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颜》耳东陈尘

1、初次见面

　　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该怎样撑过这余下的一年时光，是继续用书本聊慰自己的灵魂，还是借窗外的那半抹阳光温暖课后的乏味时光。何其幸运，我的人生即将枯萎的那一刻照进了一束阳光，就在小巷的尽头，那束光带着淡淡的皂香，敲着有节奏的脚踏车铃铛，他总是走得很快，但我知道，在下一个路口，他一定会回头……
　　　2015年，上海
　　依旧是晚上十点半晚自习放学。江婉一人走在空旷的马路上，昏暗的路灯投下的淡黄色的光静静地打在路面上，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初夏的风吹起来很舒服，凉凉的，又痒痒的。但江婉的脸上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父母的离异，家人的抛弃，过去的种种已经让这个才17岁的花季少女，内心早已如冰块一样冷了。她知道，现在这个时间回家，面对的依旧是喝得酩酊大醉的母亲，和那满地的酒瓶。
　　走过长长的马路，穿过一条昏暗的小巷，再走两栋楼的石阶，就是江婉的家了。今天依旧是一身素白校服的江婉，在走进小巷时，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一向不喜欢看热闹的她，正准备不想管继续走时，突然觉得这个声音不对。她停下脚步，仔细听了起来，她知道了，这是打架的声音。
　　“打架？！有人在这里打架？！”
　　江婉不想惹事，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但这个声音却好像离她越来越近。在小巷的一个岔路口，江婉一扭头就看见了，几个很高大的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学生，正围着一个大概跟江婉年龄差不多的男生对他拳打脚踢，打了一会儿就停下来，其中应该是带头的一个男生，长得很高，因为太远，江婉看不清他的相貌，蹲下来，对地上已经血迹斑斑的男生说道
　　“小子，以后想干坏事，别打老子主意，小心老子哪天废了你！”说完，站起来又给了那个男生一脚。这一脚，直接让那个男生当场吐了一口血。
　　现在不远处的江婉，第一次看见这么血腥又残忍的场面，一瞬间，瞪大了她那双灵气的眼睛，下意识抬起脚就准备快步走过去，但刚抬脚就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一块石头。
　　“咯噔！”
　　“谁？！”那群男生马上扭头，一下就看见了现在不远处的江婉。
　　“跑！”江婉脑海里一下就跳出这个字，身体一动，马上就开始拼命的往前跑。
　　现在不远处的一群男生，也马上冲出几个向前追去。为首的那个男生轻擦了一下溅在手上的血，玩味地眯起眼，邪魅地笑了一下，对身边的另外几个男生说道“你们看好他！”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踏踏踏……”江婉拼命在前面跑着，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快！”后面的几个男生还在追着，“一定要抓住她”
　　眼看着一条巷道跑到尽头了，江婉绝望的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有路可以跑了“怎么办？”后面的几个男生离她越来越近，就在几个男生快要追到她时，江婉被一只手猛地拉进了旁边一栋破旧又昏暗的楼房里。
　　“啊！”江婉吓得马上大叫，一只手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同时，一个微小但很有力道的声音吼道“闭嘴！”果然，江婉被吓得一下瞪大了眼睛，马上闭了嘴。
　　“奇怪？怎么到这儿就不见了？”其中有个男生疑惑地说道。
　　“不可能，肯定就在这儿附近！”另一个男生又开口了，眼睛看到了旁边的那栋楼，“你们说，她有没有可能躲在了这楼上？”
　　“估计是！”前面那个又开口了，“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等等！”一直都没说话的那个男生似乎很害怕，“还是不要去了，听他们说这里原来死过人，还闹鬼！我看还是算了。”
　　楼房里一直被捂着嘴的江婉认真地听着外面的响动。露在外面的眼睛晶莹剔透，即使在晚上也依旧遮不住从里面散发出来的光，就像一杯美酒，越老越让人着迷。
　　“闹鬼？！”开始说话的那个男生似乎很不屑，“都多大人了，还怕鬼？你不去，我们去！走！”点头示意另一个男生。
　　“呜呜呜……”就在这时，从旧楼房里传出来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凄凄凉凉，时而短时而长，分不清是男还是女。
　　“听吧，听吧！”开始说有鬼的那个男在听到这个声音后，马上就慌了，“我说什么来着，就说有鬼吧！你们还不信，快跑吧！”
　　“靠！”开始不怕的那个男生也有点慌了，“真的有鬼？！”
　　“大哥。”跟在他身后的男生彻底慌了，“我们快跑吧，这地方真有鬼，那女的咱先不找了，就算她真躲在这里，有鬼她也跑不掉啊！”
　　带头的想了一下，“呜呜呜……”就在这时，从里面又传出一阵声音，比之前还要悲哀，还要凄凉。
　　“救命啊！”站在原地的男生受不了了，马上拔腿就跑。
　　“跑啊！”开始勇往直前的两个男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扭头就跑。
　　……
　　被捂着嘴的江婉一边听着外边的响动，一边依旧满眼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在认真模仿鬼叫的男生。确定外边的人都走了，男生才慢慢松开手，江婉马上别过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转身就准备走。
　　“诶！”男生一下拉住江婉的手，“等一下。”
　　江婉马上抽出自己的手，她不习惯别人碰她，“还有什么事吗？”
　　“喏”男生摊开自己的手，上面是江婉的校徽，应该是刚刚不小心弄掉的。
　　“谢谢”江婉拿过自己的校徽，转身就走了。
　　“喂！”男生又叫了一声，但这次江婉没停下，“我叫林潇言，你叫什么？”
　　江婉还是没理他，继续向前走，直到身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有意思！”林潇言笑着摸了一下嘴角。
　　“叮铃叮铃……”有电话进来了。
　　“喂”
　　“言哥”电话那头是刚刚那几个男生，“这人好像不行了，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把他送到医院去”林潇言想了一下，“就说路上看见有人打架，你们救了他，我料他也不敢说实话。”
　　“好！”
　　挂完电话，林潇言又朝江婉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去。
　　飞快跑回家的江婉在进家门前，停住了脚步，整理了一下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插钥匙看门，果然，一开门就是一股浓浓的酒味。
　　“大半夜的干什么去了？”躺在凉椅上，一手抱着酒瓶的江丽洁看见江婉回来了，立马扯着嗓门大声吼道，“这么晚才回家？！”
　　江婉没说话，对下去默默捡着地上已经喝完的酒瓶。
　　“跟你说话呢！耳洞聋了？！”酒意上头，江丽洁越说越来气，“还是哑巴了？！”
　　江婉还是没说话，静静收拾完地上的酒瓶，才慢慢回道，“学校今天组织了一个活动，所以放学晚了点。”
　　“那你说出来就是了！”江丽洁看着江婉，“不说话！整天摆着一副臭脸！跟谁欠你似的！”
　　“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江婉还是那副表情。
　　“江婉！”江丽洁一下叫住了她，但江婉没有停下，“我叫你呢！”
　　回应江丽洁的是一阵关门声，“长大了是吗？！脾气大了是吗？！”江丽洁越来越生气，直接在客厅大声吼道，“你跟你那个爸一样，没良心！有一点本事就了不起了！都来恨我！我做错了什么！我生了你，是我的错吗！啊！没良心的东西！”渐渐的声音小了下来，客厅里恢复了平静。
　　江婉打开房门，手里抱着一床毯子，看着凉椅上睡着的江丽洁，走上前，熟练地给她盖上，关上客厅的灯，然后回到房间，开始写作业。
　　夜晚的小巷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