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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花水月如己照》之二 撇下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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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下军长给我介绍的女朋友,我请了假跑回老家。进门,对面的一楼三门挂着白绫,大门灌入的风吹得我心一阵阵的烦,一阵阵的冷。奶奶和妈见我回来也都诧异,七年来,我从不因事请假省亲,这次算是破了例,但,这次的破例让我的心更加纠结和痛苦。
吕瑶,隔壁一个比我小六岁的妹妹,从小最粘我与弟弟的小丫头,不知不觉...不知不觉在我发现时变了样子,最后...离开了我!
依稀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四岁穿着开裆裤,眼神呆滞地站在墙角落里。
那不是一个四岁孩子该有的眼神,仿佛一下子绝望蔓延,我和弟弟都被她的悲伤所震慑,甚至感到了害怕。
那时我开始注意她,她也仅仅只有那一次呆滞,剩下的时候她会傻笑,会恐惧,可...我觉得假,一种只有孩子看孩子才能看出的假,大人永远看不到,也看不懂。
我想问她,她从不给我机会,她仿佛知道我每每出手帮她的原因,然后躲避着我的接近、我的善意,让我这个最懂她的人变成最不懂她的人!
很多年后我明白那叫“自我保护”,她不哭,不代表她不想哭,她不说,不代表她不想说,她怕我,怕她自己被我所了解后伤害,就像刺猬可以用背刺对付天敌,绝不把柔软的肚子放在阳光下一样。
高中毕业,我直接被选上空军,临走我去看她,十二岁才开始发胖也算是个奇迹了吧,我在她曾发呆的墙角落里笑她。
她却没有像往常傻笑,递给我一包药,低头问:“程禹哥哥,帮我看这个是什么可以吗?都是英文。”
我伸手拿过,扫视,一瞬间呼吸困难,瞪向低头的她,憋了半天才问道:“谁...谁的?谁给你的!?”
妈是医院的药剂师,我四五岁就在药房里厮混,这种所谓外国进口的药实际是激素,服用后人的体重暴增,如果身体单薄且内分泌好的人倒也罢了,但小孩服后肾脏会出现问题,这...这不会是...不是那个女人给她吃的吧?!
“会死吗?”她低着头,仿佛没听到我的话,那样子冷静得让我大口大口的喘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该怎么...怎么告诉她!
“不会死吧?”她抬头,傻笑,竟没有一点泪水或者难过表情,傻笑,再傻笑。
忽然她上前,搂住了已经滑倒在地的我:“不怕,不怕,我不会死的,程禹哥哥。所以,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瑶瑶是对的,我没有权利掺和进她的世界;瑶瑶要我好好的,是告诉我好好的安分守己看她活在地狱里......无能为力...
葬礼在一个阴暗得几乎灭顶的早晨举行,草草地抬出,草草地入殓,草草地存放。
人没了,天下起雨,我已近崩溃。
弟弟一直牢牢地抓着我,手劲之大仿佛在提醒我自己的仪表,自己的状态。丝毫不在乎我是不是抗拒,是不是忍耐到了极限。
见到存放骨灰盒的隔间,我看着瑶瑶小小且没照片的塑料质骨灰盒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捂着嘴,压抑嘶吼的冲动:“你不是说你不会死吗?!为什么?!为什么还死了?!”
被别人说成和男朋友殉情,然后白白让那恶毒的女人接下近十万的保险金,这就是解脱?就是你的结局?
我好好的回来了,你却再也不抱我说你不会死...还有人比你更残忍吗?吕瑶?!
“够了!”
弟弟怒吼着把我拉出骨灰存放处,在雨里厮打着我:“你疯了啊!?你疯了吗!?她那个和她妈一样的婊...女的!你哭什么!?哥,清醒清醒,清醒起来啊!”
我甩开了他,指着他:“凭什么你可以——喜欢那个毒妇养的女儿,我却不能...不能在这场连一个人都没落泪的葬礼后看看她!让她知道——至少还有人替她难过!”
——“砰!”
弟弟狠狠给我一拳,又准又狠,似用了全力,令我跌坐在水里,不觉发笑。
“我讨厌她!从小就是!你总是很在意她!我...我不喜欢吕倩,我喜欢的是你——哥!”弟弟的声音凄厉,在墓地这种地方就更瘆人了。
我爬起,哈哈大笑,然后朝门口奔去,心里一个声音说:跑啊!跑吧!其实瑶瑶什么都知道!瑶瑶想谁也不欠!瑶瑶...瑶瑶...
一道刹车声骤响——我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