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不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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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您接受他，我自己爱他就好。”
沈寻沉默良久，吐出这样一句话。
沈鸣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他猛地加大声音，“我是你爸！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爱他有什么用，你以为他跟你在一起是真的爱你吗？他就是为了报复我！他就是个贱人！”
沈寻皱起眉，“什么意思？”
沈鸣惊觉自己说错了话，重重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扭过头去没看他。
“我把他逼出国，他当然要报复我，你不了解他在国外都干了些什么，我可是清清楚楚的！”
“他孤身一人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不靠身体谁会信！你就是被他迷了眼才会觉得他好！”
他每说一句，沈寻的脸就黑几分。
“我不反对你喜欢男人，娱乐圈玩玩闹闹很正常，但你最后的归宿必须是娶妻生子，为沈家延续香火！”
沈寻冷眼旁观，“您儿子已经彻底弯了，除了方知染谁都硬不起来。”
沈鸣眼睛瞪得跟铃铛一样，抓起桌上的杯子就向他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你没跟女人在一起过怎么就知道不感兴趣？方知染一个男人有什么好！”
沈寻闪身躲了躲，但还是无法避免的被玻璃杯砸到了肩膀。
杯子摔到地上，应声碎裂。
沈寻冷冷看着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您可以跟男人试一试就知道男人有什么好了，反正您也没跟男人在一起过，指不定就感兴趣了呢。”
沈鸣气得胸膛强烈起伏，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沈寻把玻璃碎片扫干净，“我给您请了护工，待会就会过来，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又重新为他倒了杯水，把纸巾跟其他东西都放到了他手能够到的地方，才准备离开。
沈鸣就这样无声看着他做这一切，眼睛慢慢失去聚焦。
就在沈寻快要踏出病房的一瞬间，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方知染恨我，不止是因为我逼他离开你。”
沈寻动作一顿，准备打开门的手也收了回来。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着他。
“什么意思？你还做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又走回病床边，期间脸眼睛都没眨一下，等待着他的回答。
沈鸣抬头看着天花板，神情恍惚，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墙上的时钟里秒针在稳步走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仿佛倒计时，在这安静的病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父母的车祸，是我做的。”
沈鸣吐出几个字，好像卸去了所有力气，再也没了枷锁。
短短十个字，宛如巨雷劈在沈寻身上，他踉跄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什么？”
沈鸣看向他，这才发觉沈寻双眼布满血丝，额头青筋隐隐约约暴起，仿佛他再多说一句，他就会原地崩溃。
沈鸣叹了口气，“当年方氏突然遭遇经济危机，是我把钱挪走了，方书沅那时候带着方知染，一家三口正在游乐园玩，收到消息才会急急忙忙赶去公司，但是他的车，被我提前动了手脚……”
他的语气那么平淡，好像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沈寻却感觉他比恶魔还要恐怖，可这个恶魔，偏偏是他的父亲。
“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我必须那么做，我在外面欠了不少钱，他们威胁我，不还钱就会去伤害你，我只好……”
“你闭嘴！”沈寻怒喝道，“你不配当我的父亲，现在怎么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沈鸣没有反驳他，他做过不少错事，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小寻，你可以恨我，但你要知道，是我让你过上了好日子，如果没有钱，你不可能这么健康的长大。”
他坐在病床上，说出来的话犹如子弹射进沈寻的身体，遍体鳞伤。
“方知染有多爱他的父母就有多恨我，他恨不得我去死，那么你认为，他对你的爱，是毫无保留的吗？”
“你是我的儿子，你姓沈，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你的父亲害死了他的父母，他怎么可能用平常心去对待你呢？”
“我说过，他就是在报复我……”
后面的话沈寻已经听不清了，他只感觉头晕目眩，脑海里全是童年的回忆，杂乱无章，刺痛他的神经。
他跑了出去。
他不停奔跑，想逃离这个地方，他不想听到沈鸣的声音，他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最好任何人都找不到他。
“沈寻。”
有人叫住了他。
沈寻猛地停下，定睛一看，是严凯。
严凯察觉出他的状态不太对，“你怎么了？急急忙忙要去哪？”
沈寻回过神来，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阿染父母的车祸，到底是不是意外？”
严凯目光闪了闪，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毕竟方知染特意交代过的，不让告诉他。
上次他说了自杀那事，就被方知染冷落了好几天。
他这副样子反而让沈寻更加确信了。
“果然啊，是沈鸣做的对不对？”
严凯刚想回答他，沈寻就已经自言自语走远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落寞，严凯还未反应过来他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靠！”
反应过来的严凯立马给方知染打电话，却显示对方已关机。
他这才想起来方知染去他父母的墓地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又赶紧给彭鸢打电话，“你现在在哪呢？”
对面的彭鸢一脸懵逼，“我在梁思雨这，整理证据晚上锤关墨，怎么了？”
“你试试看能联系到沈寻不，他刚刚精神恍惚上了一辆出租车，我怕出事就给你打电话了。”
这段话要素太多，彭鸢一时间没有搞懂，“他为什么会精神恍惚？”
严凯着急拍了拍大腿，“这事暂时说不清楚，你先把他人找到再说，他那副样子要是被粉丝认出来了，肯定又是一堆麻烦。”
“行吧，我试试给他打电话，说不定他就是去找方知染了，你先别急，我会叫人盯着网上的动态的。”
“好。”
此时的出租车上，沈寻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迅速远去，只感觉连呼吸都困难。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这帅小伙上车就一副丢了魂的样子，问了几遍去哪也没说，只说让他四处转转，把他扔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就行。
开出租车十来年，头一次听见这么奇葩的要求，司机大叔都傻了，再看这小伙的样子，不会是要自杀吧？
司机大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又瞅他一眼后清清嗓子说：“小伙子，听大叔一句劝，人间这么美好，你可别想不开啊，有啥困难是迈不过去的呢！”
“你还年轻，你得向前看，你瞅你长得那么俊，英年早逝多可惜呐！实在不行你去娱乐圈混，就你这脸铁定能红，我听说娱乐圈赚的可多了！”
“有啥烦恼是钱解决不了的呢是吧，如果有，那就是你的钱还不够多，你说叔说的对不对？”
沈寻听他念叨半天，忍不住扯出一抹苦笑，“嗯。”
大叔一看他应声了，感觉这事有希望，立刻叭叭叭又说了起来。
沈寻感觉到手机震动，看到是彭鸢的名字后果断挂了。
切到聊天，他才看见方知染之前给他发了信息。
方知染：我去墓园看我爸妈，你从医院出来给我发个消息。
盯着两人的对话框，他又陷入了沉思。
沈鸣说方知染跟他在一起是为了报复他，他是不相信这套言论的。
方知染爱着自己时，是那么真诚又纯粹，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唯一。
可也正是他这份纯粹的爱，令沈寻感到愧疚，他无法面对满眼都是自己的方知染。
放在今天之前，他可以多爱他一点，多宠他一点，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他只想赎罪，替沈鸣赎罪。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方家父母的葬礼上，当时他小小的身躯正跪在一众大人之中，看上去那么孤单又那么脆弱。
葬礼全程他都没有哭，有大人说他冷血，说他不爱自己的父母，可就在所有人都走完的时候，沈寻站在角落里，看见他哭到失声，眼泪流到地上汇聚成一条小河，滑到了他的脚边。
他当时有种冲动想冲上去抱住他，可有人过来把他带走了。
离开时，方知染看到了他，两人对视了一眼，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三秒，却深深印在了沈寻的脑海里，哪怕过去了好几天也记忆犹新。
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小孩，跟院子里的小孩不一样，他的皮肤看上去就像刚剥壳的鸡蛋，眼睛因为哭过而红了一圈，令人心生怜惜。
他的模样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以至于在得知沈鸣要领养方知染的时候，他激动得睡不着觉，坐在书桌前兴奋计划着，要怎么对他好。
他知道方知染是个矜贵小少爷，所以凡事都给他最好的，也多次叮嘱自己的小伙伴不准碰他，两个人握手时，他甚至还会怕自己手上的茧子刮到他。
可就是那么娇贵的他，因为他的父亲，失去了一切。
方知染本该继续过着豪门生活，享受着父母的爱，被宠着长大，不去经历那些磨难，他应当有完美的一生的。
然而他们毁了他。
他的阿染，因为父母的车祸而整夜做噩梦，失眠严重到瘦脱相，无数个被噩梦吓醒的深夜里，他想过一了百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他还是坚持了下来，他都无法相信自己是那么重要，重要到方知染为了他而坚持生活。
他本该一辈子活在星光里的。
沈寻一低头，就看见了手上的戒指。
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何德何能呢？他怎么配得上方知染那般纯洁的爱？
他是那个罪人，他应该受惩罚的。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从城市变成了农田，大片大片的玉米被风吹得摇来晃去，发出沙沙沙的声音，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桂花香，夹杂着一点独属于乡下的清新泥土味，沈寻不知为何就暂停了思考。
司机大叔憨厚一笑，“这里是我家，我没法把你扔在没人的地方，又不知道你发生了啥，就带你来我家玩一玩，你就当是放松心情了！”
“我每次不开心就往这条路上开，左边是橘子林，右边是玉米地，马路两边还有桂花树，别提有多畅快了！”
“小伙子，你别老去想那些糟心事，该过去的总会过去，不会过去的就交给时间慢慢沉淀，等你老了以后再回味起来，都会变成下酒菜的！”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