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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天门山除祟(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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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予景蹲下,检查了那男孩的伤势。
男孩似乎晕过去了,头顶被磕出一个大包,肯定是刚才跑的急,不小心撞到了柱子。
冷凝刖伸手,摸了摸小男孩脑后,没发现特别出血的地方,只是有一块被磕肿了。
张予景给那男孩喂了一粒定心丸,又把他背起来,挪到一处安全的茅屋里。
安全屋是半山腰唯一的一个小房子,村子在下面,离着有段距离,刚好能防止有人过来打搅到这个男孩。
张予景道:“他只是晕过去了,没有大碍,休息一会就好了。”
冷凝刖不放心,也过来查看。
她看向周围,将那男孩耳上的耳环摘下,与手中的并在一处。
这两只耳环都是金玉的材质,但样式并不繁复,而且玉是块劣质品,上面沾了不少泥土,表面已经没了光泽,但金属的部分看着油亮,像是被繁复摩擦,摸了许久,转折处已经弯曲了。
墨斐凑了过来,神色疑惑,“这是什么?”
冷凝刖道:“方才从地上捡到的两只耳环。”
张予景拿起一只耳环,嗅了一下,道:“这耳环在土里放过,不是活人用的。”
修士比凡人感官更加敏感。这东西在棺材里放久了,自然会沾上尸体的味道。这种味道寻常人闻不到,只有修士们能闻到。
张予景的神色似乎有些怪异,不知道在想什么。墨斐见状,也拿起那耳环,嗅了一下,表情立刻变了,鼻子都皱了起来,明显更加嫌恶,“上面有血腥气。”
“血腥气?”
冷凝刖拿起耳环,仔细端详片刻。
若是一样东西有血腥气,应该证明上面沾血了才对。可是现在,这耳环上没有任何血渍的痕迹。
冷凝刖拿起那耳环,又翻过面来查看了一遍,没有找到血渍的痕迹。
她没摸到血,反而,一道猩红的光沿着耳环处漫了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
冷凝机道,“是魔气。”
张予景疑惑,“为什么这上面会有魔气?”
张予景道:“它的主人被魔物附身……又或者,它的主人不是人。”
不远处,一声急促的鼓点声传了过来。
这曲子复杂,像是许多人用不同乐器合奏,但每一样乐器尖锐刺耳,带着嗡鸣声,震的人头痛欲裂。
三人把护身法术做好,防止周围魔气入体。冷凝刖拿出濯瑶,在周围下了一道方圆六十里的结界,有了它,这些妖魔鬼怪便套出去了。
墨斐和张予景微微震惊。
“仙长……你到底是……”
她本来不想出手,但是事已至此,身份暴露就暴露了吧。这几个小修士又不会阻碍她完成任务,也不敢随便把她的身份说出去。
很快,那曲子便由远及近,声音渐渐变大了。
空灵的声音好像人在哭泣,辗转波折,如泣如诉。
曲子的内容也越来越清晰,冷凝刖听到了其中的唱词:
那歌词是:
“女及笄哟,父母命哟,女儿嫁哟,心头肉哟。”
那曲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寻着他们三人便追来了,而且越来越大。
下面的几句唱词清晰可闻。
冷凝刖屏耳细听,听到那后面几句唱词,“山那边哟,路遥远哟,情难系哟,手难牵哟。”
迎亲队伍便越走越近,吹奏声也越奏越响。
顿时,她们三人的周围一片漆黑。
巨大的黑暗包裹了周围几里的地方。
冷凝刖再次抬眼,她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幻境。
“……”
原来刚才的歌谣便是‘钥匙’。
她们中了对方的幻境!
若是她们捂住耳朵没有去听那歌谣,便不会进入这阵法,但她们三人全都听见了歌谣,便齐齐中了这幻象阵。
这次的幻境与之前狱梦兽的不同,不是从人的记忆中提取又拼合在一起的记忆,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这次,进入幻境的是三个人。
这幻境之内像是被一片迷雾包裹,脚下的部分没有实感,踢开云雾,下面是黑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没过多久,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
她们到了一个大红的房子里,四处都是红色的囍字和灯笼,大红的喜烛装点在各处,窗户和门上全部刷了新漆,油油亮亮的,比画例的还要好看。
这是一栋类似小别院的民居,中间的大门连接着一串的房间,门两边是木质的回廊,下面是一个水池,里面也被铺满了各色的红色碎纸。
而那房子中央,正站着一个身着红衣喜帕的女子。
冷凝刖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冷静,那女子脚面离地,身体也是半透明的一样飘在空中,不是实体。
她如何确定的,因为,那红桌上正摆着刚才她在小男孩身上发现的那对耳环。
女子指了指她们身后,便骤然消失了。
她们回头,身后便是一栋大红的房子。
这房子即便处处挂着红灯喜帐,却没让人觉得多喜庆,阴风从四处吹来,吹得人瑟瑟发毛。
而那大红帐子中央,正是一处高堂。
冷凝刖回看周围,这次,张予景和墨斐也跟进来了。
她张口,嘴巴发不出声音,碰周围的东西也碰不了。她又试了一下召青梧剑,青梧剑没反应,法术也用不了。
冷凝刖看了看墨斐和张予景,他们两人也是同样的处境。
张予景指了指腰上的小花鼓,又指了指冷凝刖手上的手链。
她的花押是莲,她手上的手链也是莲。
冷凝刖闭眼凝神,听到了张予景从通讯阵传来的话。
“仙长,这里应当是魔气形成的幻境。”
“嗯。”
她仔细探查周围灵息,这里的确与上次进入的幻境有所不同。
第一,她们并非元神入梦,而是实体被困在其中。所以,身上若是受伤,现实也会一样。
第二,她们用不了法术,也无法与外界通讯。
冷凝刖又试着搬动场景中的某些物件,发现有些东西是可以移动的。
她在通讯阵说道:“说不定是这女鬼想让我们做什么。”
张予景和墨斐点点头。
她们进了那道摆着大喜字的房子,这里便是洞房。
这洞房门大大常开,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门口还有一个炭炉。
张予景试着从旁边过去,被一道空气墙挡住。墨斐试着从两侧过去,无果。
冷凝刖抬脚,埋过那个炭炉,三人才走了进来。
内里也是同样的装饰,处处都是红灯和喜烛,窗花和床桌上贴的都是喜字。
她试着去碰周围的几样物品,手穿堂而过,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墨斐去翻了一下柜子抽屉,都是一样的结果,没有东西能碰。
冷凝刖看着桌面的文房四宝,看着房中的布置,注意到了闺房中的那幅画。
这是一副朱砂和黑墨绘成的双色水墨画。
图中是两个人,一位男子一位女子,女子蹲在树下许愿。男子站在河边,手里拿着一只白玉做的令牌。
张予景看了看那幅画,神色微微有些变动,“这幅画我见过。”
“这是望月图。前朝时,这兆村战乱频发,朝廷派了不少官员来平乱,而每个来兆村的御史都会拿着朝廷亲赐的盘玉符,久而久之,这玉符变变成了和平的象征,中秋团圆,百姓便会望月祈福和平平安,这男子手中拿的便也是同样的东西。”
张予景仔细看了看,突然神色一变。
“这不是伪造的玉符,这是真的盘玉符。伪造的玉符没有龙纹阴刻,你们看,这里有一条龙。”
自古而今,只有帝王才能用龙纹,这世界中也是如此。
冷凝刖道:“也就是说,这娶妻的新郎是一位朝廷命官?”
张予景思索一会,点了点头,“恐怕如此。”
冷凝刖整理片刻,接着说道,“也是就说,这位朝廷命官娶了一位姑娘为妻,而这位姑娘死了,而且死因蹊跷。”
张予景托起下巴,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有些器物会以死者魂魄为枷锁封印,但这应当是禁术,不能轻易使用……而且使用不当,容易遭到反噬。”
想起之前歆容那只断掉的玉钗,冷凝刖不禁有些寒颤。
墨斐疑惑地站出来,问道:“那姑娘……又为何而死?”
冷凝刖指了指那画上的人,“那画中女子神态悲怆,手里拿着一只手帕,悄悄藏在袖中,喜帕下留下了一串眼泪。”
那眼泪的材质过于逼真,以至于冷凝刖差点以为那是真的泪滴。
正伸手时,那泪从画中滴落出来,凝在了冷凝刖手上。
化成一道光点,指到了房子的上方。
那房梁正中央,正挂着一道雪色的白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