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心》吟风揽月

75、真实 他抓住了，

　　宋棋跌坐在地上，胸膛上下起伏着，方知染的话似乎唤起了她从前的记忆。
　　她想起这些年东躲西藏战战兢兢的日子，想起那个男人说的甜言蜜语到最后只是一场空，想起自己未出世就离去的儿子，这一切的一切，只因那个绝情的男人。
　　他多么冷血啊，可以抛弃白露，也可以杀害她。
　　宋棋流下眼泪，这么多年啊，真是受够了！
　　“这个U盘里面有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包括你父母的车祸。”
　　她声音沙哑苍凉，一瞬间彻底垮了下去，对这个世界没了期望。
　　方知染接过，紧紧攥在手里，眼中眸光一闪。
　　“我会叫人看好你的。”
　　宋棋抹去泪水站起身，走至门前扭头看向他，“你的父母，是全世界最好的父母，若没有他们，你绝对不会在那场车祸中活着回来，可是你偏偏，选择了沈寻。”
　　方知染盯着她的脸，后者继续说道：“他是很好的爱人，但他流着沈鸣的血，这将是他一生的污点。”
　　宋棋说完，一脸决然拧开了门把手，门外，沈寻阴沉着脸盯着她。
　　“把她带出去。”
　　保镖闻声而动，一把扣住了宋棋。
　　老板娘呆呆站在一旁，刚刚他听沈寻简要说了真相，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跟自己合作了五年的女人会是那么残忍。
　　宋棋看向她，泪水再度划下脸颊，“对不起。”
　　在老板娘错愕的目光中，她被带下了楼。
　　宋棋的背影透着孤独，仿佛随时就能离开这个世界。
　　老板娘想起两人刚遇到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
　　那会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浑身是伤躺在病床上，所有的热闹都与她无关，是她主动跟她搭话，把她拉进了这个充满喧嚣的世界。
　　而现在，她又要回去了，这一刻老板娘才意识到，宋棋从来就没有融入过，她时刻保持理智，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和她创业，她随时都是要离开的。
　　——
　　沈寻抱住方知染，全部确认过发现他没有受伤后才放下心来。
　　方知染愣愣由他抱着，手中的U盘紧得手心都出了红痕。
　　“哥，我做到了。”
　　眼泪应声滑落，那是喜极而泣。
　　沈寻亲吻他的额头，“对，你做到了，阿染很棒，很快，世界就会还你一个真相。”
　　方知染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哭泣。
　　不是这样的，他的真相不重要，他的父母才是最重要的，他的两个愿望，即将一一实现，他居然有种强烈的不踏实，害怕这一切都是梦。
　　方知染晕了过去。
　　晕倒在沈寻的怀里。
　　耳边好像有人在呼唤他，他想看看是谁，但怎么也睁不开眼。
　　黑暗将他包围，瞬间坠入深渊，眼前的光芒离他越来越远，他想伸手抓住，却再也摸不到了。
　　好累。
　　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阿染。”
　　“你看看我。”
　　好熟悉的声音，梦里他也曾听到过这个声音，于他而言，这个声音是救赎。
　　“阿染，我是阿寻哥哥，你看看我好不好？”
　　阿寻哥哥……
　　我的阿寻哥哥，我的光。
　　一瞬间，黑暗被光明驱逐，将他包裹在一片温暖当中，那光线如同甘泉涌向他，他再次伸手。
　　这一次，光芒没有消失，而是落在了他的手中。
　　方知染感觉不止手上温暖，就连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他抓住了，真正的光。
　　方知染缓缓睁开眼，面前是沈寻焦急的脸，额头甚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抬起右手，那里握着的，正是沈寻的手。
　　“阿寻哥哥……”
　　“阿染乖，我在。”
　　方知染疲惫一笑，“这不是做梦对吗？”
　　沈寻一阵心疼，另一只手抚过他的脸，“不是梦，这里有蓝天白云，有花香鸟语，有真心喜欢你的粉丝，这里是最真实的世界，还有真实的我，阿染，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方知染露出轻松的笑容，“那就好，阿寻哥哥，我好困，也好累，我想睡一觉。”
　　“睡吧染宝，”他温热的大手盖在他的双眼上，“但你要记得醒来，因为我就在你身边。”
　　“好。”
　　——
　　方知染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但他睁开眼那一瞬间，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
　　正如沈寻所说，他一直在他身边。
　　他被沈寻抱在怀里，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头顶的呼吸声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是真实的世界，这不是梦。
　　方知染伸出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沈寻瞬间清醒，“阿染醒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昨晚他突然晕过去，沈寻急急忙忙把他带去医院，医生检查过后说只是神经高度紧绷，疲劳过度，最后突然放松下来导致昏迷，睡一觉就好了。
　　再加上中途方知染也醒来过，所以沈寻最后又把他带回了酒店。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饿了。”方知染将头埋在他的胸膛，瓮声瓮气回答。
　　沈寻亲了亲他的发梢，“现在都下午四点了，你睡了十三个小时，当然会饿。”
　　“这么久啊。”
　　“对啊，快把我吓死了。”
　　沈寻因为担心他，一直守在床边没有合过眼，最后实在是熬不住了，午饭都没吃就揽着他睡着了，现在眼睛都还是酸的。
　　身体的疲惫暂时可以忽略，最重要的是心里无法放松下来。
　　“哥，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方知染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结果被他的胡茬扎了一下。
　　沈寻忍不住笑了，“瞎说什么，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两人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这一刻的温存，是经过所有苦难换来的。
　　夕阳落山之际，两人坐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吃完了晚饭。
　　之后他们相互依靠，看完了一场爱情电影，所有事情统统被他们抛在脑后，这一夜，他们不关心其他，只在乎对方。
　　——
　　翌日天亮，太阳还没出来，天空是淡蓝色的，吹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方知染率先起床，而沈寻还在睡觉。
　　昨天他只睡了几个小时，晚上还陪他看了电影，最后困得不行，上床后一分钟不到就睡着了。
　　方知染看着他眼睛下的淡淡乌青，又心疼又自责。
　　他小心翼翼下了床，放轻动作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后沈寻还在沉睡当中，没有丝毫要醒来的意思。
　　宋棋给的U盘就放在桌上，方知染轻手轻脚拿起，最后抱着电脑去了客厅。
　　他插上后迅速打开文件，细细浏览了一遍。
　　不得不说，沈鸣的计划堪称天衣无缝，整个事件当中，居然没有留下与他相关的所有线索，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但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把这些事交个宋棋去办了，他自信宋棋那么爱她，不会背叛她，可谁能想到，成也女人，败也女人。
　　宋棋无疑是聪明的，无论是车祸还是陷害他，每个过程她都有详细记录，有些甚至还拍了视频跟录音。
　　方知染把车祸文件夹拷贝到自己的U盘当中，并往房间内看了看，沈寻还在睡觉。
　　100%，拷贝完成。
　　他不紧不慢取下自己的U盘收好，干脆利落地点了删除。
　　车祸文件夹正在删除中。
　　他必须再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彻底删除。
　　确认这个文件夹已经没有车祸相关的文件之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在干嘛？”
　　沈寻裸着上身，迷迷糊糊从后面把他抱住了。
　　方知染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刚刚的动作。
　　“看一下宋棋给的U盘，你不再睡一下吗？”
　　沈寻靠在他的肩膀上假寐，“没有你的味道，我睡不着。”
　　方知染作势要关电脑，“那我陪你再睡一会。”
　　沈寻长臂一拦，压住了他关电脑的手，“不用了，我先看看。”
　　他说着凑过去点开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刚刚好像看到方知染删了什么东西，但也有可能是他看错了。
　　方知染心跳加快，由着他看。
　　沈寻大致看了一遍，“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发出来？”
　　“先让严凯整理一下，准备在粉丝见面会上发。”
　　“阿染，委屈你了。”沈寻揉乱他的头发，又一一帮他拨正。
　　方知染摸着他刚冒出来的胡茬，“我帮你剃胡子吧。”
　　“好啊。”
　　沈寻一把抱起他，径直走到卫生间，把他放在台子上坐着，方知染瞬间跟他平视。
　　沈寻把剃须膏拿给他，“不用挤太多。”
　　方知染乖乖听话，挤到手心慢慢搓出泡沫，轻轻敷到他下巴上，“抬起来点。”
　　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几厘米，沈寻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从未移开过。
　　方知染认真帮他涂抹剃须膏。
　　片刻，沈寻拿出一把剃须刀给他，“可以刮了。”
　　方知染认认真真沿着泡沫的方向轻轻刮过，怕自己漏了还凑得更近观察起来。
　　沈寻喉结滚动，这个距离近到他能看见方知染脸上细小的绒毛，光线一照，看起来又软又可爱，像小孩子的脸蛋。
　　等方知染帮他刮完，他刚想离开，就被沈寻按住了。
　　“再帮我刷个牙？”
　　“你是小孩子吗？”方知染嘴上嫌弃他，手已经很自觉地拿起牙刷了。
　　“沈寻小朋友，张嘴。”
　　沈寻小朋友十分配合，“啊。”
　　最后方知染干脆也帮他把脸洗了。
　　毛巾才刚挂上去，沈寻就握住他的手，一个薄荷味的吻落了下来。
　　方知染环住他的脖子，热情回应着他，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早晨。
　　最后两人在卫生间待了一个小时才出来，方知染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小声吐槽，“还好我这是真下巴，不然得含到脱臼。”
　　沈寻凑过去亲了亲他红肿的嘴唇，喜滋滋夸奖道：“阿染真棒！”
　　他神情餍足，活像尝到甜头的猫，哪里还有一点困顿的样子。
　　方知染没有搭理他，走到一边跟严凯打电话。
　　“文件我已经发给你了，你仔细整理一下。”
　　严凯连连应好，“那一个文件……”
　　“所有证据都在里面，你好好筛查就行了。”
　　严凯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好。”
　　电话挂断，方知染看向沈寻，后者正在点餐，丝毫没有怀疑他。
　　只希望，他永远也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