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那抹月色》软喃喃

4、孤身

　　走了一天，云一白不得不找个旅店歇脚，可他身无分文，一人一马，疲惫不堪。
　　日落斜阳，他终于找到一处废弃古庙，将马儿简单安置好之后便躺在古庙的零星草堆上了。
　　夏夜，不多时，便下起了雨，而古庙的年久失修便在此体现地淋漓尽致。
　　“屋漏偏逢连夜雨。”云一白叹气，小声喃喃。
　　确实，星星点点的洞将云一白浇了个遍。他却不自怨自艾，躬身解下外袍，用冰洁的手用力拧干。解下束发的带子，霎时，青丝如瀑，纵然身处狼狈境地，云一白亦是美的不可方物。
　　而美人却满脑子都是肖星星，她，可别被淋湿了罢。
　　入夜，在湿漉漉的草垛上，云一白感到眼前一阵昏暗，便迷迷瞪瞪昏了过去。
　　等到他有意识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头很痛，衣衫都泛了潮，四肢绵软，双颊上了潮红，气息凌乱。他自嘲到:入了青楼的女子犯了春情时怕是都没有我这姿色。
　　何时淋场雨都会染上风寒，这身子竟如此孱弱。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理了理里衣，随意束了束发，外袍仍旧未干，却被他堪堪披上，随意找了根长木枝，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马儿跟前:“苦了你跟我，我去想办法给你弄些吃的。”
　　马儿不惊不扰，而云一白已经走出了庙门。庙的外面是一片小树林，有一条小溪，他拿出了水袋装满了水。
　　溪水涌入口腔，云一白终于感到一丝清明，燥热的感觉消退了些许。转身想潜入树林摘些野果，刚从溪边起身，一回头便撞上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哇啊啊……”云一白吓得大叫，“你是谁啊？”
　　“小子不知轻重，没大没小，遇到老者都不知道先行一礼。”老者转身坐到了一块石头上。
　　现在竟真存在倚老卖老的人，而且，被我碰上。
　　“老者？您是？”云一白疑惑。
　　“我欲动身去廊州，不知小子可捎我一程？”老者不急不徐地说道。
　　这天底下竟真有如此厚脸皮之人，而且，是个老者。
　　“晚辈怕是无法帮这个忙。”云一白笑笑。
　　“是因你身体抱恙？”
　　“……”
　　“我若是知道她的下落呢？”
　　“什么，谁……你是说……”云一白直起了身子。
　　“正是她。”老者叹了口气。
　　“前辈究竟是？”云一白疑惑。
　　“我是，她的一部分。”
　　“莫要玩笑吧前辈，她四分五裂了？分成了你？”
　　“不然呢？”老者轻叹。
　　“从前我听说四分五裂的人多命不久矣，而且，她分裂出的心境有老者，那就说明……”
　　“说明她的心里有一部分早已暮暮垂老，生无可恋。”老者接上。
　　云一白愣住了。
　　“从前，我如此维护，也无用吗……”云一白自嘲地笑笑。
　　“嘶……心口疼。”老者难受地皱起了脸。
　　“她感到痛了。”老者显得有些虚弱。
　　“走吧。”云一白嗓音喑哑。
　　“去找她？”
　　“嗯。”
　　云一白带着老者进了古庙。
　　“这，这是你住的地方？”老者惊讶。
　　“嗯。”
　　“云岚宗的生子云公子就住在此废败庙宇？”
　　“嗯。”
　　“你还结交了阮江花氏？”
　　“嗯。”
　　“云一白！”老者双眼含满泪水。
　　“她有话想对你说，好像，很难受的……”老者道。
　　“星星？”云一白试探。
　　“我命格生来轻贱，八大宗都想要我的命，我知道，我给他们便是。”
　　“我只知道，十几年前，有个傻的可爱的小姑娘在我被八大宗污蔑受着八十棱镜时站出来为我说话，一字一句，说，这么好的小公子怎会触犯禁刑。说地满脸涕泪，好丑好丑啊。”他轻笑一声，接着说。
　　“后来啊，少年在所有人面前一点点地死去，八十棱镜，每一面镜子都是受刑者最狼狈的一面……整整八十面，经受刑者本人在脑中记下后在让八大宗每个人传阅……别的我可能不知道，但好丑啊，好多人都在上面吐吐沫。”
　　“但那个小姑娘不同，她细细擦过每一面镜子……还用她的小香膏抹上些许。”
　　“真傻啊，就因为我曾为她解过毒，分她水果，与她游戏。”
　　“她为我，判了师门，许多人都对她冷眼，她自己一人 ，跌跌撞撞，走到笙离深渊面前，走到禁湖面前，说她想不惜一切变强……然后，八千离魂音，声声刺痛皮肉……她，变强了。”
　　“那一代的掌门便被她尽数杀尽，宗门里的离魂灯亮了七天七夜，她便……便倒在了血泊里，再也动不了了。”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没用，对不起……”
　　云一白眼眶红的吓人，下一秒，殷红的血将要涌出一般。
　　“罪大恶极之人，下一世命格极贱，但那极贱的命格之下，护着的是……一个我。”
　　云一白瘫倒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明明是我……都是我，别走了……好不好，星星，好不好，我去寻回你。”
　　“明明是他们的错，我们，难道也错了？”肖星星低喃。
　　“一白，这些年，苦了你，找不到我就算了，好好活着。”肖星星颤声。
　　“你还记得我们的梦想吗？建学堂，教书育人。”
　　“这一世，我想做到。可以吗？”
　　“好。”云一白难受地挤出了一个字。
　　肖星星一霎从老者身上抽出，老者成了一张皱巴巴的枯皮。
　　云一白走近，常人或许都会被一张极丑的皮吓得半死，但他却把这张皮细细捡了起来，少年双目含泪，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皮，跪在地上，发丝凌乱，悲痛至极。
　　直至再也哭不出。
　　他看着手中的皮:“走的时候都这么丑，这一世，到头来，还是我负你。”
　　他几近疯癫地大笑起来。
　　收下皮，牵着马，他又成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