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读档做错了什么》过度s2

1、第 1 章 我

　　我是渡边由，男，今年恰好十八岁成年，目前在我并不算长的人生中遇到了空前棘手的事。

　　实际上，在几个月前，我得到了一个自称“美好愿望成就机”的系统，对方以恢复我身体的各项机能为鱼饵诱我上钩，被牢牢拿捏住把柄的我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无所谓心态在绑定栏上摁了确认，自此开始我罪恶的一生。

　　当然，以上不乏一些我因个人喜好而添上的夸张手法，但总而言之，大致的缘由就是如此，并且如你所见，因为“恢复身体”而心动的我，其实是个视力极差、无法发声的人。基本眼鼻舌耳五感能有的毛病都被我沾了个遍，其中幸得我的听力稍微优于其它，以至于我的日常生活勉勉强强还过得去。

　　生活已经是东拉西凑拼成的碎玻璃了，在此之上更大的打击对我来说也弱不禁风，掀不起波澜。答应02（那位自称美好愿望成就机系统的编号）也并非抱有什么浓烈的愿望，只不过是太过无聊导致的一时兴起罢了。

　　我话有些多，可能一时仍不能表达出我想描述的意思，那么简而言之——我攻略的世界在我单方面be后主人公不仅获得了我不断存读档的记忆还强行世界融合了这件事。

　　可能信息量有些大，但我现在真的有些恍若梦中，或者说自得到那个系统开始就已经没有清醒过了。但目前依我明显比昨天要看得清些的视力与竟然已经能品到咖啡店老板泡的拿铁中的细丝甜味的舌头等等来看，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

　　我几度尝试呼唤系统，往日靠谱的02现在片言不发，那种自绑定系统开始有的牵连感如今也空荡荡，好吧，无所谓，怎样都好，我正计划着完全恢复过后好好旅游一次，烦人琐事根本影响不到我。

　　我突然有些诧异，即便系统不在了，可携带来的绑定次元背包还仍留在脑海，我心念一动，一罐似乎是调料的小罐就出现在手上，下一秒它又听话地回到了背包原位。我若有所思，不过并不打算放在心上。

　　虽然我仅仅十八岁，但长期的任务生涯让我的精神年龄能达到随便路过一个路人都得叫祖宗的地步。即便是以前的我再热血上头，到现在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难沾身了。

　　我叹着气，继续进行我的咖啡服务生生涯，这是一家福利性质的残疾人咖啡厅，依靠它以前的我勉强能挣得一些体面的吃穿。
　　按照往常，客人虽然固定但也不会特别多，最近却有些反常的忙。……说不定是世界融合的后遗症呢。

　　“小由！19号！”
　　从后方传来的、熟悉的同事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我摆出工作标准的笑容，在这件咖啡屋里不需要盲杖，简单的房间布置与长期以来的熟稔让我格外安心，取到餐顺着脑内模拟了上百遍的路线走到桌前，准备放下却被另外的力气接住餐盘。

　　“谢谢——”
　　磁性的，带些不经意的慵懒与戏谑，熟悉的男音蓦然炸响在耳边。
　　我怔了怔，很快回过神，确保自己的工作表情没有破绽，轻微鞠躬完成惯例就踩着回归的路线走。

　　太宰治。我在心里暗自咬字，有些惆怅。听了那么久的声音，不至于会认错，不过真有声音很相似的人也说不定呢。

　　生活中狗血的巧合是源源不断的，谁都不能尝试以侥幸心理回避。这是我长期在多个世界混迹完成任务后的精髓结论之一。

　　我并没有惊慌，作为特殊咖啡厅的一员，每位工作者都会拥有不同的面具，不同的特征代表不同器官的非正常工作，这比标在衣服上的小字要来得有趣又明显。而我比较“幸运”，我的面具是全脸式。
　　尽管是聪慧如太宰，也不可能在声音与面容都未确定过的前提下擅自认人，更何况——也许对方并不打算找谁。

　　至于我为什么会这么说，这也得归咎于当时我完成任务时的方式了。

　　名为“文豪野犬”的世界是我的任务首秀地，经验浅薄、除了系统自带的存读档功能外毫无倚仗的我，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开始了我的攻略生涯，任务栏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进度条，摸索碰壁了很多次，终于在第五十三次读档发现，与某个家伙的接触似乎能相对较快地增长进度。
　　顺便一提，在任务世界中，我的身体是完全康健的。

　　任务执行初期，已经是极我小心翼翼程度之最了，但自从我在那前五十二个档里尝试了各种职业接触各种人，甚至非异能者能完成的大善大恶的事都做了个遍，那冰冷的进度框都不动分毫，十分尽忠尽职地嘲讽着我。直到终于在第五十三次存档末尾，我因太心灰意冷抱着因反正都会读档的心态找了条看起来非常清澈的河流准备尝试一场前所未有的水入……然后碰上了声音还蛮好听的绷带怪人，并且衣服疑似我第二十三到四十六次存档时在港口某家黑心公司奋斗的工作服……的高配版。
　　说实话，因为死亡造成的被迫存读档次数最多的地方就是那里，平常其他的都是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基本没有上升空间了又找不到进度提升方法自己手动读的档。

　　好吧，其实就是很普通的黑西装啦，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其中一员，并且还是高层。我当时已经是无所谓的心态，还有长期重复的疲乏，实在让我对这个怪家伙提不起兴趣，在他似乎饶有兴趣的问话下只蔫蔫地敷衍回应几个嗯哦。

　　“这条河很不错吧？”黑发鸢眸的少年对他萍水相逢的疑似“同好”说着，天气并不是很凉爽，缠在少年右眼上的绷带已经有些凌乱了，边缘被些许细汗沾湿，颇有些难以道明的美感。
　　另外同样站在河畔的家伙并未做出回应，只是呆呆望着湖面，同样黝黑的发丝零散落在眉间，他的眼底依旧毫无波澜，除了一开始相遇时抛给对方的一眼，其余全留给如镜般的清河。

　　绷带少年也不恼，或者这片刻的宁静正恰好取悦了他，“我看这种东西向来很准哦，像这样的河——”少年似乎说到兴致处，夸张地做了几个手势，漂亮的眉眼在被阳光半穿透树荫下像在发光，“用来入水的话，一定很不错！”听到什么关键词，本来毫无动静的另一位少年终于再度偏了偏他的头颅，宁静的眼望向兴致勃勃的家伙。
　　平静的少年阅历千帆的脑子里并未出现过这样的人物。他知道很多，了解过很多，被牵扯进无数或许弱小或许庞大的人物中的机密纷争过，甚至知道某花店老板的第九任情人全部身家，又能随意将政府某严严实实掩藏的情报一字不落的写下……但这些都无所谓，他现在只是有些烦闷与无聊。

　　“或者说，不用来水入的话，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啦！”少年欢快地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在常人看来多么异常，他毫无顾忌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但又突然顿了顿，又变成了一副似乎才看到另外那位死水般的少年一样，笑眯眯地：“不过今天倒是很意外，在找寻新的梦幻乡的同时竟然遇到了奇怪的小哥——”

　　“我说——……诶？”

　　死水少年眨了眨眼，没等那位发言正热烈的家伙说完，大步一迈跨出了树荫下的阴凉，连带着顺手拉上那家伙摆动作时还未完全收回的、覆盖着厚重绷带也无法掩饰本身纤细、堪与绷带的白净媲美、骨节分明的手。

　　“——喂、等等，你这家伙—！？”属于绷带少年的声线颤抖，惊疑不定的句尾分明带着对新鲜刺激出现的喜悦。

　　阳光公平撒在每一处暴露的地方，连带着失重的异常感，两名少年在周遭鲜少的过路人的惊悚注视下、一齐坠入河中，巨响过后便是静谧，泛起的涟漪半晌未平。

　　在第十一次的生命倒计时中，那吝啬的进度条似乎在渡边由双目陷入最终黑暗时挪动了一丝，旁边的数值也终于从0%变成了3%。

　　旧的不行，那就从新的入手！——虽然是明摆着的废话。

　　自那之后，我就开始了对那位绷带怪人的密切调查，然后发现他竟然是曾经我混迹港口□□底层的上司之一。只不过我的工作实在太底层，连下属的下属的下属的下属……总而言之，连小喽啰的眼都入不了，我自然也见不到这位传说中的自杀狂人、港口Mafia最年轻的干部了。

　　我利用系统基础功能之一捏造出身体十岁的模样，读到时间线比较靠前的位置，并将这幅样子投放在横滨一家略微萧条的福利院里。醒来的时候，还没适应矮小的视角与黏腻刮身的劣质布料缠身的不适，就看见疑似院长的家伙牵着一个白发碎刘海的小孩走向院内更深处，而我身在的大部队里跟着另外一位福利院成员走向相反的一边。

　　被牵着的小孩似乎有些跟不上大人的步伐，踉踉跄跄地跟着，终于在即将拐角时，牵行的主导者似乎终于注意到了，逐渐放缓步调，在身影逐渐要被建筑物遮挡的最后一瞬，白发小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偏头露出略微发紫的鎏金色瞳眸。

　　……啊。

　　大部队末尾的黑发小少年也受到了催促，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跟上乌泱泱的一队。

　　从底层开始，没有背景，凭借本身不错的脑子、无限存读档的信息差、一次次的险中逃生，我成为了继绷带怪人……或者说是太宰治，以后的准干部之一。并且由于任务世界的特殊性，我也获得了异能、虽然是系统口中滥竽充数用的……但是没关系，它的名字是“无所遁形的幽灵”。名字听上去非常文艺，实际上就是把自己融入世界虚无的把戏——按02的话来讲，就是本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旁观者（插足者），归还了这世界本来的宁静。

　　我到现在都觉得它这话是在损我，但我没有证据。

　　不过港口内部人员大部分都理解为完美的隐身技能，哎呀，其实不只啦，这种状态下我能看得很远，也能无视所有地形，只不过长期使用会有不轻的副作用，我基本上有存读档就基本够用了。

　　“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过……真的会认为渡边君的大脑就已经是最强大的异能了呢。”——来自日夜工作非常辛苦的红围巾曾担任过医生的□□boss，虽然当时的语气与眼神让我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直接挖出我的大脑来一探究竟了。但是我知道，我根本比不了太宰治和这位boss，甚至更多的他人。或者说，拥有存读档的我本身就是作弊器。

　　但是莫名其妙地，我成为了太宰治的友人，偶尔还会与他和他的两个小伙伴一起在名为lupin的酒吧小聚。一开始我还颇为意外：因为与另外一位稍微正经一些的、戴着眼镜的名叫安吾的人相遇。我与他曾在一开始的存读档里的横滨异能特务处一起工作过，不过没多久就没见过他了……原来是跳槽了吗？不，似乎也不是如此。

　　我并没打算深究，直到那时我仍然很放松，就像暖色调的小酒吧里调酒师精湛的手。

　　直到在之后的某一天，我用了六百一十九次存档都没能挽回那名红发男性的命。任何方法都没有用，无法投机取巧，无限循环的死亡没有声音与颜色。……我意识到我平常的任务执行似乎出了什么极难寻出的差错，长期精神高度集中的大脑摇摇欲坠，在我决定彻底重新开始一切之前，太宰治的手又扶住了我，他虽然是个怪人，但手真的很好看。我已经不想再说话，就只看着他的眼睛，不出意外，我们应该再没有正常相见的机会。死去的男人是他的挚友，他一定难过地要哭了，绷带怪人是爱哭鬼。虽然我从没见过他掉眼泪，但我就决定这么幼稚地定下结论，并且我心情也不是很好，所以别想我会安慰他。

　　我抿紧唇，听见他轻飘飘地、仿佛全身骨头都被抽离，仿佛怕吓到谁似的：“……永无止境的重复，有什么意义吗？”
　　“……你不会很……？”

　　我当机立断地打断他，没打算再听他讲完。太宰治，六百一十九次里，这种话你已经说了一百二十一次了。我有些想笑，所以我便笑了。
　　我现在真的很烦，并且即将非常忙。实在没空听绷带笨蛋嘴硬，有本事就别背后哭鼻子。

　　少年与青年的界限正被模糊，橘黄色的夕阳渲出独特的朦胧，金色的光为彼此镀边，可惜这次没有可供入水的“梦幻乡”了。

　　我按下了读档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