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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幻境(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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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刚才……”她刚想说什么,就发现光海中的歆容在逐渐消失。
她的身体化成红色的泡沫,泡沫变成光点,和那些光海逐渐融为一体,消失成一样的东西。
歆容指了指那井口,原本扎得的很紧的头发散开,铺在空中,化成一缕缕带着光的细丝,“封鬼门就在那下面。”
这次,歆容的魂魄从她体内消失了。
这种身体忽然变轻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明明是她的身体回来了一部分,却又逐渐变得不是她了。
她借的这壳子本来也是一个死人,因为冷凝刖不小心碰到那只断了的玉钗,才将她的一缕魂魄唤醒,为她的亡夫报了仇。
可是,就算如此,现在她们两个已经全都回不来了。
井口之下,一道绽红的光荧光一样闪烁起来。似乎是刚才的血溅到了井口之内,那里的封鬼门便感应到祭品,自动现行了。
一道红色的球形圆阵在地面绽开,方圆十里的东西,全部被固定在里面,包括草木,包括动物和人。
那鬼门张开巨兽一样的血盆大口,把周围的东西都吸了过去。
眼看着要被吸进阵内,冷凝刖把一只茫然闯进来的小鹿送了出去。
地上的法器也跟着大风全都吸进门内,包括破掉的法器和杂物。
歆容已经脱出她的躯壳,像一丛泡沫一样悬浮在空中。
她将地上的玉钗拾起,交到冷凝刖手上。
歆容:“希望你把这支玉钗埋到往生树下。即便慕凡不能复活,我也想在树下一直陪着他。”
冷凝刖攥着手里已经冰冰凉的玉钗。
她笑了一下,抱着死去小兵的尸体,纵深一跃,跳进了封鬼门内。
封鬼门彻底打开。
方圆十里,所有草木全部枯萎。
冷凝刖最后一点灵力都被这门吸走,完全脱力了。
也许是这次封鬼门的收下的祭品灵力很大,已经把原本的灵脉蚀出了一个大洞。
这东西对血十分敏感,只要有血腥气的东西都会自动吸进来。
百夫长爬过来,肠子淋淋落落洒了一地,“我也要拿到神泉,那些破石头根本没有这神泉值钱,我知道了,怪不得我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那神泉就在封鬼门之内,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我也要长生不老!”
然而,他一路往井口爬,爬得内脏满地,也没够门的边缘。
他眼睁睁看着鬼门口子关上,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眼睛圆睁着。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别想得到……哈哈哈,别想得到!”
灵根将他的骨肉吸收,整个人像气球漏气一样,变成了一张人皮。
这便是使用禁术的人末路,只要是碰过禁术的人,最后都落不得好下场。
那灵根飘到冷凝刖那,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金坠。
冷凝刖将那金坠和玉钗一同收进怀里,望向一侧的封鬼门。
冷凝刖看着井中的入口,一时也想不出办法。
她现在相当于寄生在一个死人的身体里,现在歆容的魂魄已经完全消失,她也用不了原身的法术,难不成要自己捅一刀强行把自己从梦境里唤醒?
但按着狱梦兽的脾气,自杀不仅不能把自己从梦境里唤醒,还可能让元神受损,无法恢复。
冷凝刖提起地上的伏魔杵,从井口处跳了下去。
脸侧被井口碎石刮破了一道口子,手臂和小腿也被刮出不同程度的伤口,衣服也被蹭破了一半。
好在没完全破相,她用伏魔杵舞出一个半圆,脚踩在圆仗之上,单足落地,没落稳,摔了一个跟头。
这井的内部有些复杂。
明明是一个井口,却不像有水的样子。整个井下地面被平整的烧砖铺砌,墙壁上还刻着什么字。
冷凝刖点燃一盏莲灯,上去摸了摸,完全看不懂。
壁画在刻字旁边,但是大部分已经被损毁了。
摸了摸上面的痕迹,已经看不出年代。
但大概因为是在井下,风蚀的比其他地方要小。
隧道深处,有一处巨大的日晷。
日晷上有各种八卦文字,天干地支,八卦符文。
只不过,她望向井口,这里没有阳光,是如何运转起来的?
正巧那鬼门方向,传来一道红色的光。
红光落在日晷上,正好划出一道横线。
光轨波动,落在了‘寅’字上。
寅字被一道红光生生劈成了两半。
她向内走去,头刚好碰到了一扇漆黑色的门。
门被两头饕餮巨兽封印,正在发光。
她伸手碰了碰上面的两枚铁环。
饕餮发出隐隐低吼,挪开了按在门前的爪子。
瞬间,她被吸进门里。
一群乱七八糟的也被吸了进去,到处都是剧烈的风。
这里不像是鬼门,倒像是风门。
失重状态下,她抓到刚才那把赤炎剑,用足尖踢过来,握在手里。
这剑跟她的青梧剑比不了,但还算轻巧,剑柄上同样刻着朱雀纹,应当是把火属性的法器。
一道强风吹来,冷凝刖半个身子落地。
跟着她一起下来的还有百夫长那具尸体。
他死状狰狞,两只眼睛还睁着,整个人被风拧成了奇怪的形状,手臂和小腿都不自然地弯曲起来。
冷凝刖扶着地面起来,这才看清了周围的模样。
这里是封鬼门的内部,却不像她想象的那样荒凉。
这里像是一片火山,地上是烫脚的热砂,太阳顶在头上,几乎要把大地融化。
百夫长的壳子也被吸进来,没有形状地散在一边,眼珠凝固在脸上,水分也快速蒸发。
把地上能用的东西都捡起来,还有一顶破了个沿的草帽。
硕大的太阳越来越热,把地上的沙子烤化。
冷凝刖把草帽摘下来,掰成两半垫在脚下,整个人要虚脱了。
一点甘霖从掉下来,滴答滴答落在了鼻尖上。
她顺着甘霖的方向一只走。
很快,一片森林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乔木高大,高耸入云,遮住太阳。
她进了森林,身上又冷了起来。
瑟瑟寒风吹在皮肤上,把手脚几乎冻僵了。
森林深处,是一座高大的雪山。
雪山顶上是一座破庙。
冷凝刖向着山顶走了过去。
山路难爬,更何况有冰,她拿剑扎在冰上,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到了山顶,路便没了。
一面峭壁横在面前。
冷凝刖拉来一条绳索,将手捆在索上,一路划了过去。
那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冰封的棺材。
她望了望里面,这冰棺是空的。
几朵小花在冰棺旁生长起来,带着淡淡的水汽。
冷凝刖把披风改在小花上,去了破庙的后方。
一条暗道在冰棺后打开。
冷凝刖沿着暗道下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眼前黑色消失,一声咕哝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这是一间破草房,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发霉的气息冲入鼻腔。
她的视线移过去。
床上躺着一个只穿着粗布的少年躺在一处阴冷潮湿的土塌上。
这被褥根本算不上被褥,随手一捏就能拧出一大滩水来。床单更不用说了,根本没有。
这破房子四处漏风,根本没有保暖之说。
早就冷了壁炉没了干柴,水缸也结了冰,几个破碗摆在地上,里面只有冻了的水。
少年已经烧的神志不清,口中一直喃喃地叫着,“娘,我好冷……”
“娘,我好饿……”
“娘,我想见你……娘,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