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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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城的秋天，风依旧带着一股沉沉的死气。河边的那颗光秃秃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被掠走了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远处灯火通明，热闹与喧嚣好像有天与地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
穆静蹲坐在冰冷的河水旁，将脸深深的埋进臂弯里——这是他最喜欢的姿势，仿佛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冰凉，只剩下他自己的温度，和他自己。
风摧残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刮得生疼。穆静却浑然不觉。他在想，那万家灯火，好像，再没有一盏是属于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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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蹲了多久，连双腿都没了知觉。穆静缓缓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家走去。恍惚间，他悄悄下了一个决定，如果没有人挽留他，他就走吧。或许另外一个世界，还会有一对爱他的爸妈，还会有人给他买爱吃的草莓蛋糕。
回到出租屋，没有洗漱，便直接倒在了床上陷入了沉睡。
他最近太忙了，忙着置办父母的葬礼，忙着卖房子租房子，忙着他不擅长却不得不做的人际交往，却唯独忘了照顾自己，屋里来不及清理的出租屋可以证明这点。
一夜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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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不太遮光的破旧窗帘，照在穆静的脸上，在睫毛下投出一片浓密的晕影。
“唔...”生物钟到了，穆静睁开眼睛。和睦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伸出手摸了一下。好温暖，温暖到让他分不清这是他杂乱的出租屋，还是天堂。
“滴滴滴...”床头的手机打断了美好的想象，还是他的屋子，没有天堂。
一瞬间，阳光都变得冰凉刺骨。
又是新的一天。也许也是最后一天。
冰箱里只剩下了一包快过期的速冻水饺，穆静也没有挑剔，决定就用这个当早餐。
等待水开的时间，他翻开了日历：十月十一日。已经十月了吗？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吗？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煎熬的日子。也只是一个月，他不算富裕却足够温馨的家庭，彻底淹没在城市的人群里，消失在某一篇报道大写的标题里。
在他愣神的期间，水已经呼噜呼噜地顶着锅盖。他回过神来，将最后的存粮倒进锅里。
香气四溢。
却不足以勾起他的味蕾。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吞嚼咽的动作，只是以抚慰叫嚣着的胃为目的。
这房子还有两天就要续租了，当时只租的一个月也有些微妙的因素，或许这种想法早就有了吧。
填饱了肚子，就出发去公司了——去辞职。老板对他这种忽然连续请假一个月的做法颇有微词，像他待的这种小岗位，也不缺人想做，他的工作能力也不算出众，估计也在找理由想把他辞退了。
出租屋离公司不远，三五分钟，穆静出现在写字楼门口。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也不认识几个同事，认识的也仅仅叫的出名字。
辞职过程非常顺利，人事甚至都没问他理由，就签了解约合同。
抱着办公位置上为数不多的物品，穆静站在大门前，双目失焦。刚才他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已经有了新的员工正在工作，而周围的人都只有沉默的表情，没有哪怕一个人出来问他“你要去哪？为什么辞职？好舍不得你。”
也是，谁会关心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呢，哪怕这个人已经很努力想要融入。
似乎是赌气一般，他给微信里的每一个人都发了一句话“我辞职了，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了。”又漫无目的的在附近晃悠了半天。
只有零星几条信息弹出。
“是吗。”
“真好。”
“你谁啊。”
“.......”
沉默。
当穆静看到这些消息时似乎也没什么表情。直到看到他自以为关系最好的大学同学发来了一句
“一路顺风。”
那不在意的表情瞬间就被撕了个粉碎，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顶着行人异样的眼光，蹲在路边。他不敢大声哭泣，他害怕会有人过来询问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或许是宣泄够了情绪，或许是怕别人看见，穆静还是爬了起来，不知道朝哪里前进。
走了好久好久，走得他腿都酸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浓郁的奶油气息和香甜的巧克力味喷涌而出，让穆静突然走不动路了。
他一边想，这装修一看就很贵，一边又止不住的流口水。
最后他还是进去了。
玻璃的门被推开，门上的铃铛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柜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您……好。”穆静艰难开口，他最怕的就是别人想事情的时候，左右他都会尴尬。
显然穆静蚊子一样的声音没能让男人听见。
“您……好……”第二声更加怯乏。
好在那个男人终于回过神，及时的转过身来。
“您好，请问要点点什………”在看清穆静的脸的时候，男人猛的一愣。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停顿，穆静不由得怀疑自己的形象有点问题，这么一想他就开始慌张，死死的咬住下唇。“不好意思，我…我不点了！”他转身想逃。
“等下！”男人拽住了他的手臂。“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长的有点像一个朋友。”
穆静转过身，将头低的很低。“我…要一个…草莓蛋糕。”末了，又匆忙补了一句“谢谢。”
“好的，您坐那边吧。”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么您叫什么名字呢？”
“穆静。”穆静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男人笑得意味深长，转身向柜台走去。
穆静也没再说话，而是在一旁的桌子边坐下。桌椅的做工很精致，桌面上铺着柔软的绸缎，还摆着一个白瓷花瓶，瓶上插着一支白色的叫不出名字的花。
穆静凑上前闻了闻，没有很浓烈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和木质气息。穆静这才发现，店里好像都是这种味道。淡淡的，他很喜欢。
那个在柜台后面忙活着，大概是在准备蛋糕。听着墙角的留声机放着悠扬的轻音乐，穆静不自觉绷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男人在他对面坐下了，一碟糕点被摆在他面前“尝尝。”他目光带笑。
穆静有点不自在，但也说不出什么驱逐的话，只好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真的很好吃，奶油浓郁，草莓香甜，糕体绵密，总之就是很好吃。是他很喜欢的口味。
“真好吃啊...”吃着吃着，嘴巴突然湿润了，伸手一摸，哦，原来是哭了。泪水划过憔悴却不掩俊美的脸颊，在桌布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诶，你怎么了？”眼前的少年突然哭了，赵灿有些手忙脚乱，做蛋糕他会，安慰别人可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哎，擦擦吧。”他连忙从旁边抽出两张纸巾，就要亲自往他脸上擦。
穆静望着伸向自己的手，难得有些没由来的愤怒，或许是别人看到了他的窘态，或许是为自己的遭遇愤愤不平。
“你走开！！！”穆静好像第一次那样大声的喊过，嗓子里透出一丝歇斯底里。
这声喊完，店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穆静的眼里蒙上一层阴霾，好像这一喊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麻烦帮我结个账吧，谢谢。”穆静低下头，不愿去看对方惊讶的神情。
赵灿这才反应过来，愣愣地走向收银台。
结完账，穆静向店外走去。
天空灰蒙蒙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穆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身踏进雨里。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想起了妈妈做的红烧肉，爸爸喜欢听的评书，刚刚吃的180块的草莓蛋糕，和自己浑浑噩噩，碌碌无为的一生。
两边的路灯越来越稀疏，周围形形色色的过来人，不时投来锋芒在刺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密不透风，让穆静喘不过气来。
他加快脚步。冰冷的雨水从他身上划过和泪水混在一起。
穆静小跑起来，地上的污水被踩得高高溅起，打湿了脚上的白色帆布鞋。
此时不太明亮的太阳越过了地平线，天色渐暗。
穆静自己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跑到了河边，或许不该叫河，这大概是一条狭长的湖。
雨水打在湖面上，荡起层层涟漪，模糊了穆静的视线。穆静好像看到了，远处亮起了一阵不一样的光亮，特别亮，特别美，穆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东西，让他忍不住想要追随。
他迈开腿。
一步
两步
三步
...
湖水漫过了脚踝，腰肢，肩膀。湖水拍打着身体，明明很冷，穆静却觉得，真暖啊，他都要睡着了。
意识沉沦于身体深处。
下坠。
肺里的氧气耗尽前，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谁啊？
算了，不重要了。失去意识前，穆静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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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窒息的感觉像是慢电影，一遍一遍的重放。
“咳咳咳...”穆静突然坐起来，吐出几口污水。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什么事想不开你要去跳河！”穆静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晃了起来。
他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男人。“你是谁啊？”他听见自己说。
“我是....算了你就当我见义勇为的路人吧。”赵灿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无理取闹。穆静他当然认识，不然也不会把店关了追出来送伞，可是人家肯定不记得他了啊！说不定还会怨他多管闲事！
“你...”穆静低下头，脸色晦暗不明。
赵灿以为他又emo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吼你的，我，我是担心你啊，你看那水多冷啊，你这…”
赵灿把他的头扳起来，却看到他蓄满泪水的眼眶，红红的糊了一片。赵灿看到了，心突然就软了，在床头抽了几张纸替他擦眼泪，关心溢于言表。
穆静心思很敏感，他很能理解别人的善恶。他只在赵灿的眼里看到了担心，心疼和…自责。
穆静突然很开心，这种被人在意着的感觉，哪怕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突然被抱住的赵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了一下把手轻轻放在穆静的背上拍着。“我太清楚不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但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你还年轻，还有很长时间去看看呢。”
“你看看我，还认识我不。”赵灿推开穆静，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穆静愣了一下，仔细的打量了赵灿这张帅脸。嗯，鼻子很挺，嘴唇很薄，眼睛深邃，是个大帅哥。“不…记得了。”
赵灿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让穆静成功红了脸。“给个提示，实验中学。”
实验中学穆静知道，是他初三时转去的初中。穆静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点惊讶：“赵灿？”
“哎！就是我，你可算想起来了。”赵灿笑起来。有点小高兴
眼前的笑容渐渐和年少时的那张脸重叠起来，穆静有些恍惚。他还以为，或者说的确，他不会再想起那段时间的事了。
但赵灿绝对是个例外。
那时十五岁，刚刚跟父母搬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对于刚刚受到重创的他是个不小的打击。于是他选择愈发沉默。
就在他以为他的日子就会这样平淡的过下去时，赵灿闯进了他的生活，在他短暂且平庸的初三生活中落下浓重的一笔。
他长的高大，一直坐在最后一排，刚好就与转学来的穆静做了同桌。起初他们一直与班上大部分同学一样没有怎么交流，其中穆静功不可没，他一直在尽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事实上他也成功了，没人注意到他这个不起眼的人，就连赵灿自己都不太爱搭理这个不说话的同学。
变故来的悄无声息，穆静还记得也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很暖和，照着天边的云彩也熠熠生辉，连带着秋天的冷风也轻柔了一般。
他在操场边漫无目的的散步，享受着校园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惬意时光。
球场上总有几个精力旺盛的少年正在嬉闹着，将球踢来踢去。
不小的操场也不知道是不是变小了，总之那颗球就这么直挺挺的飞向了穆静的脸。“蹦！”一声巨响。
那几个踢球的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看情况。穆静听见他们不断逼近的道歉，匆匆忙忙地撂下一句没关系，就捂着脸跑开了。
在其他人还在面面相觑的时候，赵灿先追着他跑走了。他认出来了，这个小男生是他的同桌，叫穆什么来着。
穆静一路小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冲洗。他的鼻子流鼻血了，额头也肿了起来。卫生间门口的赵灿听见他在小声的抽泣，却不敢大声，好像生怕惊扰了谁。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赵灿透过玻璃的放光看了一眼。他这个小同桌的皮肤很白很嫩，因此一点点伤口就显得愈发狰狞。而此刻的他肩头微微起伏，上唇紧咬着下唇，似乎是想把眼泪憋回去。赵灿一眼扫过对方的双眸，眼睛红红的，全是水汪汪的眼泪，眼睫毛上都挂着小泪珠。突然间，他的心脏好像被小猫挠了一下，痒痒的，带着不知名的心悸席卷全身，只能剧烈的跳动起来。那一刻，一颗小小的种子被种在他的心里，或许连他都不知道的某一天，会长成一颗参天大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