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片段》四银

1、第 1 章 {一是遇见

　　{一是遇见}

　　布果果第一次遇见杨安，是在她6岁的时候。那时，杨安一家从偏远的郊区搬来到果果居住的小区。两辆载着家具地大卡车在小区里轰隆隆地响着。响声吸引了果果。果果找借口说她不舒服想去厕所骗过钢琴老师。从她的课上溜出来，跑到自家阳台上探头。

　　见到杨安一家正从司机驾驶室里出来。杨安那时很小，瘦小的身子跟在父母的后面，跟上跟下。果果看着，就不觉地笑了。她摘下头上今天早上妈妈给她新买的发带，从4楼家的阳台上扔下。那发带的颜色是青翠透明的绿色。发带徐徐地飘下，掠过杨安的眼前。

　　杨安伸出手，抓住了往下飘的发带。看到他抓住自己的发带时，果果在阳台上兴奋地大叫。她踮起脚尖，朝楼下的杨安挥手。因为，杨安向她的方向看来了。

　　杨安就在果果居住的小区里住下了。杨安家在3楼，不偏不斜地上面的4楼对着的就是果果的家。

　　果果知道楼下来了个新伙伴，一直缠着妈妈带她去拜访新邻居。妈妈被她烦不过了，才答应她。牵着她的小手，敲开杨安家的门。门开了，不见杨安，只有杨安的妈妈出来。果果站在门口，满怀希望地望了望屋里，却没有杨安的踪影。

　　新伙伴好象消失了。果果上下楼时，都会望一望杨安家的门。她相信杨安会突然出现，对着她微笑。可是每一次她都是失望而归。那扇门就象被定了魔法似的，从未被开启过。

　　{二是相遇}

　　一天傍晚，果果在她爸爸地带领下来到小区的儿童公园玩。
　　果果坐在秋千上，晃着双脚，自娱自乐。
　　傍晚时分，只剩下橙黄色的霞光，霞光覆在身上。一片温暖，温暖得让果果想唱歌。
　　果果唱起了歌，一个人在唱歌。
　　她不知道有人也像她一样在阳台上探出小小的脑袋，听她歌唱。

　　曲末时，杨安出现在她的面前。手里攥着她的那条绿色发带。杨安就那么站果果的面前，什么也没说。看到他出现的果果却咧来嘴笑了。果果告诉杨安，那条发带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杨安看了看发带，什么没说就把它收起，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果果说，一起玩吧。
　　杨安点了头，站到果果的后面，推着她荡秋千。

　　{三是十七岁时}

　　夏日，阳光火辣。人们已经换上夏季的衣衫，露出两节胳膊。

　　果果已经长大，成为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果果偏爱白色。这种偏爱已经发展到泛滥不可收拾。房间里的一切事物，她都尽力地弄成白色。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笔筒、白的的书包、白色的风铃、白色的连衣裙……杨安看到她时，总会取笑她白色怪人。他这么说的时候，果果就会装着生气的模样，瞪大眼睛。等着杨安买冰淇淋来哄她，她才笑。

　　日子就这么不慌不忙地过了十一年，来到第十七个年头。

　　午后，可以清晰地听到屋外面的知了的叫声。不远处的公路上传来一阵阵隆声。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罅隙，在地上留下一个个班驳的痕迹。
　　就是这样一个平常的惬意的无后。果果坐在钢琴边上弹起了莫扎特的《浪漫曲》。
　　耳朵里塞着耳塞，CD机里放着陶晶莹的《青春》。杨安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一杯牛奶。放在钢琴上。然后走到果果的身边，俯下身子，伸手把她的耳塞摘下来。杨安说，果果，别这样。弹琴的时候应该专心。

　　在杨安转身去拿牛奶的时候，果果把耳塞重新塞进耳朵里。果果说，杨安。我这样会好点。我不想听见钢琴的声音。那让我觉得恶心。
　　杨安听了，也不阻止果果了。他说，好吧。如果那样做你会好点的话。

　　知了在窗外拼命地叫着，知了，知了，知了……

　　杨安靠着果果坐着。黑色而有光泽的头发搭在果果的白皙的肩上。可以闻到果果身上的肥皂香气。杨安说，果果，不喜欢就别弹。没人会说你。
　　果果摇了摇头，说，不，有人会说我，就是我妈。

　　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知了，知了，知了……

　　{四是对立的孤单}

　　——不知不觉，杨安就在我的生命里陪我走过了十一年。如果人能活到一百岁的话，杨安已经陪伴我百分之十又出的时间。
　　——他是一个好男孩。无论我怎么样胡闹，他都依我，信我，包容我。我不清楚，他为什么可以对一个毫无关系的人那样好。
　　——有时候，他的好却让我觉得恐怖。让我怀疑这个世界上有这类人的存在吗。而杨安就是这么的一个人，他就这么真实地存在我的身边。可以感觉得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温热的肌肤。这些都不是虚幻的，而是真实地存在。

　　——在这十一年里，我越来越觉得杨安就是来保护我的。他会永远地陪伴我直到我老去。我不敢想象，如果杨安离我远去，或是我离开他远去的事情。因为，我坚信我们两个人应该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五是寂静的沉默}

　　——十一年了，果果还是没有发觉到小可的存在。虽然有的时候果果会无故地暴躁起来，但是我知道那是小可想要出来而搞的鬼。果果仍然是我十一年前所见的那个天真的小女孩。
　　很多次，我几乎忍不住想告诉果果实情。可是，看到她的幸福的表情，我是怎么也不忍告诉她说，你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当夜色暮合的时候，她就醒来，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来找我。而我没有拒绝。
　　——她说她叫小可。是你的姐姐。你爱白色，她爱黑色。她说她就是这样才选择在黑夜里出现。

　　——果果，在遇到你之前，我先认识的是小可。在十一年前的一个夜晚。她跑来敲我的家的门。她穿着黑色的裙子，披散着头发。站在我的面前跟我要那条你放飞的发带。小可说，那是她的。我告诉她，那发带不是你的。然后我就把门关上。
　　——十分钟后我没听到上楼的声音，打开门看。小可就站在门前，狠狠地瞪我。跟果果瞪我的样子不一样，果果瞪我是在跟我玩，而小可瞪我是真正地恨。

　　{六是转折}

　　——果果长大了，小可也长大了。
　　她常常来找我。要我陪她去玩。她说她的父母不准她出来，他们在限制她。他们要她消失。——小可就坐在果果平时坐的那张秋千上对我说。她的父母要她消失。

　　——那样冷静，语调冷静，表情冷静。我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我感到小可心中隐藏着痛。果果享受着父母的百般疼爱。而小可却只能在无人的黑夜里出来。孤单一人。

　　——我心中的天平越来越倾向小可。她应该比果果受到更多的疼爱。

　　——十七岁的小可从未见到阳光。她越来越渴望。她坐在我的身边，跟我说最多的就是这句话。想见见阳光。

　　{七是叛逆}

　　课间，果果在回教室的途中，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鲜血从额上流下来。在地上染成一朵抽象的红花。同学们尖叫着，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吓到。走廊一时混乱。

　　救护车十分钟后到达，杨安陪同着果果到医院。

　　医生说果果需要留院观察。所以杨安就陪果果留在医院里。

　　果果住在单人间里。窗帘半掩着，早晨的太阳懒洋洋地洒进来，给了房间半边的光明。果果侧身躺在病床上。杨安在她的身边。他的小拇指与果果的相勾连。

　　杨安轻轻，充满爱意地安抚着果果。他拉着果果的手指一直看，那指头处有一划一划的伤痕。有已经愈合但还留有痕迹的伤口，也有刚刚裂开的伤口。

　　杨安知道。那是谁的杰作。

　　果果，果果。杨安轻声的呼唤。果果，起来，我们一起离开。

　　去那里呢，杨安？果果睡眼迷离地问。

　　果果，我们要去阳光处。

　　{八是犹豫不定}

　　杨安和果果去的地方。从他们居住的地方要转三次的公车，然后步行。

　　他们到达的地方是一个叫珀川的偏远小镇。老式的木屋零星分布。他们到达时是中午时分，所以可以看到木屋烟筒上升起的炊烟。

　　杨安牵着果果的手，小心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行走。从未来过乡间的果果看着一片的绿色，显得很兴奋，一直想要挣扎掉杨安攥紧的手往绿色的草地上扑去。杨安回头，严肃地对果果说不行。果果的表情一下就黯淡了下来。任着杨安牵着她前行。

　　最后他们在一座虽旧却干净的木屋前停下。杨安让果果一人照看行李，自己跑到邻居王奶奶家打声招呼后回来。

　　幸好屋子平时都有王奶奶照料、打扫所以都不怎么脏。家具跟生活用品里都并不需要另置。

　　杨安跟果果就那里住下。

　　果果晕倒的次数增加了。一天一次，一天三次，一天五次。

　　今天，果果站在玄关想蹲下来把鞋放好时，再一次地晕过去。碰巧，邻居王奶奶路过发现，把果果扶进屋里，照顾她。杨安外出买食物回来时，见到这个情况吓呆了。手里的食物散了一地。

　　王奶奶对杨安说，你要小心。

　　杨安抿着嘴一言不发，拿毛巾小心翼翼地为果果擦去额上的汗珠。

　　{九是谜底}

　　——到这个镇的第一天，我去找了王奶奶。向她说了果果跟小可的事情。奶奶听后，只告诉我说要小心。当时的我并不明白她说的意思。而今天我知道了。
　　——小可的欲望太强烈了。果果晕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我知道这其中两者的联系。小可想要压制果果的精神而出来。
　　——在我的心里，小可没有错。她只不过是单纯地想见一下阳光。可是，我却不能容忍她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伤害果果。果果手指上的伤口是小可拿刀子切的。小可很明白，伤害她自己就是伤害小可。小可对那些伤口的来源很清楚，可是果果并不知道。每天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指头上有来历不明的倒伤，而且越来越多。果果为了这件事而精神衰弱从学校的楼梯上摔下来。我不能容忍小可伤害果果。所以我对小可说了很残酷的话，我对她说，小可你消失吧。那几天之后，我看到了小可的杰作。
　　——小可要果果消失。也要她自己消失。而晕倒是小可阴谋的直接表现形式。
　　——王奶奶给了我四个字：春。光。乍。泄。
　　——青春是个漫长的过程，在这漫长却有匆匆的光阴中，我们都在变化，细微、巨大、明显地变化。有时候，不知不觉中乍地就出了分岔。刚开始一个是主，一个是次。渐渐地，它们都不分上下。身心都被充裕地满满的，它们急需找到一个缺口，宣泄。
　　——她们的结局有很多种。而决定的因素就是你。杨安。王奶奶就这么对我说。

　　{十是结局}

　　晚上六点的时候，果果醒来。她问杨安。杨安，我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杨安换了一个毛巾为果果擦汗。

　　你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你要离开。抛下我一个人。然后我的世界就变成黑色。很恐怖的感觉。果果抱住杨安的脖子。

　　有那么一会谁不说话。

　　杨安叹气，说，小可。

　　小可放开杨安的脖子，把脸庞凑到杨安前，狡黠地说，呵呵，被发现了。

　　果果呢？
　　在睡觉，就象以前那样。不过这次的时间要很久，是一生。

　　——还是向那方向发展吗？

　　为什么？杨安拨了拨小可前额弄乱的头发。

　　小可跳过这个问题，自顾地说，果果就如你所说的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当我告诉她我是谁的时候，她还很兴奋。然后我跟她说我没有你就无法生活下去。她真是个善良过头的孩子。居然相信我的谎话。她说，我才应该得到幸福。然后就把身体的控制权给了我。

　　——这个错误谁造成的？

　　小可把杨安理好的头发又给拨乱了。她对杨安说，这才适合我。

　　杨安说，小可，把身体还给果果。小可瞪大着眼睛瞧他，就像6岁时杨安第一次看到小可一样。

　　——难道一定要这样吗？

　　我不！你们——父母、你——都要我消失。好象我消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小可暴躁地跳起来。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杨安。

　　你们都认为我是个坏孩子，我的存在就是我的错误。妈妈，爸爸是这样！杨安，你也是这样！

　　我并不认为你是个坏孩子。我相信你跟果果一样是个善良的孩子。
　　小可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她很惊讶。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我消失？

　　我不想你伤害果果，她并不应该承受你的伤害。她与你一样，是个受害者。还有这个。杨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有些褪色的绿色发带。比起黑色来，我想你更适合这绿色。

　　杨安把发带系在了小可的头发上。

　　小可趴在杨安的肩膀上。杨安觉得胸前有些潮湿的温暖。

　　你会想我吗？

　　会。杨安吻去咸味的液体说，因为我喜欢你。自始自终。

　　{十一是后记}

　　——从那晚后，小可就没再出现过。而果果的健康情况日益好转。

　　——小可完全地消失了。

　　——从小，我跟果果的关系是因为有小可的存在。而现在小可消失后，我跟果果的关系自然有所改变。她对我的依赖也渐渐地少了。她并不像以前那样只待在我的身边。渐渐她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兴趣，新的爱好。那个爱白色的癖好已经渐渐地消失了。果果的身边的事物不再是单一的白色，而是丰富的彩色。

　　——我希望，在不久的一天，果果能够脱掉我、小可之间的联系有新的生活。

　　——也希望，小可有新的生活。在一个我所不认识的世界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