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的光》jeniah

2、第 2 章 越城

　　沈清河向北走了很远，一抬头便是越城的城门口。
　　城门口坐了很多难民，沈清河上前询问，一位老伯说，西边最近在打仗，草原人来犯，皇帝迟迟不出兵，现在只有一支霍将军的策护队周旋，城中壮丁都去参军了。他们这些能跑能出力的拿钱来买物资，可这禁军见他们是从璟州过来的，不放行。
　　沈清河气的咬紧牙关，你们处心积虑，双手沾满鲜血夺来的大唐，如今连百姓的安危都顾及不到，李世民，这就是你当的好太子。
　　“大伯，我通行册不是璟州的，如果你们信任的话……”
　　“不不不，这可不行，万一他们发现你私运粮草兵器，这可是死罪啊，万万不行。”
　　沈清河心酸了几分，这个忙她一定得帮。
　　“大伯，我来想办法不让他们发现，况且我是习武之人，有能力全身而退。大伯，别犹豫了，璟州百姓可都在等您呢！”
　　大伯想了想，最终答应了。
　　沈清河带着大伯给的银子进入了越城，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这样信任，更多的是这些难民实在走投无路了，家中还有老弱妇孺等着他们，索性赌一把。
　　沈清河一进城，便去了城中最大的茶楼。
　　她一进门，支走了小二，专挑有人的桌子去。第一桌是三个中年大叔，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举手投足间透露着油腻。一坐下她便后悔了，但她今日用红丝带绑着高马尾，行为干净利落，纵使她长着姣好容颜，却也是个不好惹的形象，这三个人并未为难她。
　　下一桌是一对侠客，沈清河打过招呼，还没坐下去呢，一把短剑便向自己刺过来，过了两招之后，女侠客发觉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便叫停了。
　　“敢问阁下师从何处？”女侠客打横举起短剑，对向沈清河。
　　沈清河不想应答师门，同时也不满二人方才的举动。“识错人了，误会而已，告辞。”
　　女侠客难得遇见这样好的武骨，追了上去，电光火石间手中的短剑便被夺走，下一秒便看到沈清河拿着短剑直逼喉咙，分毫不差的停住了，女侠客吓出一身冷汗。
　　沈清河此时的表情冷的慎人，这就是原本的她，高傲且冰冷。她生了一双覆着寒冰似的狐狸眼，明亮有神，漂亮极了。只不过在有需要的时候，这双眼睛的寒冰会散去，温暖得让人心生怜悯，上次客栈逃生便是这样。
　　沈清河先打破气氛，“刚才是我唐突，现在平了，我并不喜欢别人跟着我。”
　　说完把匕首扔给她同伴，这位女侠客久久未能缓过神。
　　下一桌是一位公子在低头喝茶，这个角度估计目睹了全程。
　　“这里可以坐吗？”沈清河居高临下的问着他。
　　只听他淡淡的说“可以”
　　坐下之后她发现，这不是前些日子被她救下的少年吗
　　这样装扮，难以与那日奄奄一息的他联想一起。
　　“是你？”
　　“我说过，我会涌泉相报。”
　　这小屁孩还没忘，沈清河冷笑一声。
　　其实她也没比他大几岁，可就是不由自主的想装几分老练
　　“我现在的忙，你似乎帮不上。”沈清河说。
　　“笑话”说完又抿了口茶，充满了玩世不恭。
　　“陈、兴、肆？”沈清河发问，不甘示弱的充满了挑衅意味。
　　陈兴肆笑了，“是，记性不差嘛，不过一般我的介绍里还带着大理寺少卿陈应枚之子这几个字。”
　　沈清河说“那你有这么出名的爹，为何差点死在别人家后院？”
　　陈兴肆一听这话便没了笑颜，“你知道什么，我那天是去救人的，那个太守喝醉了，绑了名女子回家，我独自一人去救，没办法才是那一身装扮。”
　　沈清河感叹这小公子还挺有担当，“后来呢？”
　　“后来被发现巡守侍卫发现了，以为我是偷东西，便将我暴打一顿扔到了后院。”
　　沈清河心想那天若是没有她，陈应枚老先生该如何承受这失子之痛。
　　“所以人你也没救下咯？”
　　“我，我还是去晚了。”陈兴肆说完把头低下了。又忽的起来，说“不过，你放心，我后来回客栈取了我的腰牌，狠狠的揍了那个太守一顿，也安置好了那位女子，我给我爹写了信，那个太守被贬谪，在路上便畏罪自杀了。”
　　沈清河心想：什么时候她可以像陈兴肆一样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沈清河突然想起来城门外还有那样一群人等着她去保护，“陈兴肆，你的腰牌带了没有？”
　　“带了，你想做什么？”
　　“我本来想打听这附近有什么我认识的有头有脸的人物，能护送我的粮车出城，实在不行我就绑个人出去，但既然你的腰牌这么好用，那便借我一用抵我救你的债吧。”
　　沈清河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不用多想陈兴肆肯定也是要帮的，只不过
　　“只不过我的腰牌还没有厉害到可以运那么大一批粮食出城，但我倒是有个法子。”
　　二人偷偷溜进杨府，潜进了杨宣宁的房间。杨府，璟州最大的米商之家，杨宣宁，杨府最小的女儿，平时不喜见人，十分内向。
　　杨宣宁见到这两个人，惊愕极了，要不是沈清河捂住她的嘴，她早就大叫出来。
　　“别叫，我们现在不会伤害你，但是你要听我们的话，我现在急需用一批米运出城，若你肯帮，事成之后你必能平安无事回到你这闺房。”
　　这句话从沈清河嘴里说出来，毫无温度可言。
　　要不是陈兴肆拦着她不让她亮武器，这弱不禁风的杨小姐必被她吓晕不可。
　　杨宣宁示意她放下她捂嘴的手，“你们是要运往璟州吗？”沈清河陈兴肆二人面面相觑，杨宣宁笑了一下又说“没关系，当我没说好了。”
　　陈兴肆开口“是璟州如何，不是又如何？”
　　杨宣宁说“别误会，璟州的事我们越城的百姓也很着急，但碍于朝廷的态度，若能通过我能解璟州燃眉之急，也是我的福分，我愿意配合你们。”
　　陈兴肆回答“早就听闻杨姑娘饱读诗书，通情达理，却不想是如此心怀大义之人，小生佩服之至。”
　　沈清河换上了丫鬟的衣服，跟着杨宣宁上了轿辇，陈兴肆则先行去米店将定的武器藏于米箱中，一切按原计划行使，他们这大动作引来百姓的目光，后又知晓是杨宣宁带人来的，重心都放在“杨家小女初长成”的讨论了。
　　到了城门，杨宣宁将一纸购米契约单和通行证一并交与守卫，行了个拱手礼，然后说“小女杨氏米坊杨宣宁，今日家父嘱我出门做生意。”
　　守卫看了她递上来的东西，又瞄了一眼这阵仗，最后查验了米箱，武器被陈兴肆放的很深，毕竟是吃食，守卫也不敢深翻，便要放行了。
　　“且慢！”他们闻声回头。
　　是她。
　　是刚才茶馆的那个女侠客。
　　她来干什么。
　　这位女侠客脸上断然没有刚才落魄慌乱的表情，从容的走过来，全然不顾她同伴的阻拦，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杨小姐，在下童舒，久闻大名，今日有缘得见。”
　　杨宣宁露出了大家闺秀标志笑容，端庄极了，“哪里哪里，不知童小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童舒像是刻意模仿杨宣宁一般，也笑容灿烂，甚至比杨宣宁更加满面春风，举手投足间竟多了分软儒，可她一介江湖侠客哪里能与杨宣宁相比，只怕是矫揉造作，这一套下来倒显得东施效颦了。
　　“早就听闻杨小姐身边卧虎藏龙，今日可算让我领教到了。”
　　没等杨宣宁思考，童舒又说“这个婢子今日在茶楼对我大打出手，毫无规矩可言，实在有损杨家形象。”
　　沈清河早在心底笑她一万次了，杨府杨广深乃一介商人，杨宣宁身边卧不卧虎藏龙姑且不论，杨氏夫妻二人向来不喜辈分规矩，家风自由无束，就连沈清河只出入一次杨府，也看出杨府上下仅一个杨宣宁端庄，像个大家闺秀。
　　她如今这话说出来，倒像是讽刺一般。
　　沈清河冷笑一声“这位姑娘，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与我家小姐方才出门，在茶楼对你大打出手的想必另有其人。”
　　沈清河看出她的意图是想给她的出城使绊子，只是这时间真的不容浪费在她身上。
　　童舒又笑开几分“哦？是吗，我遇到的那人，武功远在我之上，不如你与我过两招，若你毫无还手之力，便是我认错人了，如何？”
　　“我方才说过了”，沈清河抬眸，眼前又变得冰冷极了，一字一句的说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童舒恨透了她那副模样，一想到自己刚才在茶楼的失态状态，她气性一上来，扬手便向沈清河打去，码足了劲。
　　本来沈清河不打算躲开的，这一来二去的何时才能出城，不如就让她当众证实认错人了，好尽快脱身。
　　没想到，一抬眼竟是杨宣宁拦住了童舒，再一看陈兴肆，一脸看戏样，丝毫没有过来帮忙的样子，沈清河恨不得冲过去捶他。
　　杨宣宁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还能勇敢到说出接下来这番话“我们杨府的人轮不到你教训，你言语不当，行为张狂，请你，向我，和我旁边这位姑娘，道歉。”
　　全场人惊了，杨宣宁啊，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娇娇诺诺的杨宣宁，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宁啊。
　　而只有沈清河能看见，她虽然底气实足的说出那番话，可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她如果不紧紧抓着童舒的手，一定会被察觉到她的手抖。
　　童舒此刻无地自容，的确，若不是杨宣宁拦着，那一巴掌早落在这个女人身上，她不该不躲的。
　　“道，歉。”杨宣宁直直的盯着童舒，童舒虽然不清楚杨家到底是干嘛的，但也一定不好惹。
　　“好好好，你放开”甩开了杨宣宁的手，“是我认错人了，我向你们道歉。”
　　沈清河拉了下杨宣宁，示意她要走，她这才回过神来，转头上了轿辇。
　　他们这一帮终于向前走去，沈清河却往旁边走了几步，俯身用只有她和童舒能听见的声音说“最好记住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们会再见的。”
　　还是冷的慎人，童舒半天才缓过神来。
　　沈清河就是这样，永远记仇，永远睚眦必报，如果不是这样，那便是沈溪淄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宿山爷爷唤她沈溪淄，所以沈溪淄向来都是天真烂漫，可爱之至。宿山真人走后，沈溪淄便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便是如今的沈清河。
　　出了城门走出好远，沈清河便叫停了队伍，杨宣宁见状下了马车，发现马车后门跟了不少难民，正是城门口的那批。
　　沈清河对杨宣宁说，“今天的事谢谢你，不过你回去怎么和家里人交代。”
　　杨宣宁笑着说“好巧不巧，我父亲去江南谈生意了，我出来是我母亲准许的，若我父亲回来听闻我做了这样一件好事，也一定会赞许我的，你不用担心我。”
　　沈清河心想，这样家庭出来的女儿一生都会无忧无虑吧，而她呢，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那就好，你快带人回去吧，天一会该黑了。”沈清河说。
　　杨宣宁低下了头，轻声说“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沈清河。”
　　“清河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沈清河望了望远处的天“不知道，也许会吧。”
　　杨宣宁眼睛顿时亮了“清河姐姐，若你回越城，定要来找我，我，我请你吃越城最好吃的面。”
　　沈清河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似乎是与陈兴肆一般大，这个年纪真的纯情烂漫。
　　她笑了，展露难得的笑意，那双狐狸眼眯成一条缝，“好，我会回来的，小宁，保护好自己，你的房间前多加守卫，不要再让人溜进去了。”沈清河抚摸了下她的肩膀。
　　是了，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朋友间的温暖，她不知道这么比喻恰当与否，但这一刻，沈清河觉得杨宣宁就是她的好朋友。
　　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定要岁岁平安。
　　你也是。
　　目送杨宣宁的马车离开，沈清河心情还是不能平复。
　　陈兴肆走过来，看看远处，看看她，说“清河姐姐，要不，你追上去？”
　　沈清河一看到他就火大，作势要打他“闭嘴，你也配叫我清河姐姐，刚才我挨打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还说什么涌泉相报，你别跑，你看我不打你。”
　　陈兴肆边跑边喊，“你不让我叫你姐，我叫你沈清河可好？”
　　沈清河更来气了“闭嘴，你敢。”
　　璟州那些民众在旁边被逗的哈哈大笑。
　　这一幕，沈清河也是开心的，她有幸遇到陈兴肆，杨宣宁这样的好朋友，有幸在做有价值的事，她希望天下百姓远离饥饿贫苦，高堂之上不再为权势纷争，边境不再有战乱。
　　她相信，会有这么一天，这一天就在不远的将来。
　　而此时，杨宣宁发现放在座椅下的银两，分量只多不少。杨宣宁笑了，像她那样高傲的人，又怎么会亏欠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