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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首席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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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我们出去逛逛啊,去外城逛逛,师父!师父——”找不到人就在院中仰头大喊,故溪言活像六岁孩童。
“师父在笑尘阁未归,小师弟别喊了。”白百洛跳过来,拦住嗷嗷乱叫的故溪言。
“师姐带我出去吧!”故溪言跳过来,他不挑人。
“这——”白百洛微笑。“过几日就要启程去一时山参加神州大典,各处忙碌,小师弟还是耐心待在府上吧。”
“神州大典?”
“师父还没告诉——见过阁主。”白百洛说着话突然低头作揖。
故溪言转头看,门口站着萧翊枫,他今日的服饰后背绣了黑龙族徽,腰间挂有亮闪闪的六角令牌,朝外的一面也是黑龙族徽,可能是走路时翻转了有名字的那一面。
“阁主,你怎么来啦!”欢喜跑过来,故溪言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去忙吧。”萧翊枫先隔空抬手免了白百洛的行礼,才落眸理会故溪言。“今晚影师伯要待在笑尘阁,你随我去离苑吧。”
“好啊,我们先去外城逛逛怎么样?”故溪言随萧翊枫边走边问。
“不去。”
“为什么不去啊?晚上有灯啊!还有各种炸糕,还有、还有人演戏,好玩得很!”昨晚逛过一次易水城内城的夜市,故溪言意犹未尽,想去外城看看,听说那边更热闹。
“眼下琐事缠身,日后再说。”萧翊枫略微皱眉,不去就是不去,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是不是忙什么神州大典?又是什么啊?好玩吗?师父说我之前待的天涯谷从属一时山,离云浪谷也不远,顺路的话阁主还能去我家坐坐。”
“嗯。”这孩子话真多。
“阁主什么是神州大典啊!”萧翊枫根本没回答问题,故溪言也不气恼,扯着嗓子又问一次。
“四域御主及各域门派每五年大聚首一次,商议天下种种大小之事,也对前一次大典所立之事做核查,渎职过重者惩之,以保天下安定无虞,此盛典称神州大典。大典只由四方御主承办,五年前云浪谷被推为神州令主,总掌四域,因此今年便是一时山做东大宴。”
故溪言似懂非懂,晃晃没听进去的话,意识到盛典那么多人,肯定很热闹。“哦~~阁主要去吗?”
“去。”南域御主为笑尘阁,身为笑尘阁阁主,萧翊枫岂有不去之理?
“那我能去吗?”
“听安排。”
“阁主~带我去吧!”故溪言拉拉萧翊枫衣袖央求。
“听安排。”
萧翊枫停在离苑门口斜睨故溪言,后者悻悻松手,在听说他灭了师门后越发心底害怕。
正此时,门内出来一位令故溪言眼前发亮的少年,他也就二十岁左右,但不同于萧门众弟子的规矩沉稳,而是灵动英气,走路带风。只见他走到萧翊枫跟前,呈上一封密信,似乎跟他很亲密,连礼都不用行。递完信,少年转头冲故溪言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故溪言目光落到他腰间的六角令牌上,果然是秋词来,自己离开天涯谷后在梧桐镇遇到的第一个好心人。“你是萧门弟子!”
“别来无恙。”秋词来毫无惊讶之意。
“安排他住下,你也好好休息。”把故溪言交给秋词来,萧翊枫捏着密信先走一步,对两人之间的往事完全不感兴趣。
跟着秋词来进离苑山庄,见过往者对他多多少少都带些敬意,又回想起来秋词来在萧翊枫跟前也不像其他人那般毕恭毕敬,故溪言不禁好奇他的身份。
“秋兄你师父是谁啊?我现在是白影师父的徒弟。”
“我?”秋词来转头,还是一脸笑意。“我师从阁主。”
“啊,阁主也收徒吗?”故溪言稍微有些愣,转而有些生气,收徒为什么不收自己?“他也收徒吗!”
“白影是阁主师伯,论辈分你与阁主同辈,可以师兄弟相称,而我只能尊你为师叔。”
对萧翊枫目前只收一人为徒之事避而不谈,秋词来拿辈分之差来哄故溪言。本来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秋词来并不介怀,何况身为萧翊枫之徒,所得便宜远胜辈分之差,是萧门众弟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真的啊,我是你师叔,哈哈!”故溪言果然对此沾沾自喜,故意高昂着头拍拍秋词来肩膀,说话强调都开始模仿白影。“走,带路去住处瞧瞧。”
“小师叔请。”秋词来笑容可掬。
“秋兄、哎,你喊我师叔,我还能喊你秋兄吗?”故溪言忽然意识到自己得对秋词来改个称呼。
“随师叔的意。”秋词来不在乎。“小师叔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嗯,神州大典怎么安排的你知道吗?我能去吗?”
“还不清楚,我在外办事刚回离苑,等安排小师叔住下就去找阁主打听,一定给小师叔满意的答复。”秋词来断定萧翊枫会带故溪言去神州大典,他舍不得把人独自留下。
“你在离苑多久了?”
“我十一岁拜入萧门,到现在也八九年了。”
“都怪我爹不许我出天涯谷,不然我肯定也在这儿待好几年了!”想起老爹故清风,故溪言就一肚子怨气。
来到山庄略显细长的地段,穿过会堂进入舍房大院,故溪言一时惊呆,原来离苑山庄有这么多弟子在啊。
“秋少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吩咐?”不远处一名弟子攥着书跑来,身板挺得笔直,说话有礼有度,只是他还有这里面其他弟子的服饰上都只是袖口绣有莲花,似乎还不是完全的萧门弟子。
故溪言低头瞧他腰间的令牌,像是玉制,简单刻有名字“莫炆”跟冰莲花纹,但是并不显灵气,简直无法与秋词来腰间的令牌相提并论。
“下学了还看书啊,不怕眼睛熬坏?”秋词来打趣。
“秋少说笑,今天课上练了几套拳法,只活动经络也不累,看看闲书罢了。”莫炆忍俊不禁,没惹秋词来生气就天下太平。“这位是?”
“故溪言,白影护法新收的徒弟,今晚会留宿在这儿,交给你了。”秋词来把故溪言推给莫炆。“小师叔父亲是故清风,别欺负他啊。”
怪不得无名无分就能穿心绣冰莲的服饰,还能让秋词来叫一声“小师叔”,莫炆明了故溪言身份后才释然。
“为什么一直喊他秋少啊?你师父是谁?”故溪言也不管秋词来的离开,拉着莫炆开始问东问西。
“师兄,秋少来只为这小师弟?”又一名弟子凑过来,他一过来后面三三两两围来不少人,虽然没动手动脚,但七嘴八舌问题比故溪言还多。
“好了好了,去屋里坐下聊,小师弟又不会逃跑。”莫炆把脸一板,威严得颇有几分骇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搞得故溪言都提心吊胆,不禁怀疑离苑弟子跟萧翊枫一个脾气!
密信落款是一个“孟”字,还盖着“孟”字印章,单纯的古文字样式,已经不见半年前的饰笔花纹。纸张在指尖冰封,一捻化成粉末,萧翊枫抵着太阳穴沉思。
“师父?”秋词来在外敲门。
“嗯。”萧翊枫轻应一声,动也没动。
秋词来不紧不慢推门而入,过来看到地面一小片下过雪般的痕迹,又见师父静坐沉思,便没有说话,只顺着他目光往窗外看去。
良久,萧翊枫转头来盯着玉砚中的墨渍跟徒儿说话。“势不如前,但也不足为惧。”
“现在处理?”秋词来瞧着师父,神州大典在即,他若想早早处理好不会只让自己暗中调查。
“任他们闹吧,闹大了再收场以后才安静。”萧翊枫神色冷峻,看不出悲喜。
“徒儿明白。”
“以后,”萧翊枫吸口气。“该放下了。”
“大势即已去,萧门当无虞。”秋词来宽慰萧翊枫,最知他心中忧虑。
“溪言如何?”萧翊枫情不自禁唇角上扬。
“在弟子院,莫炆会照顾好他。”秋词来跟着笑一笑。“对了,他还问起来能不能去神州大典,徒儿擅自答应了。”
萧翊枫抬头,眸泛笑意。“你是越发没规矩了。”
“徒儿告退。”
次日清晨故溪言跟着众弟子去武馆练早课,结果没想到会被师傅雪茶逼着蹲马步,小时候没受的委屈全补了回来。尽管莫炆一再安慰劝谏,故溪言也没坚持半刻钟,趁雪茶不注意一溜烟儿跑了。
“哎?!”
“小师弟!”
“住口!”
莫炆呵斥完师弟,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直摇头。故大侠为什么会把藏了十八年的儿子送到萧门来,阁主真受得了他吗?
故溪言蹦蹦跳跳往前面离苑跑,萧翊枫领着走过的路早已忘记,他也不在乎,只要顺着主路走,就能到大门口。但是起了大早,还没吃饭,半路闻到香味便放弃主路,往厨房寻去。是一种不太熟悉但很明显是某种草药的清香,有人生病了吗?
“小师叔。”秋词来跳出来挡了路,他不住弟子院,而住在离苑,有单独的院落,是整个萧门仅有的殊荣。“一大早小师叔去哪儿啊?”
“我饿啦,你闻到香味了吗?里面好像还加了草药。”故溪言指着前方。
“草药?”秋词来往厨房那边看看。“小师叔还懂医啊,也不是什么草药,山庄气寒,有些新来的弟子总生病,给他们的药膳吧。——小琪,请厨房多做份早餐送到离苑水心亭来。”
喊住路过的弟子帮忙传话,秋词来拉着故溪言往回走,厨房事多物杂,还是别去捣乱的好。故溪言也是随意,兴奋地跳着蹦往水心亭,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建在水塘中央而无路可通的亭子。
“……他们说笑尘阁不能随便进,得等三年一次的、阁主!”
秋词来转头看,萧翊枫正从远处走过,虽然轻脚慢步,但他最厌被琐事打搅。就算是故溪言,秋词来也难免心里咯噔一下。
萧翊枫锁眉斜一眼,接着继续走。
“阁主!过来吃早饭吗,他们一会儿送过来!”故溪言招手大喊。
“小师叔……”
架不住故溪言热情,萧翊枫转身来到湖水边,轻轻一跃飘落到亭间,怪不得影师伯说这孩子一天到晚不消停,若是阴天都怕他嗓门震落片暴雨来。
“阁主。”秋词来颔首行礼。
萧翊枫朝徒儿看过去,阁主?他很少如此称呼自己,难道因为故溪言在?秋词来暗暗瞥一眼故溪言,回应似地点了点头。
“你去吧。”
“一会儿他们送早膳过来,小师叔自己吃就好,阁主已经用过了。”嘱咐完故溪言,秋词来先走一步。
“啊?”故溪言挠挠头,为什么要特意嘱咐自己一声,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萧翊枫盯着湖中的莲叶,也没有理会故溪言。秋词来思虑周全,能左右逢源,就连早膳这种小事都能用两句话安排好。萧翊枫并未用过早膳,数年来也从不用早膳,要给故溪言解释怕解释不清,不解释孩子又会追问不止,最好就是他不必问,他不必答。
“阁主!”
萧翊枫闻声转头,故溪言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
“莫炆师兄说你只收了秋词来做徒弟,为什么啊?他虽然辈分低,但山庄内是首席弟子,可以掌管大小事务,在笑尘阁又是执事弟子,再有功绩便能入其首席弟子之列,风光得很。你收我为徒,我也能进笑尘阁!”
眨眨眼,萧翊枫理解不了白日做梦的故溪言,口中似有干渴之感,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秋词来有能力才在离苑山庄跟笑尘阁风生水起,虽然离不开自己的有意栽培,但天性使然,绝非故溪言此玩乐性情所能企及的,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故溪言胡言乱语什么?
“阁主,你收不收我?”故溪言歪头唤一声萧翊枫,他是不是没睡醒,怎么呆愣愣的?
“你金属性气偏阳,身络经脉偏温,《九冥玄功》属水而阴寒,我教不了你。若要强行修炼,必须散去现在的内力,花时间好好调养,不值。”萧翊枫试着打消故溪言想拜自己为师的念头,根本上是这孩子内力属金,修炼《九冥玄功》连五重都上不去,有害无益。
萧翊枫耐着性子慢慢解释,解释到一半故溪言就面露难色,真想给自己嘴巴一巴掌!还好还好,萧翊枫最后给自己搭了个台阶下。
“那、那我就不学了……”天天被老爹骂才有现在的修为,故溪言可舍不得废掉自己。“所以阁主收徒是找能学《九冥玄功》的?”
“资质也不能差。”萧翊枫本来还担心劝不住故溪言,看他也就是被人吹了耳旁风一时起兴便放下心来,转过身去继续盯着莲叶。
“阁主,我刚从天涯谷出来的时候,遇见一个人。”故溪言忽然觉得一切都不是巧合。
“嗯。”这一声嗯的没法猜萧翊枫到底知道不知道。
“你知道是谁吗?”
“说。”这一声说也没法猜萧翊枫到底知道不知道。
“……秋词来,你唯一的徒弟。”
“嗯。”
“……”这人真无趣,故溪言满心欢喜全被熬散了,还不如去问秋词来。“阁主,我是不是也能叫你一声师哥?”
萧翊枫双唇张开一条缝,却没有发出声来。
故溪言吐吐舌头,知道萧翊枫不搭话是不怎么同意。“阁主!阁主!你喜欢听我就叫阁主!啊,早饭一会儿就送来,我先去找秋词来了啊!”
萧翊枫微微转过头来,看孩子开心的一蹦一跳嘴角不由翘起,眉梢却是往下压的。不想听故溪言叫自己师哥,只想听他叫自己哥哥。
没多久小琪来到水心亭,提着食盒盯着空荡荡的亭子,再瞧瞧湖水周围静寂的小径,微风拂面而过,却吹得人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