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小说家2》雨尹大大

2、刺杀小说家2

　　路空文醒来，对关宁改写的结局不满意，觉得他不尊重创作规律，即使是小说的世界，也理应遵循世界运转的基本法则，而且文风也和他截然相反，但小说已经发表，故事已成定局，他亦无法改变，两人不欢而散。

　　关宁无所谓失去他，因为他找到了小橘子。他准备好好找个工作，养活小橘子。

　　随着《弑神》的完结，空文准备封笔，找工作养活妈妈，过上别人眼里的正常生活。但这并不如他所愿，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从事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份并不喜欢的工作，效率低效能差，经常被领导责骂。他越是努力尝试爱上这份工作，越是觉得痛苦。在这种挣扎的思想下，他脑海里蹦出了新的故事。

　　这个故事正是《弑神》的续集。

　　你以为杀掉了赤发鬼就是胜利，但结局并不如此。

　　天都城中，祭祀照常举行，随着祭祀的结束，象征着赤发鬼的躯壳直指人群中的空文，指引百姓杀了空文、小橘子一行人。他们落荒而逃并不得其解，赤发鬼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百姓的疯狂举动还是照常？

　　黑甲告诉空文，因为心魔。百姓们没有见过赤发鬼，所以照旧将其如神明一般供养。因此赤发鬼是否真的存在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信仰他存在。

　　空文想起姐姐临终时告诉他的话，往西跑，死也不要停。于是他们一行为了躲避百姓和红甲骑士的追杀，便一路逃往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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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的世界，空文又辞了工作，一如既往地沉迷于写小说的世界。

　　李沐因为各项指标不好，去了。告别会上，人们觥筹交错，没有人为他的离开真正地难过。屠灵站在他的照片面前，记忆倒叙，脑海里回想起与他相处的点滴，虽大都是替他执行任务的冰冷，但画面最后定格在最初他从福利院牵着她幼小的手一起离开的画面，他们相视一笑，也是那个曾经温暖的笑容，成为她后来效忠于他的光。她掉了两滴眼泪，然后倔强离开…..

　　屠灵辞去了公司的工作，去欧洲散心去了。

　　关宁找到了新的工作，他和小橘子一起过了几天很快乐的时光，但好景不长，他因为被指控拐卖儿童拘留，这个世界希望没有到来。

　　关宁被关进去之前，将小橘子交给她妈妈，但她妈妈却以自己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拒绝。关宁这几年因为找孩子，已经没有交往过深的朋友与亲属了，最后只能将小橘子强行塞给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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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的世界，空文一行跑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终于来到了世界的最西边。这里有个结界，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危险，带有敌意的百姓与红甲骑士是进不了这个结界的。在结界外有个大石碑，除了写了西都两个大字，还用他们不知道的语言镌刻着一行文字。

　　他们带着疑惑逃了进去。

　　穿过密不见路的丛林，一直走到最深处，他们才听到前方有歌舞声传来，走近一看是一群人大白天围着篝火进行歌颂与祷告。人们的脸上露出欢乐的笑容，虽不算兴高采烈，但也看似欢愉。他们看到了空文一行人，先是诧异于他们怎么找到了这里，寒暄了几句，便盛情地款待了他们并热情邀请他们一起加入载歌载舞的队伍。

　　歌舞之后，空文一行参观了这里，这里简直是无忧无虑生活的天堂。泉水甘甜，源源不断，无需劳作，树上会自己长面包掉下来，果树也总是硕果累累，野禽遍地，这里天然生长的食物足以维持所有人生存。并且这里的山洞很多，都是理想且天然的住所。

　　他们在这里停止了逃跑，找了个山洞安顿了下来。晚上听着大自然的和弦，睡上了此生最安心的好觉。

　　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安居乐业的好地方，但很快他们也发现了这里的奇怪之处。

　　这里的人们除了一周一次在固定的时间聚集在一起祷颂，剩余的时间便都可以自由安排，但也正是因为这里食物和水源充足，所以人们无需劳作生产，在没有集体活动的时候，他们便倾向于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绝大多数男人们喜欢走出山洞，聚集在这个领域的中心，找一片树荫，要么看着天空发呆，要么对着镜子精心地打扮。很奇怪大家都不相互交流与欣赏，并且每个人眼神无光，很木讷。

　　绝大多数女人们在没有祷颂的时候喜欢呆在山洞里发呆或打扮自己。看上去她们仅仅为了取悦自己，有些人的装扮一言难尽，但她们并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两眼无神也很木讷。

　　空文一行在这里住了几天，虽衣食无忧，天然可取，但没有适度的社交，他们自己呆着也越显无趣。这里的人们除了那天祷颂的时候对他们还算热情，其他时间都不想搭理他们，对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任何探索与求知的欲望。这里人口老龄化严重，询问他们年轻人是不是出去闯天地了，回答说这里的人们从出生就没有走出过西都。

　　空文一行开始怀疑，这里是否也有类似赤发鬼的神，对他们进行了精神洗脑控制，但他们调查下来并没有发现异常。他们还了解到，这里人虽然在祷颂，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祷颂什么，这个仪式很早之前就流传了下来。

　　虽然这里的人行为略有奇怪，但在这里安身下去也还算理想之举。可小橘子在某个清晨突染疾病，浑身发烫，昏睡不起。这可急坏了他爸爸。他带着小橘子四处求医，这才发现这里并没有医生，因为这里的人们从来都不会生病。

　　走投无路的橘子爸爸来到西都的中心，哀求那些正在这个领域对着镜子打扮或者发呆的男人们救救他的孩子。可这里的人们，仅仅是因为他们推搡了他们一下，就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他们，行为几近癫狂。因为混战的原因，也会无意中伤旁边的无辜人，这些人们一旦因为被触碰到，也会疯狂的攻击任何侵犯过他们的人。

　　空文一行因为还要保护小橘子，面对这些人打起架来一副拼死老命的样子，渐渐招架不住，节节后退，只得先跑出了混战。

　　可混战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终止，他们发现，这些人打架，并不是因为是非对错，而是只要有人不小心打扰了他们独自生活的节奏，就会变得突然性情狂躁。

　　空文一行只好去求助那些喜欢呆在山洞里不出来的女人们，但这些女人们对男人具有很强的防备心和敌意。眼看着再问就要打起来了，空文和黑甲只好拉着小橘子的爸爸先退下。

　　他们突然想起他们初来乍到的时候，这里的族长曾热情地欢迎过他们，而且说不定是祷颂的仪式保佑了这里风调雨顺没有疾病，不知是否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于是他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找到他。

　　幸好这个人稍微正常一点，至少没有因为他们的打扰而暴躁易怒，但也不会因为小橘子的病情加重而产生任何怜悯。

　　他跟空文一行讲述了西都的历史。

　　很久以前，有几个先祖逃荒时发现了西都，这里食物自己生长，没有天灾、天敌，疾病，是生存的理想天堂，这方土地外面的结界隔绝了所有的苦难。他们欣喜若狂，在这里定居、繁衍子嗣，直至自然终老。

　　虽然这里资源永续，相安无争，也产生了阶级，即一些人口基数多的大家族。这位族长的家族就是这里的统治阶级。开始时，大家都非常团结，喜欢结伴出去打猎，聚在一起欢庆。这个祷颂的仪式就是从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虽然没有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祷告什么。

　　后来，因为阶级的诞生，也产生了领地意识。其实西都每个地方的生活环境都差不多，但是大家就是喜欢扎堆聚集在一起，争夺中心的地盘，城市中心的人口密度逐渐上升。因为统治家族强制要求参加集体活动，让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人无法控制自己社交范围、社交空间、个人支配时间，慢慢出现了消极疲惫的心绪，又因为这里是生活的天堂，没有任何生存的压力，人们就没有欲望和动力，彼此之间也不需要互相的帮助，亲情友情爱情逐渐变得不重要，人们也更加自恋，只关心自己。潜移默化中这些行为对个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大家逐渐产生了行为木讷，蔑视生命以及其他一切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东西，出现了行为沉沦，变成了末人。

　　后来随着统治阶级也变成了这类人，所以集体活动也不组织了，这里的出生率连年下滑，异性之间不再相互吸引，就算求偶也不分男女。逐渐就演变成今天的这种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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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现实的世界中，空文一边写小说，一边还要委托妈妈照顾小橘子，周围的人对他更加指指点点，还指责他带来一个来历不明孩子做拖油瓶。与此同时，空文发现小说里的人物已经具备了自己的脾性和自己发展的命运，不再受他的控制。

　　小橘子很懂事，她主动帮助空文的妈妈承担家务，可有一天她在刷碗的时候突然晕倒，空文立即送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因为年幼被灌入大量迷药，留下后遗症生命垂危。

　　空文去拘留所找关宁，关宁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这需要一大笔钱，而他也没有积蓄更出不去。他们想到了求助屠灵。

　　费劲千辛万苦终于联系到了远在欧洲的屠灵，屠灵帮助关宁从拘留所保释并垫付了小橘子的医药费。

　　关宁看到生病的小橘子担心不已，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她。他在照顾她之余，偶然发现空文的《弑神》小说并没有完结，而是有了续集并且小说里的小橘子也同样生命垂危。

　　他盲目地将小橘子的病因归结于小说，认为小说里的小橘子的命运和她女儿相连，并将空文狠狠地揍了一顿，逼着他改写小说里小橘子的命运。

　　空文不肯，他坚信小说里的人物有自己发展的命运，这并不是他能左右的。他本来就为关宁改写了小说的结局留有抱怨，现在更是不会去改，因为他无法违背内心去改变人物结局，双方僵持不下。

　　空文的电脑被关宁抢走，关宁发现他亦无法替他续写或改写小说，因为打在电脑上的字会自动消失，但空文也无法再写小说，因为他被关宁限制了行动。

　　可是小橘子的病情却越发严重，直至离开。注意，此时现实中的小橘子离去了，但是小说里的小橘子还没有，仍在昏迷。

　　失去小橘子的关宁悲痛欲绝，他整日酗酒不思进取，屠灵劝诫关宁重新振作，“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小橘子，个体存在的意义很多元，还有更多美好的事情可以去追求。”

　　关宁怒吼：“你懂个p，你从小没爸妈，你活着从来只为了你自己。”

　　他的言语严重冒犯了屠灵，屠灵开始揍他，招招往死里攻击，屠灵因为自己的遭遇，从来都没打算过结婚生子，她独立且独自美丽，蔑视这世间的一切情感。

　　空文过来想要趁乱拿走电脑，被关宁抓住疯狂地暴揍，他谩骂：“你个写小说的，写了也没人看，还写的一头劲，你爸爸是被害死的，你在家天天啃老，你对这个世界什么都不关心，你就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写破小说。你活着一点意义都没有！”

　　空文被揍也不还手，他抱着电脑蜷缩在地一动不动，眼神木讷空洞地看着前方。不可否认关宁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他确实除了小说对任何事物都不关心，他也很想走出这怪圈，可自己就是没有办法放过自己。他想不明白，他不辞辛劳坚持写作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三个人一个眼神木讷，一个精神异常，一个异常暴力，而这些心理问题正是行为沉沦的根本诱因。

　　关宁瘫坐在地上，绝望地说，“没错，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小橘子的爸爸。当你们做了父母以后，才会知道，孩子先你而去的绝望，可即使我人生剩下的意义都是她，我也不后悔今生做她一次爸爸……”

　　完成它，空文内心有个执着的声音告诉自己。即便写作是他人生剩下的全部意义，但既然小说找到了它，无论是否有人看，无论是否能得到别人的认可，他都应该完成它。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顾不上脑壳上正在滴落的鲜血，他坐在那里又开始敲击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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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都城中，空文一行发现在这里并不能治好小橘子，准备撤离出城找医夫。结果却发现根本走不出这结界。

　　原来这西都城只进不出，一旦踏进，就很难再出去。他们用石头疯狂地砸着这结界，引起西都城的频频振动。这里生活的人们感应到了振动，纷纷出来一探究竟。

　　奇怪的是，看着有人正在破坏他们赖以生存的结界，大多数人都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任何人出来制止他们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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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文一如既往地开直播连载小说，网友的态度依旧漠然，不支持不否定不表态，偶有几个杠精跳出来冷嘲热讽几句，诸如“没人看还写那么多，佩服。”“看你天天直播写小说，也不赚钱，咋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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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穷困潦倒是一个作家注定的结局，那么他写作与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空文眼噙着泪，一边写一边思索。仅是表达心中所思吗？

　　小说里的空文和黑甲一行一遍又一遍绝望地砸着这结界，可这结界岿然不动，而他们却被反噬浑身是血。他们身后，西都的人们站在那里看戏，这一切的发生都与他们无关。

　　终于，有一个小孩子走了出来，对着满身是血的空文说道：“你就快要死掉了，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空文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是的，他和小橘子非亲非故，他无需走出这个结界，他可以和这里的人一样无灾无难至终老，可若抛弃情义，他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他看着小橘子的爸爸满脸着急的样子，他知道就算是让他以命换命他也会去拯救小橘子。所以他的存在因为小橘子的一声爸爸而从此不同，他被赋予了存在的意义。

　　再看那些冷眼旁观的西都人，如若每个人活在这世界的意义就是梳妆打扮自己，不产生任何社会联系，那么个体的命运都是孤立的，不会连成一个群体产生文明并推动进步。这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正如写作的意义，不仅是要成全自己，更是为点亮和影响别人，拯救更多的人。

　　随着结界的被不断破坏，镌刻在结界外大石碑上的那一小行字愈发显现，在这里呆过一段时日也了解一些这里的文化，现在他们终于知道那一行小字写的是什么了，是“咫尺天堂。”

　　如果破坏了这个结界，小橘子有可能得到救治，但对于西都而言，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苦难和灾难也会降临在西都这一方土地，这里的人们会遭遇苦难。

　　眼看的结界已有被击碎的趋势，破坏or不破坏，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可空文更清楚的是，不破坏这里的结界，西都的人是注定会快速走向灭亡。天然的天堂环境与不可逆的人口密度，出生率逐年降低，注定这里会因为“行为沉沦”落入溃败。这里的人们需要走出去，需要压力和欲望。

　　他手中的石头决然地击碎了这一结界。穿连所有个体的命运，建立命运共同体推动群体的发展。空文最后将自己的命运置身世外，最后打破了结界，也使他成为了西都的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