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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las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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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 ，无垠的沙漠。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全沙化后的地球。
震惊，震撼填满他的心。
铺天盖地的黄色，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出两百年前地球尚且奄奄一息的模样。
只不过那时地球是铺天盖地的白色，一小部分植物能勉强存活，只不过都已没了鲜亮的绿色，只是蔫蔫地垂着头，绿中透着病态的黄色。
人们那个时候就已经需要全天带着面罩净化空气，只不过人们还活在科技的美梦中无法苏醒，大家沾沾自喜，认为面罩能解决一切，他们都假装听不见地球呻吟……
可悲，可悲！
所谓的保守派，他的敌对，他最蔑视的那些人。
只有他们还在坚持着故土这种老旧的观念……
他们认为人类无法在太空漂浮一辈子，我们终有一天要落地生根……
“既然我们会毁掉我们的开始，那又怎么确保我们会珍惜下一个未来！”
唐秉的话突然从他的脑海里钻出来。
这是处决唐秉时，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是啊，他现在才发现，他的激进派是没有未来的，因为他们只擅长摧毁，而不会去珍惜。
但梁守臣如今没空思考这么多了。
他该去找叶清了。
找他的爱人，找他最想珍惜的人。
他欠她一句回答，他欠她一句爱。
他那天什么也没有说，伤透了她的心，当她问她“你爱我吗？”那一刻，他也不知所措。
如今梁守臣才发觉，他是有多爱她，他的理性再也占不到上风，他不想失去她。
她站在他的对立面，他百分之百保证他无法改变他的立场，他的信仰，他的坚持。
那又怎样，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存在于他的生活，不管他们将来会有多少次针锋相对的时刻，他都不在乎。
只要她活着，拥有完整的灵魂。
那么他就仍然拥有她。
他顺着表盘上的亮点一路向前走去，所到之处无不是沙漠，这里早已没了山脉河流，留下的只有数不清的废物和污染，它们埋在沙土之下，是人类留下的“宝藏”，是野蛮人走向更野蛮的第一步……
表盘上的亮光还在移动，但是已经离他不远了。
他在沙尘里艰难地行走着，防护服里闷热无比，空气让人窒息，但他无法停下，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往前，再往前，突然，他的视野里不再只有沙土，迎面而来的是一抹蓝色。
诡谲的，发着奇异的蓝光。这一幕是如此的不和谐，固体世界中唯一的液体，犹如一条蜿蜒盘旋的毒蛇，浑身散发着的蓝色荧光是它的保护色，让人不禁心惊胆战。
来之前他了解过地球的状况，人类走之前把放射性废水与核废物通通留在了这里，那如同河流一般蜿蜒的液体大概是核污水了。
手表突然开始振动，梁守臣急忙向前看去，蓝色的“河流”旁似乎有一个人……
仅仅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却那么遥远。
虽然他看不清，但那个人影毫无疑问是叶清。
天空轰隆隆传来异响，近在咫尺的沙尘暴离马上要将他吞没……
他只好跑起来，用力跑向她。
祈求沙尘暴慢一点，不要在他们即将在一起时又一次冲散他们。
“叶清！叶清！”
可惜前面的人并没有回头的意思，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
他只好努力地向前追，可是沙尘暴带来的飓风快让他站不住脚了。
他快到了，离她只有几十米了……
叶清身体外那层仿真皮肤已溃烂大半，泛着银光的金属骨架反射出污染河流的蓝色荧光。但她临别时穿的白色裙子不知为何仍旧完好无损。
改造人的使命是按照设定的程序去清理地球的废物，他们的大脑芯片中早已没有了作为人的记忆。
他们只是工具而已。
她就这样用手捧着那蓝色的污染物，捧着它们去回收点。
不管她有没有工具，不管她用手捧能运走多少，她唯一要做的就只是把这些带回回收点。
似乎改造人的初始程序就是这样，用人类自身唯一的工具——手，去完成属于他们工具人的使命。
没人在乎这会用多久，距离人类的移民成功还有很长时间。
没有人会想要再次踏上地球。
人们用漫长的时间，惩罚那些跳出时间之外的人，他们将在这里替他们赎罪，缓解他们的不平，给他们远在宇宙之外的心带来一丝安慰与侥幸。
正因为他们有了不死之身，所以更要囚禁他们，抽干他们的灵魂，剥夺他们的权利，让他们成为科技时代的奴隶。
叶清累了，在她已经消亡的大脑里，她仍然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脑海中只有一片黑暗，她既不能清醒，意识也不模糊，如同一个永远没有睡眠的人一样痛苦。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但她意识到自己在行走，不停地行走。
但是她突然听到除了风沙之外的声音……
那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叶清！叶清！”
想起来了。
她叫叶清，叶子的叶，清澈的清。
又想起来很多很多……
第三次世界大战和父母彻底分别……
加入保守派宣誓的那个时候……
第一次见到梁守臣……
即将死亡的那个瞬间……
和梁守臣在地平线分别的瞬间……
她终于在黑暗中获得了光明，她能看见周围的沙尘了，还有走了很多个日夜，她等了很久的人……
眼前那个穿防护服的人，他的头盔早已被风沙覆盖。
叶清想要把手再抬高一些，这样就可以碰到梁守臣，可惜那些金属零件早已生锈，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想说话，可惜这具躯体也无法发声。
她想问他为什么来这里，如何找到她。
对面的人摘下了防护头盔，用那对漆黑的瞳孔看着她，他们此时无需多言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梁守臣用双手捧着叶清的脸，她的脸露出一小块金属骨架，但其余的人造皮肤依旧完好无损。
他随即吻了上去，叶清感受到了他的温暖。
他们就这样在漫天的风沙中接吻，在蓝色鬼魅的河流旁接吻，在万物泯灭的世界接吻。
他们此刻拥有整个世界，拥有完整的灵魂，拥有广袤宇宙中安身立命的港湾。
重要的是，这一刻他们真正拥有了对方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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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守臣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随便一动便是一阵剧痛，不停地咳嗽声把门外的人吸引了进来。
来人穿着防护服，他进来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是我，凯撒。”
梁守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但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发声。
“你现在最好别动，听我说就好。”
凯撒讲述了这两天以来发生的事……
梁守臣离开基地后所有人都在等待，但是一天后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当大家准备启程出发时有人发现了梁守臣。
他就独自倒在基地的门口，防护服上沾有超高辐射的蓝色污染物，头盔上有蓝色的手印。
这种超高辐射的东西，只要人靠近一点就会受到强烈的辐射。
“幸好rami有经验，她先穿着防护服帮你把身上的污染物清理掉了。”
“只不过你接受辐射时间太长，可能……”
梁守臣知道他的意思，他活不久了。
可是叶清呢？他明明见到了她，可是后来的事他也记不得了，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现在联合国禁止生产改造人，也禁止体细胞克隆，我们没办法给你的大脑找到合适的身体，除非我们去找光辉……”
“不……不要去。”
梁守臣忍着剧痛说出这几个字，他比谁都清楚他怎么会不想活。
但他还能活吗？他早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他的信仰早就崩塌了，他的理想早就与他背道而驰了，就连他所爱之人现在不知去向……
他还剩什么？一次又一次克隆出来的新身体，用无数无辜生命换来的新生活，又或是藏在科技之下权力的再一次专横。
他突然想起来叶清曾说他是悲观主义者，他的爱都是外显的，正因为他的内在是空的，所以他才要靠爱上些什么活下去……
不然，悲观主义的背后就是无尽的虚无主义……
他不禁感慨，直到生命尽头她的话仍然醍醐灌顶。
“给我……一支笔……和纸……”
凯撒不明所以，他把梁守臣的床架调到合适的位置，把纸笔都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凯撒，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叶清。”
说这句话时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凯撒也听的那样真切。
梁守臣拿起笔，艰难地写了几个字后止不住地咯血。
血染红了白色的纸，染红了他的双手，他的衣服，他的视线。
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绝望，但是又有解脱前的释怀。
他转过头去看着凯撒，眼里满是乞求。
凯撒震惊，他又怎么会不懂这样一个他相处了将近十年的人，他明白他去意已决，但他不希望他留下遗憾。
凯撒握住他的手，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梁守臣握着他的手欢迎他加入一样。他回报给他肯定的眼神，他们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话语就可心领神会。
梁守臣放心了，他不禁幻想叶清再次焕发光彩的样子，同时他也想象着自己走向虚无的样子。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的过去如秒针般飞速的划过，他站在时间的分割线中，身后是过去的如梦似幻，而眼前则是宇宙爆炸后的第一个时间的诞生。
那是虚无，那是他的归宿，那是他的永恒…………
凯撒一行人将梁守臣埋在了出发点，他们希望他可以目送他们离开。
临走前他收走了那张染红的纸，上面写着三个字“致叶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