饭吧，少说闲话。”
　　“你还替她说话，这么个女人自己带这个孩子，谁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
　　应冉没做声，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成向彤。吃完饭便收拾了碗筷，刷碗去了。
　　院里每排房子的尽头有个水池，大概在大人的半腰处，下面接了个排水管。就这样承包了十几户人家的用水。
　　应冉刷碗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快入秋了，夏雨有了秋的味道，反倒是多了几分柔和。
　　刷完碗应冉就钻进了里屋。看到在衣柜上睡得酣然的咪咪，应该是刷碗的时候跑回来的。
　　里屋放了张床，旁边就是书桌，剩下的地方塞了两个衣柜，就这样屁大点地方就放满了。
　　床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床。是应晟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折叠沙发，在屋里放倒了就成了应冉的床。
　　第二天应冉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暑假这段时间应冉都是睡到十一点才起床。
　　她起来给咪咪洗个澡，一只白底黄斑的小猫经过昨天晚上的洗礼已经不能睁眼看了。
　　咪咪其实不是很乖，平常给他洗澡对是应晟和她两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它，只能试试了。
　　烧壶开水，又往盆里兑了点凉水。没在屋子里搞，怕弄得满地都是。
　　让应冉没想到的是今天的咪咪格外听话，没让她多操心。
　　正到了抹沐浴露的时候，应冉注意昨天晚上那个女孩从家里走了出来。昨天晚上下雨应冉没留心，原来住在应冉家斜对面啊。
　　应冉多瞟个几眼女孩，女孩长得很端正，有种根正苗红的感觉，干干净净的，扎着个高马尾，积极昂扬的。
　　“根正苗红。”“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两种声音在应冉脑袋里响起，要生生将她脑袋撕碎。
　　她闭了闭眼，抑住了声音。
　　便低下头接着给咪咪洗澡，听着越来越小的脚步声，“应该是出去了吧。”应冉心想。
　　就这样分了一下心，咪咪耳朵里进了点水，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应冉被它挠了一下。
　　其实没什么，应冉的哥哥给这只猫打过疫苗的。她也没放在心上，随便擦了擦就接着给它洗澡了。
　　夏天天热，应冉没想着给它吹毛。用毛巾擦了擦干，就把它扔到床上了。
　　安置完某咪咪后，她才发现都快中午了。成向彤说车多，有点忙，回不来了。让她中午自己弄点吃。
　　六年级的小学生能会做什么饭，应冉就会煮点什么东西。
　　想起来冰箱里还有点包好的馄饨，干脆煮点得了。
　　没有紫菜了，她得去小卖铺买点。
　　应冉刚出大院门，看到那个女孩站在门口。她以为她要等点什么人。
　　手机响了，应冉低头一看，是成向彤打来的。
　　“诶闺女，你去买两桶饮料，下午你哥哥回家。”
　　“嗯，行，什么饮料都可以吗？”
　　“嗯，去吧，床头柜上有二十块钱。”
　　应冉挂掉了电话，没管身后的女孩自顾自的走了。
　　她看不到，其实那女孩一直在跟着她。
　　大院在一条高速辅路旁边，没什么大商店，就有几家零零散散的小卖部。也不是正经小卖部，在屋子里摆了两排货架就是小卖部了。
　　应冉去的那家算是附近东西比较齐全的了。
　　进去便奔着紫菜去了，拿了两桶大瓶可乐，到门口结账才发现在挑牙膏的女孩。
　　结完账她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在门口等那个女孩。
　　小姑娘出门看到应冉还在等她有点惊讶。
　　反倒是应冉先开口：“你跟着我来的？”
　　“……”她没吭声，将牙膏背到身后。
　　“没事，我就问问，别紧张。”应冉笑着说道，“走吧，回家。”
　　应冉爱说又自来熟，嘴闲不下来。
　　“诶，你叫什么呀，我叫应冉，冉冉升起的冉。”
　　“我叫万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