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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又算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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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纾回去后,辗转反侧,始终没办法静下心安睡,只要一闭上眼她仿佛就能感觉到承弋轻轻喷撒出的呼气,酥酥麻麻的,挠在她的心上。
这应该很正常吧,她安慰自己。
她从没有离哪个人这么近过,从没人敢这么对她。突然而来的亲近和亲密本就应该会让人心烦意乱,无法控制吧。
罗纾睁开眼看着屋顶,仅仅一层瓦片隔开了他们,也不仅仅是一层瓦片。
承弋站在上面,没有急着离开或掩藏,看着脚下独独没有雪的空地,松不开眼。
他有些不知所措,是这么多年来少有的苍凉和迷茫,在大雾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或许是有些后悔没有在找到她时就立马带她回去,或许是不该纵容她在屋顶吹冷风,或许他真的醉了,她也醉了。
事情渐渐不受控制,该等来的劫匪没来,好像却等来了别的东西。
两人一个在屋顶吹着冷风,一个掀起被子散了暖意,只告诉自己,今日这许多荒唐事,只能说酒意上头。
别无他法。
罗纾失踪不过几天,王宫内外已经开始有不小的风言风语。有人说公主是人被绑架,意欲借此挑起后戎与支燕的战争;有人说是公主私逃出宫,要抛下一切与心上人私奔。
起初惊不起什么波澜,只是谣言越传越广,愈演愈烈,最开始不信的人心里也开始打鼓。
“明天就带她回去吧。”承弋呼出一口浊气,如是想。
罗纾起来时天已经大亮,透过未封严的窗户缝隙看到外面天光大好,是适合出去走走的日子。
被困在这里几天了,除了每天有人定时送饭来,根本没见到半个歹徒的影子。
临近傍晚,她屋里从未被人敲过的门发出咚咚的闷响,有节奏地叫唤。
“谁?”罗纾心里颤了颤,猜测是承弋,却仍然没有放松下来。
“承弋。”外面的人回道。
“进来吧。”她松了口气,看着修长的身影迈进来,却站在门口不再深入,好奇地走到未关的门前看向外面。
本以为应该有人把守的院子里空无一人,连她屋子的门口也是空空如也。
所以把她绑到这里之后都不派人守着吗?也不怕她逃跑。
“公主,不如今日就回宫吧。”在这儿好些天都不见人,怕是那歹徒有所察觉,早跑了,若是在待下去,不知道王城里那些风言风语又该被传成什么样了。
也是。
罗纾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他这个提议,“等我收拾一下。”
她说完,跑回去整理这两天在外面乱逛买回来的东西。明明是被绑过来的,这回去的时候倒像是出来游玩了一圈。怕是不知情的人见到她这副神采真的会信了外面那些什么私奔的胡话吧。
承弋看她还带着些欢快的背影,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笑。
好几天没出来见日光了,今天的阳光还有些刺眼,罗纾敲开隔壁的房门,把卫戚叫了出来,大概是早想到会有今天,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来不及寒暄,只等赶快回宫之后再好好说话。
三个人以前两后走在街上,都沉默着,罗纾倒没什么担心的,只是后面两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冷,不知道有什么心事,一路上没人说话。
倒是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听说了没?”旁边的小摊上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一起讨论着这王城里最新鲜的事。
“公主逃婚了!”那人神神秘秘,时不时向四周张望,向旁边的人八卦。
“啊?真的?”
听到这种大消息,周围的人像闻着蜂蜜的蚂蚁,一窝蜂拥上来,你一嘴我一嘴地插着话。
“可不是嘛,公主都好几天不在宫里了。”
“听说啊,还是跟人私奔。”
“啧啧啧。”
听着这些不知道哪儿传出来的流言,罗纾皱了皱眉,步子不自觉加快。明明事实不是这样的,却不知为何短短两天就被传得越来越离谱。
不过她现在就要回去了,到时候谣言自会不攻自破。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造谣这种事情。
“还有呢。”有人还嫌不够一样,不断往里加火。
“还有什么?”
“知道禁军统领吧?”
“大名鼎鼎的承弋统领,这谁不知道啊?”
“他怎么了?”
承弋听到这话,脸色更冷,侧了侧目,却没敢看罗纾的脸色,猜也猜到接下来他们要说什么。
“他啊,昨天在聆欢乐坊消遣呢。”
“不可能吧,承弋统领不是这种人。”
“怎么不可能!”他都说出来了,不允许别人不信,“我还跟你们说啊,昨晚林将军到的时候他人还正在床上呢。”
“啊?真看不出来啊。”
“哈哈哈哈哈。”
这些个人最爱讨论的就是这种达官显贵的风流韵事,此起彼伏的笑声在人群中久久不散。
若让他们知道当事人就在他们后面,也不知道他们还敢不敢笑得这么猖狂。
“唉!”有人在这边笑得喘不过来气,有人小声叹了口气。看到没人注意到他,酝酿了一番,又使劲唉了一声。
一片笑语中,及其突兀,不合时宜的叹息格外引人注目,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哄堂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在这儿叹什么气?”满脸胡子的彪型大汉被这声叹气打扰了兴致,作势就要把他拎起来。
“呵,难道不该叹气?”那人连忙后退,倒因为太着急踩到后面的人,被几只手推了回来。
“找打是不是!”大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轻松禁锢住他。
“我,呵,马上都要当亡国奴了你们居然还笑得出来?”他一边挣扎,一边对着两边的人大喊。
“你才亡国奴!”五国和平协议都要商定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和平指日可待,周围的人哪儿听得下去他这么说,一个个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巴掌。
“就是!瞎说什么?”
“我看你是细作吧,专门过来挑拨我们的。”、
“就是就是。”
“我可没瞎说,你们刚才自己也说了!”他使劲扑棱了一会儿,才总算从那汉子手中挣扎了出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煞有其事地对着周围的人讲:
“你们看看如今这王宫,将军不守边疆,私自回宫,公主不安分待嫁,跟人私奔,还有那个禁军统领平常装得像模像样的,一有事他跑的比谁都快,不好好找公主的下落,跑到那种乐坊里去花天酒地。这是天要亡我后戎啊!”
这番话一出,不少刚才还要揍他的人瞬间倒戈,纷纷点头。
“这公主也真是的,安安分分嫁给支燕王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不知道是谁挑起个头,人群中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接着话茬。
“平常装得自己温良仁善,这关键时候却不管我们的死活了。”
“就是,要是支燕王知道了,直接打过来,她可就是全后戎的罪人。”
“这支燕王娶公主也是门当户对,公主嫁过去又不会委屈了她,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啊。”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
罗纾的脚像是被这地面牢牢抓住了,一步都迈不开,脑子一片混乱地听着这些人对她的指责甚至谩骂,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走到哪儿都是这些话。
后戎和支燕,甚至说五国的矛盾似乎就聚集到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没想过逃的,从没想过。她不敢有什么怨言,也不该有,她知道的,她是公主,理所应当该背负这些的。
可听到这些话,她还是难过,除了难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公主别放在心上,她们根本不了解实情。”卫戚上去拉了拉她,细声劝慰却没得到回应。
承弋的眉头从听到这些话时就没松过,若放任这些流言传播下去,整个王城怕是都要乱套了。
这些人就这么随意揣测臆断,把公主当成什么?争霸的工具,和平的筹码,还是政治的牺牲品?
确实是。
他愣了,他心里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从罗纾跳湖他便认定她在逃避,认为和亲是乱世中一个公主的宿命,认为她一人能挡得住野心勃勃的支燕铁骑,认为她能救了得千千万将士,千千万百姓,为了这些,牺牲区区一个公主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啊,区区一个公主又算得了什么呢?她凭什么能被人寄予如此厚望?到底是高看了她,还是小看了支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