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城南花盛开》欢枣

2、哥哥回来了 月凉如

　　月凉如水。
　　漆黑的夜色笼罩住小区，覆盖着每一处角落。
　　向窗外看去，几乎已经看不到光亮，夜已深，人已眠。
　　苏黎略显颓废，靠在窗前，凝望天上圆月，嘴里吐出一缕缕烟圈，缓缓飘升。
　　拿出手机，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以往这个时间他一定在呼呼大睡，倒是今天，心格外的乱，没有半点睡意。
　　万千思绪在脑海里翻滚缠绕，不该想的，应该想的，全都在今夜被他一一想遍。
　　他不知道该怎样把自己身患骨癌这件事情告诉父母，更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和安小佳的感情。
　　让他冷血的断绝和安小佳的感情，试问自己，他做不到。
　　苏黎眼皮渐渐垂下，他太累了，顺着墙壁慢慢滑下，最后的视线里借着微弱的光晕，他能模糊的见到安小佳的脸庞。
　　……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凉爽干净的空气窜进房间，苏黎感受到手心里的温热，睁开了眼睛。
　　外面已是大亮，麻雀跳跃在枝头，楼下街道，开始有大妈提着手提袋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大爷们在健身器材前开始晨练，嘿，哈，嘿，哈。
　　苏黎眼睛酸疼，推开门，在洗手池前洗漱，先是刷牙洗脸，然后使劲揉搓自己的眼睛。
　　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捣鼓了几下自己略显蓬乱的头发，大体归位后才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是工作日，只有周末苏长海和李霞才会回来住，平时一般都在店里住，给足了苏黎空间，可以自由干一些男孩子都想干的事情。
　　不过，唯一要命的是没人做饭，苏黎也不会花时间自己做饭，楼下有早点摊，经济实惠还好吃，他都已经吃了十多年了。
　　走出楼，沿着西街走二十多米，虽然还看不到早点摊，不过香味却是已经顺着巷子飘过来了。
　　这家早点摊很隐蔽，外来人没有熟人领着很难找到，很多人都是老主顾，吃了一二十年。
　　又走了十多米，顺着拐角走进去后，大大的“早点摊”三个字被刻在广告牌上，门前已经有老大爷老大妈在买刚出锅的油饼子和炸好的馓子。
　　老板娘忙完手头上的活，看到苏黎便热情说道：“呀，小黎来了，今天吃点什么，我给你拿。”
　　苏黎笑着回应：“一碗混沌，一笼蒸饺，嗯，再来一根油条。”
　　“好，先进屋里坐，马上就好。”
　　苏黎闻言，迈步走了进去，虽然店面很普通，但是屋子却是宽敞的很，苏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随手拉下身旁的粗线头，头顶的风扇便呼呼转动起来。
　　凉风从脖颈灌入，肚皮都是凉飕飕的。
　　等了两分钟，混沌，蒸饺，油条先后上桌，都是热乎的。
　　苏黎左手拿勺，右手握住筷子，一口一个混沌，吃的津津有味，蒸饺蘸上一点小碟里的醋汁，味道绝美。
　　咽下最后一口油条，苏黎撑着肚皮走出店，钱已经付过，亲切的和老板娘打一声招呼，大赞好吃。
　　头顶参天大树遮住了阳光，只有点点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映在地面，走出这里，没了树叶的遮蔽，浓烈的阳光瞬间将他淹没，皮肤火辣辣的。
　　小区外面，苏黎扫下一辆共享单车，骑车赶到最近的地铁站，坐上地铁后，步行十分钟，来到了他工作的地方。
　　走进办公楼，时间尚早，不少同事都在吃着早点有说有笑的聊着周末发生的趣事，不少人和苏黎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
　　九点准时工作，苏黎开始了自己一天漫长的工作时间，端着一杯热茶，开始在电脑前忙碌起来，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处理完手头上最要紧的事情，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十一点，去楼下吃了份快餐，喝着冰水，开始了一天里最休闲轻松的时候——审稿。
　　作为一名认真负责的好编辑，凭着在业界积累的好口碑，每天向他投稿的人不下两位数。
　　深吸一口气，苏黎点开了邮箱，开始查看今日的第一份来件。
　　点进去之后，大纲设定完善，内容充实，文笔也过关，今日的第一份稿子，他给出了审核通过，接着，又退出，点开新的来稿。
　　一口气审完所有的来件，今日给出了三份审核通过，不过最终签约还是得看作者自己，愿不愿意签了。
　　时间已是下午三点，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这种朝九晚五的生活对他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下班以后就可以见到安小佳，然后一直度过几个小时的快乐时间。
　　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苏黎又开始关心起手下作者，在自己的编辑群里默默潜水，看着他们发言，这种感觉非常棒，特有成就感。
　　终于，墙上表盘指针指向五点半，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回家，苏黎愉悦的走出公司，乘上地铁赶去见安小佳。
　　今天算是比较清闲了，没什么烦心的事情。
　　苏黎家在城南，而安小佳住在城南和城西的交界处，隔着距离非常远，坐地铁也要半个多小时。
　　走出地铁站，穿过地下通道，安小佳已经在通道口等着了。
　　苏黎远远看去，很快就在人群里见到了安小佳，安小佳也看到了苏黎，不过却是假装没有看到，朝着反方向行走。
　　苏黎嘴角上扬，立马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也不看她，拉着她走出人群。
　　“喂，你今天可是迟到了半分钟，说吧，该怎么惩罚你。”
　　安小佳停止脚步，无理道。
　　“呃，别来这套，说吧，想吃啥，我给你买。”
　　苏黎满脸黑线，以往这个时候，安小佳一定会缠着他，让他带自己去吃好吃的。
　　安小佳今天没化妆，素颜，但却更加清秀，眼睛水汪汪的。
　　思考了一会儿，她语气诚恳道：“我才不吃呢，你能不能别总来这套，我不吃你这套。”说完，小眼睛瞟向苏黎，生怕他信以为真。
　　“哼，”苏黎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拉着她的手继续朝前走，“那行，小佳别吃，看着我吃就好。”
　　火锅店里，餐桌上摆满了各种蔬菜，还有两盘牛肉，锅底的酒精块熊熊燃烧，蓝色火焰摇曳晃荡，汤面开始咕嘟咕嘟冒起小泡。
　　苏黎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涮了几秒钟，蘸好调料酱，然后送入嘴里，还不忘“啧啧”一声，感叹真香。
　　安小佳也忍不住了，掏出筷子，一个劲夹菜，等锅里菜已经放不下这才停止下菜，和苏黎对视一眼，仿佛在说：“看吧，我不白嫖，我是出了力的。”
　　苏黎捏了捏鼻子，用手掌捂住嘴巴，一个劲的咳嗽，不知是被辣椒呛到了，还是无语导致气息不通，憋的。
　　苏黎点的菜量刚刚好，两人都能吃饱。
　　走出店后，安小佳仿佛是脱缰的小马驹，走在苏黎前面，又蹦又跳，时不时回过头莫名发笑。
　　每当这时候，苏黎都得将视线挪移，装出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人的样子。
　　当安小佳玩够以后，就会乖乖回到苏黎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露出梨涡，浅浅的笑。
　　夜晚九点，苏黎坐车返回新星小区，特地从福满多超市前经过，但是店门上锁，里面一片漆黑。
　　苏黎没多想，乘着夜色，一路回到自己住的单元楼。
　　推开房门，室内一片亮堂，苏长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他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剃着寸头，光看侧脸苏黎就已经认出来人了。
　　“哥你怎么回来了，部队放假了吗？”
　　苏黎一脸欣喜，坐到苏毅旁边。
　　“嗯，这次回来待几天，我们阿黎长高了不少。”
　　苏毅笑了笑，中气十足的声音，却是让苏黎倍感亲切。
　　“苏黎，你和你哥好好聊会，我去厨房给你妈打下手。”
　　苏长海丢下这句话，起身去了厨房。
　　看着苏毅坚实的胸脯，冷酷的外表，苏黎咽了口唾沫，虽然他也想过当兵，但是也只局限在想想，单就参军这份苦他自认是吃不消的。
　　“你和小佳怎么样了，感情还好吧。”
　　苏毅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他，随口问道。
　　“还不错，明年准备结婚。”
　　苏黎接过苹果，说完，咬了一口，入口甘甜，比以往吃的苹果都要甜。
　　“嗯，小佳是个好女孩，好好对人家。”
　　苏毅说完便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专心看起电视。
　　苏黎也收敛心思，陪着苏毅看电视，说起来他们已经有半年没见了，部队管制严格，一周通话次数有限。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
　　“酸菜鱼来咯，快尝尝味道怎么样，你妈的酸菜鱼我可好久没吃了。”
　　苏长海端着大铁盆从厨房里走出来，兴奋喊道。
　　苏毅笑道：“嗯，真香，我也很想念老妈做的酸菜鱼。”
　　说完，率先夹起一块鱼肉，大赞味道鲜美。
　　“嘿嘿，多吃点，部队不比家里，酸菜鱼还是你妈做的好吃。”
　　苏长海笑眯眯的说着，然后又急里忙慌的去厨房，菜一个接一个被端上桌。
　　李霞这时从厨房走出来，尽管已经四十多岁，可人依旧显得年轻，额头上没有一条皱纹，皮肤水润。
　　“妈，快来坐，就等你了。”
　　苏黎嘴里咀嚼着酸菜，口齿不清的说道。
　　至于先前吃的火锅，那是什么？我有说过我饱了吗？
　　“嗯，好。”
　　家里难得热闹一回，李霞脸上挂不住的高兴，一家人团聚，非常难得。
　　吊灯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晕，充斥房间的边边角角，玻璃杯里的酒水此刻也有了光彩。
　　菜肴升腾起来的热气，盘旋着，窜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