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荒唐》空空孙

5、从此孤身一人 呵呵，这设

　　第五章 从此孤身一人
　　躺在熟悉的房间里，被子还是从前的味道，霍叔是个自我很粗糙却待我们很细腻的人，总会把我们到被子床褥在阳光灿烂下享受阳光，被子上永远有阳光的味道，我起身打开窗，看着院里霍叔敲打着晾着的被单，最近雪很少，几乎都融化了，院子里的花草崭露头角，小毅给霍叔泡了新茶，搬出那些老旧的书本，放在院里石桌上，他抬头看到我，大声呼喊：
　　“姐，给你泡了你最爱到茶，赶紧下来吃早饭。”
　　好熟悉的场景，好幸福的味道，我解开手上的纱布，没让我意外，没有一点伤痕，愕然意识到水晶石，千万不能让他们接触到。四处寻找，原来放在睡衣口袋里，我举起水晶石，望向窗外，阳光透过在水晶石上，折射到房间各个角落，映射之处处处是光，现在到水晶石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剔透，却是泛红，带有一丝血色，我愧疚，懊悔，如果早一点知道，或许故事会改写一点。水晶石不能离开我，可是又不能让其他人触碰，二娃和秦小姐触碰水晶石的时间相差不远，死亡的方式和时间一模一样，迄今为止，我无法判断水晶石怎么让一个人死亡，唯一知道是当接触到的人死亡以后水晶石会发生颜色的变化。无法预知危险，但我可以避免。
　　我下楼便远远听见小毅和霍叔坐在餐桌谈笑风生，小毅的笑声环绕整个房子，久久回荡。早晨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幸福感油然而生，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小毅把早点拼命往我碗里夹，边把热茶小心奉上，边叮咛着小心烫，顺便唠叨着我粗心大意，才会像昨夜一样愚蠢。这难能可贵到时光，我就不和他计较，享受着和乐融融，相聊甚欢。
　　说得珍惜我回来，早饭过后，大家回到生活的轨迹，霍叔冲忙上单位，小毅也已经进入工作，听说现在在报社里面做排版。他临出门前，还给我炫耀，单位里的姑娘就都他的囊相迷得神魂颠倒，傲娇雀跃的蹦着上班。整个家回到了安静的时光，一个人迷恋着熟悉的环境，闭着眼睛能听见鸟在歌唱，我起身换件衣裳，想去看看沈儿的家人。
　　沈儿家离我家就是两条巷子的距离，我们从学堂认识便寸步不离，一起上课，一起回家，假期里，不是她去我家暂住，就是我逗留她家，家人都是熟悉的。我要去看看，如果沈儿真的不在，从此，我就是他们家到女儿，为他们尽沈儿的儿女责任。
　　经过那两条小巷，那栋风光数年四层楼的豪宅黯淡无光，洋气的勾边大铁门上满布了植物的爪牙，楼上到窗户很多都已经支零破碎，大门紧锁，我只能在门缝中隐约看见里面生锈的门框，倒在地上的桌椅和遍地七零八落的物件，就连我跟沈儿常常玩耍到秋千，也已断了一边绳索，满布树叶，绳索千秋板上长满了青苔，这是很多年没有人居住的模样。
　　沿路返回，摘下墙边的花，沈儿每次路径都会给我摘下，蹦跶地挂我头发上，这一刻，我还能隐约看见她的身影，晃晃身边略过，隐隐而笑。
　　回到家，呆坐院庭门前，我买了一堆散落的五金物件，想改造我的水晶石。小毅推门而入，手抱着一大堆书本，向我飞奔而来，我急忙收起石头：
　　“姐，你在这做什么呢？呆呆傻傻的。”
　　我顺势拍到他的头，
　　“小屁孩，回屋待着。”
　　小毅委屈的看着我，拿出一页报刊：
　　“姐，你看，这是我编制的文案，上报刊了。”
　　小毅傲娇的把报刊推至到我面前，我看着文章，文字成熟，理论清晰，寓意深远，他真的长大了，看来真的是八年光景。我假装不屑地把报刊拍到他胸口上，
　　“你还嫩着呢，同志，仍需努力。”
　　着急忙活得收拾桌上的五金配件，抓起水晶石飞奔回房里，真的好怕刚刚如果小毅不小心碰到，真的整个世界瞬间崩塌.....最想虚度年华的是我，最想平凡一生也是我，世间就是那么凑巧，幸运留下来的还是我。
　　看着水晶石在桌上闪闪透亮，这么漂亮的石头，怎么会那么大的杀伤力，拿起各种工具，敲敲打打，来回切割，无论怎么糟蹋，水晶石坚硬无比：
　　“呵呵，遇到对手了，小样的。”
　　我冷眼看着这骗人的小石头，碎碎念。每每看着都会被它外表所迷惑，装得太清澈，装得太委婉，我忍不住摸着胸口，希望感觉到再一次心跳的声响，可是很抱歉，它依然很安静。
　　“叮叮叮.....”
　　窗户外传来霍叔回来自行车的声音，从窗户往下看，霍叔车子后座满载，一盒盒大大小小的东西，车子两臂也挂满了袋子，这难道是单位里的姑娘给霍叔送的礼物？一把年纪，也不逊色于当年啊，带着一脑子的幻想，收起石头往门口奔去：
　　“霍叔，霍叔，这是.......什么啊？”
　　我一脸邪恶，伴着猜疑地调戏着霍叔，
　　“这难道是姑娘们送你的？霍叔，不错嘛，倜傥不减当年啊。”
　　霍叔轻轻敲了我的头，递给了我一些，开始一盒盒搬进房里，小毅也跟着过来帮忙，
　　“这是大家知道你回来了，单位里的人一个个送到我办公室的，热情得不得了，个个都要登门拜访，有些我推掉了，可有一些，推脱不了，日儿，你过来，我有事情给你说一下。”
　　霍叔拉着我，严肃地坐下，喝了一口茶：
　　“日儿啊，今天回单位，我没有忍住心里的欢喜，就把你回来说出来了，说完我才觉得不适当，你刚回来，应该好好休息一阵子，等休息好再做打算，可是，年纪大了，思考没有以前周全，一股脑热就说了。”
　　我看着霍叔严肃难为的表情，微笑着说：
　　“没事，霍叔，我都休息好了，你看看我现在多精神壮实，可以生吞一只母鸡。”
　　霍叔迟疑了，握住我的手，现在霍叔每次握住我的手，我反而有点惊慌，
　　“一些单位关心的人我还能用休息推唐一下，可是那时与你一起上山的家人，很是急忙，那么多年，没有人知道山里发生了什么，大概现在都在连忙往我们这里赶。”
　　我突然明白霍叔的紧张，是怕我回忆起那些难受的事情，更怕我被质问到百口莫辩，毕竟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来，心里冷冷地笑了，活着回来？我都不知道，这样的我算不算活着。
　　“霍叔，我今天去了沈儿的家，他们是不是不在县里了？”
　　霍叔看着我，摸摸我的头，
　　“日儿啊，当年事情发生以后，沈儿的母亲得了重病，第二年便去市里医治了，现在听说还卧病不起，沈儿的父亲也跟着举家迁移到市里，这一走都有六，七年了。”
　　我深叹了一口气，是啊，我亲爱的小太阳，他们唯一的女儿，阳光漂亮，一夜间阴阳相隔，真的让人无法承受，就像当年一夜失去了父母的我，如果不是有霍叔和小毅，现在都不知道成什么模样。
　　“霍书记，霍书记.....”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大概是那些小伙伴的家人，我该怎么表达这八年的过程，我的记忆大概就是在雪村的两天，和一路上的日夜，怎么算，都算不出八年......
　　“小毅，给叔叔阿姨开门。”
　　霍叔使唤小毅放下好奇的小脑袋，那些抓着礼品不放的手，小毅招呼着他们进来，他们风尘仆仆，头发都是凌乱的，大概是听见我的消息便放下手中一切，冲忙过来要个藏心里八年的答案。
　　“叔叔阿姨。”
　　我不知为何，感觉到愧疚，愧疚只有我活着.....
　　“梁日，你真的是梁日？那么多年过去了，你样子怎么没有一点改变？”
　　阿姨仔细的打量着我，迟疑.......
　　“阿姨，是我，我还记得以前每次下学堂，你都带一些凉果分给学堂的我们。”
　　接二连三的来了几位熟悉的父母，都是我们曾经串家门的家长们。那么多年过去，也没有阻挡他们慈爱的心，慌张都写在脸上，我看着一张张面孔，粗略地说着那晚上地动山摇的经历，只是修改了后半部分，自编自导地诉说自己滚到山里，被不知名的农户收留，重伤昏迷了许久，这几年都记不起东西，最近想起过往，立马动身回来。这样的忽悠，荒唐的故事总是让人信服，他们深信不疑，带着泪水羡慕得看着霍叔，搀扶着另一半慢慢离去。我看着这些背影远去，霍叔搭着我的肩膀，这次我感觉到霍叔手里厚重的力量，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微雪又开始下，仿佛给此场景应了悲伤。
　　“日儿，你能回来，真好。”
　　霍叔看了看我，眼珠在泪眼中盘转，我紧紧抓住口袋里的水晶石，抱住了他：
　　“还能看见你们，真好。”
　　我对着镜子看着茫然的自己，样子没有一点变化，如果真的是过去了八年，是水晶石让我停留在那夜的年纪了吗？转头使劲地敲打水晶石，各种折磨，各种摧残。服气的我巴不得把它丢到墙上，理智告诉我如果离开，晕倒，他们拾起，一切的故事便和雪村一样。怎么会如此荒唐.........水晶石无论怎么千锤万磨，坚实得如钢铁一般，甚至比钢铁还耐磨。昨晚的雪，下了一会，便停了，清晨的院里，停满了霜。今天阳光明媚，阳光映照下院里的霜闪闪发亮，整个院子闪烁着光芒，机缘巧合，我把水晶石映射到阳光下，金刚石的钻刀不小心划破手指的同时也在水晶石上戳出了个洞口，好不容易在水晶石上掰个洞，不然天天带口袋真的不知道哪天就晕倒在路上，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茶，满足得喝了一大口，眼前昏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用手抓紧了水晶石，身体里一股液体从口水流出，瞬间填满了整杯热茶，茶色与血色融合，血止不住的往外涌出，我慌忙用手捂住嘴，闭气，越是控制，越是失去控制，不断地试图制止血液的流出，过了好一阵子血才微微渐停，血液早已渗透我的衣衫，手掌到大腿甚至地上都满布了血液，我冷静地看着，血液慢慢渐变透明，最后变成了清水的样子。我还有这种功能，太狗血了......看着手心的水晶石，变得浑浊不堪，里面好像有一层迷雾，环绕涌动。看来石头跟我是相生相惜，生死共存，我小心翼翼的把水晶石制作成吊坠，挂在身上，这是我唯一想到不被别人触碰，又不会离开我的唯一办法了。
　　幸福的日子总过得特别快，几个月过去了，家里依旧充满着小毅的欢声笑语，还有霍叔对小毅抱怨的日常。这天大雪，我靠在窗前，静静宁听着风吹过树木的唰唰作响，雪花随着风的方向慢慢飘落，很快地便堆满了整个院子，积雪在溢出的树枝上缓缓掉落，落在逆风生长的野草上，一切很安详，我摇晃着挂在身上的水晶石，还留着那些浑浊，泛红的迹象越发明显，包裹着整块石头，我迟疑，犹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就水晶石的变化.....
　　“爹！！.........爹.........”
　　听见楼下穿来小毅着急的呼喊，我手忙脚乱的往楼下跑去，只见霍叔倒在大厅沙发上，整脸苍白，肤色范透.......这就是二娃他们死去的模样，我远远地不敢靠近，小毅转头看着我，
　　“姐，你看着爹，我出去找大夫.....”
　　我不敢往前一步，一直远远看着，小毅慌忙跑出去找来了大夫，大夫把着脉，摇着头，拍着小毅的肩膀，只见小毅抱着霍叔嘶声裂肺呐喊，我像被钉子钉住了双脚，无法动弹。雪越下越大，风像猛兽般呼叫，我拿出水晶石，只见水晶又发生了变化，比之前更加泛红了一些。
　　“大夫，我爹怎么了？”
　　看着小毅撕扯着大夫的衣角，泪流满面，目光彷徨，大夫摇摇头：
　　“老夫能力有限，霍书记脉搏微弱，可是没有缘由，我真的诊断不出来，可是我会尽力试试......”
　　看见大夫的犹豫，没有一丝把握，小毅把霍叔扶进房里，让大夫施针下药，整个夜里，小毅都陪伴在侧，我依旧站在远处，不敢靠近，看着手里的水晶石，它的变化告诉我，这一切与我有关，按照判断，他们都没有触碰过石头，看来同住一屋檐，现在的我也办不到了。
　　我必须离开，在这个时候离开或许霍叔还能救活，我冲进房里，迅速地收拾行囊，写下一封必需离开的信还有尔大夫的手稿，连夜逃离了这个幸福的地方，雪越下越大，堆满了我的肩膀，所幸这石头给予我不怕寒冷，不怕受伤的躯体，回头想再看看灯光微弱的家，真的很想放声哭泣，早已没有这个能力的我，只能低头往罕无人烟的山林走去。
　　《霍叔，小毅，对不起。
　　我想我必需离开，我想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
　　这是我之前失踪遇到的一位大夫所写的手稿，
　　你们看过里面的内容便能明白我不得不离开，
　　趁一切都来得及，
　　我别无选择，只能离去，
　　我会照顾好自己，
　　别花时间寻找我，
　　感谢那么多年的关心与爱，
　　霍叔，我很庆幸能成为您的女儿，小毅的姐姐，
　　这个家的一份子。
　　勿念

　　这几年，我偶尔偷偷地回来张望，看见过小毅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霍叔在院里晒太阳，霍叔已白发苍苍，小毅还在阳光下拍打我的被褥，看见过家里举办喜事，小毅娶了一个姑娘，远远看去，身材纤细修长，举止温柔大方，还看过霍叔身边孙子孙女环绕，三代同堂。忘了多少年，家里挂起了白灯笼，家里传来久久不能停息的哭喊，我躲在角落，跪地磕了三个响头。更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毅的孩子都已长大，落得亭亭大方，小毅还坐在院里石桌上喝着茶，看着被太阳晒着的被褥，久久不离开。
　　那一夜，雪停，家里半夜灯火通明，看见大夫冲忙跑进家中，我急切得想探个究竟，顾不上地走得很近，试图能听见里面微微的哭声，黑暗中一个妇人走向我，看着这身影，像似小毅的媳妇，
　　“你......你是小日姐姐吗？”
　　颤抖的声音，消瘦的脸颊，满眼滂沱看着我。
　　“家里发生什么了？”
　　我急了，真的急了。
　　“我看过你的照片，毅哥哥常常夜晚拿着照片在烛光下呆滞，毅哥哥不行了，大夫说可能不过了今晚.....”
　　我惊慌失措，小毅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呢......冲进家门，往哭声响亮的房间奔去，只见小毅无力苍白的脸，安静的在床上睡着。我跑到小毅跟前，呼唤着小毅的名字，小毅微微睁眼看着我，面露一丝微笑：
　　“姐，你终于回来了......”
　　语句断断续续，
　　“我们那么多年，都........都知道你一直在我们附近，咳......咳咳咳....”
　　看着小毅用尽力气的脸，他缓缓抓住我的手：
　　“爹.......爹说没关系，姐就算很远.......也是跟我们在一起.......爹说，如果......咳咳咳.......如果再见到姐姐，告诉她，别在我们附近了，走远吧.......过自己的生活，活你想活成的样子。”
　　我不忍地看着小毅，无力苍白，花光了所有力气。他用力的抬起手，摸着我的头，
　　“姐，你真的没有一点变化.....真好，咳咳咳........我的孩子也长大了，不需.......不需要我们了，去吧，离开......离开这里，我们都会在另一头等你们。”
　　说完小毅的手重重摔在床边上，永远闭上了眼睛，样子还带一点微笑。周围环绕着久久不停的哭声，这样沉寂的夜晚，就算突然现身的我，对于他们也是庞然若止，我静静地，一步步走出了家门，仰望着天空，今晚夜色通明，星星格外闪耀，清晰可见，所有熟悉的人都已离去，这座县城让我格外陌生，我已经失去活着的理由，可我没有死去的能力......这样荒唐，这样狗血的事情为什么发生在我身上，看着身边一个个人的离去，满目凄凉。我恨透了那个大雪的夜晚，恨透了那块石头，恨透了经历的一切，所有的庆幸原来是更大的不幸，所有的重逢原来是更难舍的分离，彻透的黑夜，万分的悲凉。从此，我便孤身一人，变得更加冷漠，不对任何人产生情谊。四处流离，改名，初夏，愿世间没有万里雪飘，愿世间无冬历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