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清欢茶丸楠

2、初遇

　　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兰亭。一夜之间整座紫禁城白茫茫一片，白瓦红墙，雕栏玉砌，皓然一色，真是好一幅瑞雪丰年之景。洁白覆盖了所有，此时好像没有什么格格不入，和谐的好像他们也有在好好活着。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小主子身子弱，还是进屋里来吧。”冷宫一角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冲站在雪地里的萧南书招手。这老妇人唤作陈萍，从萧南书记事起便生活在一起。萧南书跟陈萍说过多次唤他名字便可，可陈萍觉得皇子就是皇子，哪怕在这不得权的地儿的皇子那也是皇子，自己奴才身份怎与高攀。萧南书顿顿看了看手中的雪花虽然万般不舍但依然乖巧进了屋。陈萍随即递过去一个东西，他接过便觉得手心一阵温热，一看是个暖炉：“阿婆，这暖炉从何而来？”陈萍把窗户关紧又拉过萧南书往里走了走：“是东阁柳妃的，小主子莫嫌。”
　　萧南书微微摇头：“自是这般，哪还嫌得他人。对了，柳妃娘娘的身体可还好些？前些日子说是染了风寒，”
　　“唉、已去了”陈萍叹了口气递给萧南书一杯热水。
　　“怎么会、”萧南书接水的双手停在半空。
　　陈萍摇了摇头：“也是个可怜人呐，还是老样子站在冷宫门口期期的盼，日日如此、身子骨本就孱弱哪禁得起这寒天冻地的折腾，进了这地儿哪还有再出去的奢望。毕竟不是有人情的地儿、如何就想不明白······”
　　萧南书拿杯子的手紧了紧，愤愤然喝下去，似是要把这紫禁城的不公都吞碎：“最是帝王无情······”
　　“小主子切莫乱说，”萧南书话还没说完便被陈萍打断，看着陈萍慌张的关上门，萧南书淡淡然：“阿婆莫要慌张，南书的命不过草芥，在这囚笼中困顿，生死何惧。”
　　“呸呸呸，小主子莫要胡说，老奴自幼在宫中知晓这宫中尔虞我诈甚是，幸得当初娘娘不嫌，处处护着老奴，更是把老奴当自家人照顾，当年也是不顾危险生下小主子，您这么说置娘娘于何位？真真儿是折煞老奴，这要老奴以后赴了黄泉该以何颜面面对娘娘？”
　　萧南书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灰色的空中飘落：“阿婆，我的母妃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啊？恩···母妃她一定很漂亮、很善良。”陈萍看着面前明眸皓齿，笑容灿烂的少年，蓦然：“娘娘是天赐良人，心似仙菩，貌比云仙。”萧南书把暖炉放在陈萍手中，坐的很是规矩，双手托腮：“好阿婆，你能不能再给我讲讲母妃的事情~”陈萍听着这一声声的阿婆笑着摇摇头：“小主子，以后见了旁人可不能阿婆阿婆的叫，唤声奴才就成。”萧南书听不明白歪着脑袋：阿婆就是阿婆，阿婆只是阿婆。
　　陈萍低头望着暖炉出神，那萧南书也似是不急，只是乖乖的坐着，良久，陈萍看着萧南书脖颈隐约漏出的勒痕皱了皱眉，心下了然自家主子又让人欺了去，不免心中不是滋味，小主子虽然身在冷宫，但高低是个皇子，如今却叫一些像她这般的低贱下人欺了去，虽无可奈何但心中的某些想法愈发坚定:“老奴知道小主子在这地受尽了委屈，但请心放坦然，无论旁人怎样诽谤中伤，小主子您只要好好活着，莫负了娘娘十月熬苦。”陈萍看着还在沉思的萧南书，心中哽咽无言。
　　是夜，那小太监又来了，却是把碗扔在门外就急匆匆的离去了，想是被这阴寒之地吓着了，萧南书想着也好，自己能清净几天。不然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冷宫可没那么多的药来给他，到时候感染了怕不是又连累阿婆，正想着出神，便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拉回了思绪。萧南书走过去捡起一看是个球，但是这球又跟他平时见的不一样，大红底子鎏金缎面上面还绣着两朵牡丹，就连流苏边边也是鎏金的。萧南书拿在手里端详只觉得漂亮，“喂！快闪开啊~”萧南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天外来物砸中了。
　　“哇，好痛。”
　　他双手撑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闷哼一声，少年立刻从萧南书身上爬起顺带把他拉起身挠了挠头：“你没事吧？”
　　萧南书摇摇头揉了揉腰：我去，这人吃的啥啊这么重，还好晚饭还没吃不然一定吐出来，到时候被那些人发现了，免不了又是一顿挨打。
　　少年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个哑巴顿时心生怜悯，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这矮子瘦瘦弱弱的，穿的好似是下人的衣服，一身浅色单薄布衣缝缝补补洗洗不知是穿了几年，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哇，这怎么说也是皇宫，下人的衣服这么拮据嘛？普通大户人家的下人都不会穿成这样吧，下次如果还能见到他，我一定要给他带一身漂亮的衣服，如此想着便是一脸同情歉意不言于表。萧南书这也才看清眼前的少年，少年身穿宝蓝底鸦暗紫纹云鹤氅袍，腰间挂着金色流苏坠，再看相貌，额，用陈萍教他的仅有的词来说的话就是玉面容光一表人才了吧，只是额间系着一条金色抹额，虽未曾见过倒是比常人多了份英气。
　　少年没有理会萧南书的目光，只是左看右看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啊，找到了，我的蹴鞠！”
　　“蹴鞠？”萧南书歪着头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少年惊讶中还有一丝欣喜，他看向萧南书，总觉得那眼神很微妙，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看萧南书盯着自己手里的球便咳嗽一声:“你想玩吗？很好玩的。”
　　萧南书犹犹豫豫半晌开口：“我、我不会”
　　“啊？你没玩过吗？这不是你们的基本项目吗？你没玩过总在宫里见皇子们玩过吧？”少年说完便看到萧南书眼光一瞬悲伤，他想着也许是尴尬窘迫吧，便拍着他的肩膀：“我教你，看好了啊，很简单的，把它先往空中一抛，然后落下来的时候看准时机一脚踢出去”少年边说边起身示范。
　　半晌两人站在院中那颗枯树下，少年双手抱怀：“我说，小矮子、你会爬树吗？”
　　良久，萧南书抬头：“不会，还有、不许叫我小矮子！”
　　一片寂静······
　　许久两人就如何取下树上的蹴鞠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较量，最终萧南书以身高败下阵来，于是他踩在少年的肩头，意外的没有任何的不稳，少年握住萧南书的两只脚踝甚是一惊：这小矮子有没有吃饭啊，怎么这么轻、感觉脚踝也细的跟枯树枝一样一捏就会断掉吧、这以后还怎么保家卫国啊。正想着出神，那萧南书站稳后踮起脚尖用手中的树枝对着蹴鞠卡的位置轻轻一捣就见蹴鞠已经乖乖的躺在了地上，“下来了”萧南书示意那人把他放下来，可并没有得到回应，低头一看见他正抓着自己的脚踝发愣，便踢了一脚示意，走神的少年突然一个趔趄重心不稳只听：“啊啊啊啊哎呦”二人双双倒地，萧南书本以为的痛楚却没有出现，他睁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微微皱眉，只突然觉得后脑勺有个软软的东西，转头一看，原来少年的右手在自己的后脑勺紧紧地护着，顿时惊得双唇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少年看了看身下一动不动的萧南书，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清他的长相，脸上虽然泥屑一块一块却没有一丝脏丑之感，反而还觉得有些楚楚可怜？！眉如墨画，唇红齿白。尤其是那一双瑞凤眼一闪一闪的，睫毛也是一扑一扑的脸红红的喘着粗气似乎是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居然还有点可、可爱？
　　萧南书被盯得心里发毛但碍于他护着自己的动作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在手上用了些劲推开他：“你、你的手没事吧？”
　　少年一楞随即反应过来：“啊？哦~没事啊，这、这点小伤对于男子汉来说不算什么，哈哈哈哈哈”
　　萧南书眉毛一挑：“那你还不起去？”
　　“啊、哦对对对，来，慢点”少年边说着边把萧南书也扶起来。
　　又是一片寂静······
　　“刚才谢···”
　　嘭 ！嘭 ! 嘭！萧南书话音未落便听得几声巨响从东边紫禁皇城的方向传来，顷刻间漫天的烟火涌向星辰，五彩的烟花渐渐取代了黑色的天幕。一时间恍若隔世，萧南书此刻才想起来今天是除夕。
　　“啊！糟了，大典开始了，青云他们找不到我又该告状了，小矮子，我先走啦，明天再来找你。”少年说着便迈着大步跑去。
　　萧南书叹了口气，准备回屋，还没走到屋子里去，便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哎~小矮子，我叫耶律言，你呢？”
　　“南书，萧南书”
　　萧南书看着少年渐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蹴鞠，走过去捡起：“委屈你陪我过节啦。”
　　夜深，东明殿内烛火通明，耶律言躺在床上出神，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有些擦红的手背，良久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当时逞强说不疼了。
　　翌日晌午，青云本想侍奉耶律言洗漱，刚进了里门霎时间满脸黑线，就看见满地的衣物，红木的衣柜大敞，耶律言整个身体都埋在里面，一会儿扔出来一件衣服嘴里还不停念叨：“这件太长、这件太丑、这件太肥、这件太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