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成才子，前缘梨花梦》》衾梓衿

10、梦魇与碎片 周

　　周霖（嫣儿）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飞速旋转、撕裂、重组。

　　她看到江南的烟雨，梨花如雪，少年周郎在树下挥剑，剑光清冽，映着他明朗的笑容，回头唤她：“嫣儿，看我新学的剑招！”她坐在琴前，指尖流淌出《相思》的旋律，少年倚树吹箫相和，箫声清越，缠绕着筝音，也缠绕着彼此的心跳。画面温暖而清晰。

　　倏忽间，景象剧变。战火纷飞，金戈铁马。周郎一身染血的戎装，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又带着诀别的痛楚：“嫣儿，等我！待梨花开满枝头，我定以红衣相邀，娶你回家！”他翻身上马，背影消失在滚滚烟尘中，再未回头。撕心裂肺的呼唤哽在喉间。

　　画面再次跳跃。后山的梨园，梨花依旧年年盛开。她从青丝等到白发，披着红妆，一遍遍抚着《相思》。酒坛深埋地下，思念却如野草疯长。“饮一壶生死悲欢祭少年郎，少年远行，莫问归期……”绝望的低语在风中飘散。

　　接着是刺目的光芒。灵魂被撕裂又强行糅合的剧痛。她在一个陌生的身体里醒来，对着水中“周郎”的倒影惊惶落泪。慕容楠关切的脸，慕容枫（梨晓）深不可测的眼神，幕府家宴上诡异的气氛，红衣女子鸿雨神秘的话语，归家路上慕容楠讲述的幕府兴衰与慕容枫的“不公”……线索纷乱如麻。

　　最后，是周老爷倒在血泊中的景象定格。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那柄淬毒的奇形短匕，袖中冰冷的碎屑，掌心紧握的令牌一角……以及一个模糊却强烈的念头：凶手不是梨晓！是栽赃！是谁？那碎片……令牌……代表了什么？

　　“啊——！”周霖在剧痛中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

　　映入眼帘的是慕容楠布满担忧的憔悴面容。她似乎一直守在床边，此刻见她醒来，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泪光：“霖！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吓死我了！”

　　周霖大口喘着气，梦魇的碎片还在脑中盘旋。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手——掌心空空如也！那块令牌碎片不见了！她心中一惊，猛地看向慕容楠。

　　慕容楠似乎察觉了她的异样，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愧疚和犹豫，低声道：“你昏迷时……手一直攥得很紧，我怕你伤到自己，就……就轻轻掰开了。你手里……好像攥着个东西，很硬，染着血……我怕是什么重要的证物被弄丢了，就……就替你收起来了。”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递到周霖面前。

　　周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手接过，一层层打开手帕。里面正是那块染血的、约莫半寸大小的深色金属令牌碎片！上面似乎刻着极其细微的纹路，但血迹和残缺让辨认变得困难。更重要的是，碎片边缘的断裂处，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非刀剑劈砍造成的熔融状痕迹！

　　“这是……”周霖盯着那熔融的痕迹，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荒诞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这痕迹，像极了被某种强大而炽热的力量（比如……法术？）瞬间破坏造成的！结合那奇特的短匕和鸿雨、梨晓这些非人的存在……难道刺杀周老爷的，是“那边”的人？是冥界？是红莲使者？还是……梨晓的敌人？

　　“楠儿，”周霖的声音沙哑而凝重，她紧紧握住那枚碎片，仿佛握住了唯一的线索，“府里……现在如何？官府的人来了吗？有什么发现？”

　　慕容楠摇摇头，脸色苍白：“官府来了，仵作验了尸，说那匕首上的毒见血封喉，是江湖上罕见的‘鸩羽’。现场……除了老爷和那个侍女的痕迹，几乎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那黑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现在府里人心惶惶，周管家在尽力维持，但……”

　　凭空消失？江湖奇毒？这更印证了周霖的猜想——此事绝非寻常刺客所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周福焦急而愤怒的声音：“你们不能进去！少爷还在休息！慕容将军，您这是何意？！”

　　一个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声音响起：“周管家，周老将军遇害，本将亦是痛心疾首。周霖乃本将同袍，更是此案关键之人。本将奉圣上口谕，协助京兆尹彻查此案，确保周府安全，并……询问周霖一些情况。请让开。”

　　是慕容枫（梨晓）！他来了！在这个最敏感的时刻，带着“圣谕”来了！

　　周霖（嫣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他来，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控制？或者，是为了她袖中那枚更不起眼的奇异碎屑和手中这至关重要的令牌碎片？

　　她迅速将令牌碎片塞回慕容楠手中，用眼神示意她藏好。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思绪和身体的虚弱，对慕容楠低声道：“扶我起来。该面对的，躲不掉。”

　　慕容楠担忧地看着她，但还是依言小心地将她扶起，靠坐在床头。周霖整理了一下衣襟，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扇即将被推开的房门。

　　门开了。一身玄色劲装的“慕容枫”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关切，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的视线扫过虚弱的周霖，落在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上，最后，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她紧握的、藏在薄被下的右手袖口。

　　“周兄，”梨晓（慕容枫）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诚意”，“听闻噩耗，枫……来迟了。你……节哀。”

　　风暴的中心，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