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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怀疑 她不想当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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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不解的事就此明了起来,只是眼下的情况不容许傅雨歇再细思下去。她睁开眼,看向祭坛,壮汉手中的火把已经举起来了,大祭司在念最后的祭文——她必须要动手了。
凌露白附在余秋耳边说了几句,余秋点头,立刻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她又看向傅雨歇,眼里满是坚定,随即她微微点头。
傅雨歇缓慢地在人群中移动,绕到了祭台后面,借着棵树先掩藏起来。她手中藏了把小飞刀,眯了眯眼睛,瞄准了祭台上的人。
“今日将不祥之人祭祀,以息天怒!” 大祭司念完了祭文,双手伸展,正要下令将火把扔向围着女孩的柴火堆,一把飞刀飞过,扎进了他的手掌,血沫飞溅。他顿时疼得大叫,定睛一看,飞刀已经扎穿他的右手手掌。
底下的人顿时被恐慌所笼罩,骚动起来。
“是谁?!”大祭司白色的祭祀服上溅上点点猩红,那不光是血液,更是他的尊严被人碾碎后,还被泼了一身。方才还庄严威武的他此刻更像是被惹怒的野兽,怒不可遏地吼着要杀了罪魁祸首。
傅雨歇朝凌露白的方向望去,混乱的人群中不见她的身影。再下一刻,大祭司的怒吼被凄惨的哀嚎截断,傅雨歇循声望去,大祭司捂着自己的膝盖跌倒在地,他脚边滚落了一颗琉璃珠,不用想也知道是凌露白做的“好事”。
经过这两次突袭,台下围观的群众已经被吓得四处逃窜。求生本能让他们相互推搡起来,无人再有心思去看那场荒诞的祭祀,生怕下一个被飞刀扎穿的就是自己。
傅雨歇冷笑,人性从不让人失望。
霎那间,推搡踩踏,裹着哭喊尖叫声接踵而来。而祭台上的人更是军心已乱,只有几个大祭司的人还提刀围着大祭祀保护他。
当下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傅雨歇跳上祭台,却见凌露白已在那女孩身边。两人视线相汇,都有一瞬间的停顿,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最终又是无言相对。
“是她!”此刻,倒在地上的大祭司也发现了凌露白,急忙招呼手下,“给我杀了她!我要用她的人头祭天!”
凌露白右手还伤着,此刻左手拿着剑却未迎战,只是加快挑落绑着女孩的绳子。
大祭司的人见她是一个姑娘,心中不屑更甚,直接提着刀一拥而上。只是有人刀还没来得及挥下,手已经被利剑划过。疼痛的感知滞后于鲜血的滴落,只是那人疼痛不过一瞬,下一瞬手已经被削落。尖叫声划破噪杂的人声,几人惊恐地望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傅雨歇。
凤凰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眼眸微抬:“你们这种人,才应该被祭天。”
凌露白看着掉落在地的那只手,呼吸一滞。
“愣着干嘛,给我上!”大祭祀的发冠散落,披头散发尽是狼狈。他慢慢站起身,向后退去,可嘴上还是不知死活地让他剩余的手下继续与傅雨歇打斗。
本来被削落的手所震慑住的男人们,因着大祭祀一声令下,又一哄而上。傅雨歇拿着剑,从容不迫地迎战,她只需拖住这些草包,等凌露白救了人,她们便一起撤退。
女孩身上的绳子已全部被凌露白斩断,凌露白向她伸出手,女孩黑黝黝的瞳仁中还藏着惧意,身子反而向后缩了缩。凌露白见她如此,决定走过去将她抱出来。哪知脚刚踏出去一步,一支箭飞射过来。眼睫翕动间,发丝飞起,箭身擦过她的脸,最后箭直直扎进了木柱。
凌露白下意识抚了抚唇,嘴皮竟然也被箭擦破了。她循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见两个蒙着面的黑衣男子站在人群中。对方也不算颗粒无收,凌露白的面纱被那箭头刺穿,一同带走钉在了木柱上。
傅雨歇离凌露白不远,她目睹了那支箭冲着凌露白去的全过程。尽管凌露白只是嘴唇被擦破,但若是对方没有将箭射偏呢?她意识到今日她似乎在这些愚民身上花费了太多时间,她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报仇的。
背上的凤凰展翅欲飞,傅雨歇屏息凝神,再次睁眼间,凤凰涅槃的火光笼罩了整个祭坛。那浴火凤凰腾飞到空中,展开双翅,冲向与傅雨歇打斗的那些人。凤凰的双翅将他们一并笼住,仅是一瞬,那些人便化为了灰烬。
到了这一步,原本就恐慌的人们四散奔逃得更快了。
傅雨歇不再浪费时间,她走到女孩身旁,伸出手:“把手给我,我带你走。”
女孩一愣,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同于之前的麻木,现在的她好似才恢复了正常人的反应。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傅雨歇:“去……去哪儿?”
“离开这里。”
女孩看了看台下那些逃窜的人群,怯怯地问:“还回来吗?”
傅雨歇:“再也不回来了。”
女孩开始落泪,只是没发出声音,她点点头,将骨瘦如柴的手放到了傅雨歇手心里。傅雨歇握住她的手,将她抱起。她看向凌露白的唇,那点猩红血色分外刺眼。
凌露白用手拭了下嘴唇,说:“此地不宜久留,我让余秋备了马接应我们。”
傅雨歇点头,又望向那两个黑衣男子。那两人被凤凰涅槃的威力所震慑,立刻收起阴鸷的目光,瞬间隐入混乱的人群。
余秋就在祭坛不远处等着她们,几人上马后立刻离开了琰城。出了琰城后,余秋问:“我们继续走官道吗?”
凌露白摇头:“方才除了琰城的人,还有人在跟着我们。走官道已经不安全了。”
余秋大惊:“什么?”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凌露白脸上的面纱不见了,嘴唇上还有血迹,“宫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
“对方是谁?肖义,还是那些江湖门派?”余秋问。
“肖义。”傅雨歇说道。苏夜说过肖义已经在追查她和凌露白的下落,刚刚那两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琰城本地人。肖义透露给她仙游峰有烈心草,千峰镇又有她的踪迹,两相印证。
傅雨歇知道会这样,她在肖府自报家门的那天就知道,定会引来肖义的报复。凌露白也知道,所以她让枫颜和陈络去王府报信。
“我们绕路,改道先去清林镇。路程不远,一个时辰左右,那里有我的人。”傅雨歇没心情再说那些事,她想早些安顿下来。她将女孩从马上抱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关时离。”
傅雨歇望着她,衣衫褴褛之下,伤痕累累。她眨了眨眼,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凌露白见她如此,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裹住了关时离。她半蹲下身子对关时离说:“等会我和你一匹马,路上听话些,等到了地方再吃饭沐浴。”
关时离点点头。
傅雨歇没再说话,转身先上了马,走在前头带路。
凌露白抱着关时离也上了马,望着傅雨歇沉默的背影,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到了清林镇,傅雨歇把人安顿好后叮嘱下属:“带这孩子去沐浴,记得要找大夫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她的语气冷淡平常,像在交待一件公事。
关时离被人领走,不哭也不闹,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一点。
凌露白站在廊下,微微皱着眉看着傅雨歇。她很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傅雨歇的平静令她很不安,又很心疼。
“你也去歇着吧。”傅雨歇说,“一会儿我让人来给你换药。”说着,她走到凌露白面前,目光落到了她的唇上。
“你受伤了。”傅雨歇的指尖抚上凌露白受伤的下唇,一下下,指尖的力道并不大,弄得凌露白还有些痒,“疼吗?”
凌露白握住她伸出的手,将她的手从自己唇上拿了下来,答非所问:“那你呢,你去哪儿?”
“我还有事。”傅雨歇抽回了自己的手,“你好好休息。”
凌露白没有追问,她看着傅雨歇转身走远,消失在院子尽头。
傅雨歇走到后院,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背上又开始灼烧了,像有把火从骨头里往外烧,她的五脏六腑都似被架在火上烤。那只幻影般的凤凰更像是在用喙啄她的心,在用利爪挠她的背。
她咬着牙,额头抵着膝盖,手紧紧抓着衣摆。
凤凰涅槃,她练了这么多年还是控制不住。今天只是动了一下,就差点被反噬。她的功力不够,不光是身体承受不住,情绪也承受不住。
那个女孩被绑在台上的样子,台下那些人的眼睛,火把的光,还有凌露白。凌露白站在人群里,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看着她。这一切都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傅雨歇把脸埋进膝盖里,原来凌露白一直都在,凌露白什么都知道。
平复了好一会儿,傅雨歇深吸一口气,撑着门板站起来。背上还在烧,但比刚才好多了。凤凰涅槃的瓶颈不突破,她迟早会被反噬。而突破瓶颈,需要烈心草。
梅若君说,不要重蹈师父的覆辙。
傅雨歇冷笑,这些人懂什么?!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不想被人撞见这样的她。
傅雨歇去了酒肆,让小二上了两壶酒。她一个人坐着,将酒一杯杯灌下肚。她知道自己不胜酒力,但她需要酒来麻痹自己,把痛苦的记忆盖住,把自己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只有这样,她才能忽视那些痛苦和耻辱继续活下去。
可是为什么,越喝记忆却越清晰。眼前又出现凌露白少时的眉眼,里面藏满了对她的心疼与难过。
傅雨歇想,凌露白不计回报地对她好,替她背了三年江湖骂名,是不是因为她看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模样,所以觉得她可怜?
她想起凌露白抱着她,对她说“这是世界上最小最坚固的堡垒”,想起她凑近自己时的温度,想起她问“告诉我你的名字”时眼眸里亮亮的光。这些是真的吗?还是因为同情自己才这样做?
思及此,傅雨歇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她不想当凌露白眼里的“可怜人”。
等到酒肆关门,她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夜色已深,冬日的冷风迎面袭来,她似乎清醒了一点,可思绪又好像更乱了。
她不想回去,不想让凌露白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但找不到自己,凌露白又会担心,会出来找她。
凌露白确实没有睡。大夫来换过药,她沐浴完,余秋陪着关时离安顿在隔壁。一切看起来都好好的,唯有傅雨歇不在。
她在房里有些焦躁地踱步,她想去找傅雨歇,但她知道今日或许并不合适。所以她只能在屋里等,等到烛火快要燃尽,终于有人来敲门。
她开了门,只见傅雨歇双脸通红,浑身散着酒气,她急忙将人带进屋。
傅雨歇眼眸微垂,目光再次落到凌露白破皮的唇上。
“你去哪儿了?”
凌露白唇瓣一张一合,傅雨歇看不清她受伤的地方。这令她有些烦躁,一把扣住了凌露白的下巴。这下好了,凌露白的唇动不了了。
唇上的小伤口似乎有所愈合,已经不再流血,可破皮的地方却分外地红。傅雨歇眯了眯眼,用力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