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露从白

4、调位 自

　　自从孔雀仔坐到他前面后，方予就浑身不自在。
　　“小鱼鱼，一起去装水吗？”
　　“小鱼鱼，下一节体育课欸，要不要一起打球。”
　　“小鱼鱼，我带了巧克力，要不要一起吃？”
　　......
　　暂且不问周默为什么那么喜欢黏着方予，这个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能把鱼跟予扯到一起的脑回路，让方予很是头大。
　　“我不喝水的，别叫我小鱼鱼。”
　　“小鱼鱼怎么能不喝水呢，不喝水就会被晒干变成小鱼干啦。”
　　......
　　真的是有病......
　　“我不喜欢运动，别叫我小鱼鱼。”
　　“啊，这样吗？那可不行啊，不运动腰上会长肉肉的。”说完还伸手去捏方予腰上的肉，方予那怎么能受得了，就跟碰了电闸门触电了一样，反手就在周默背上来了一下。
　　“孔雀......周同学，注意一点，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说完便唰一下站起来，看了一眼桌上周默放的巧克力后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嘁，甜巧，齁死个人。

　　方予两步做一步来到了教师办公室，找到老窝瓜的工作位，猛地一拍桌子。
　　“老...老汤，来掰个手腕吧。”老窝瓜姓汤，但因为脸型略像窝瓜，整个人又憨胖的，故起此名为老窝瓜。
　　方予来办公室时，老汤正戴着他的老花镜刷短视频，“哦？哦！噢！来啊方予，我们也好久没掰过了。”老汤摘掉眼镜，放下手机，撸起衣袖。
　　有时候方予会觉得老汤很像那种动画人物，有时候他的动作会很抓马，有时候是谈吐很抓马，整个人很浮夸，不过不讨厌就是了。
　　“怎么啦，怎么啦，这次掰手腕是有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了吗？”老汤整个人看起来很兴奋，还没开始，脸就已经通红了。
　　“没什么，掰了再说。”方予已经将老汤工作位旁放试卷的桌子收拾好了，“来吧。”

　　两人手一握上，优势劣势就已经相当明显了。
　　“哎哟，方予，这是在办公室诶，稍微给我留点面子。”老汤凑到方予耳边悄悄地说。
　　“我懂。”方予一瞬间的故意失力让局面回到开始。
　　“够了吧。”稍微维持了一秒，老汤的手就跟桌面贴贴啦。
　　老汤收回手，干笑两声，“哈！哈！看来我还不老嘛，至少能跟十七八岁的小伙打个平局。”老汤拍了拍方予的肩膀。
　　“说吧，这次是什么事。”老汤满意地点点头。
　　方予揉了揉肩膀，掰手腕不堪一击，拍人还是有一套的，方予下意识揉了揉头发，“我想要调位。”
　　老汤重新坐到座位上，拿起保温杯嘬了一口，眼睛微眯，“你不是可宝贝你那位置了嘛，怎么突然想调位了？”
　　方予摸了摸鼻子，“不是调我，是调周默。”方予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是新同学，来了没几天就有人到班主任那里申请调位，很难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针对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靠窗的位置不利于他跟其他同学交流，我希望他可以尽快融入班级。”方予说出这话，都没办法说服自己，过于牵强。
　　两人沉默了三四秒。

　　“嗯......虽说是有点道理，但毕竟是要调周默同学的位置，怎么也要问过周默同学的意见。”老汤放下水杯，向门外扬了扬头，“你去把他叫来吧，一起商量一下。”
　　方予愣了一愣，咬了咬牙，“好吧。”转身往门外走去。

　　怎么办，怎么办，这事要是当着他面说他肯定会觉得我在针对他的。
　　方予身体顿了一顿，可是，可是，我没那个意思啊，方予烦躁地又揉了揉头发。方予一边走一边看着地面，迎头就撞上了前面走来的......
　　“欸，小鱼鱼，你去哪了啊？”方予抬头，看到了拿着水杯的周默。
　　害，这时候撞谁都没关系了，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方予抬手抓住了周默的两个手臂，“我们...我...”方予皱眉盯着周默，盯了两三秒，方予松开手，“跟我去办公室一趟吧，有事商量。”

　　两人并肩来到办公室，这时候老汤正在跟别的老师吹水聊天，欸，中年人的日常生活罢了。
　　“老汤。”两人站在老汤的工作位前面，“人带来了。”方予有些不自然地靠在放试卷的桌子上，看着自己的鞋子，像是一句话都不打算说了。
　　我可真蠢，有什么事应该私下商量就好的，干嘛一激动就跑来班主任这边申请调位。
　　方予抬眼扫了一下周默，什么有利于跟其他同学交流，人家转来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跟班里的人打成一片，每次一下课周默身边就围着一群人，乌泱泱的。方予又转头看向自己的鞋子，他是拥抱欢呼与聚光灯的，我是裹着黑暗自处的，不一样的，不一样。
　　自从意识到两人的不同，方予就在有意无意地躲着周默，他总觉得两人一定聊不来。
　　方予摇了摇头，真幼稚。

　　“周默啊，转过来也有一个星期了啊，怎么样，还习惯吗？”老汤拍了拍周默的肩膀。
　　周默把手上的水杯放到方予手边，“很好啊，大家都很热情。”说完转过来看着方予，“特别是方同学，从我来的第一天就特别照顾我。”周默微微笑着，“给我拿试卷，给我介绍校园，有吃的还会问我要不要。”
　　哈？方予一整个大荒唐。
　　仔细一想，自己确实有拿之前的试卷给周默，不过那是各科老师要求的啊，是怕他跟不上进度。
　　介绍校园？不过是在周默问起来的时候方予拿着学校的地图给他指了一下而已。
　　问他要不要吃的？方予绞尽脑汁地想，那是陈楚给的大白兔奶糖啊，全班人都有份的，只不过是方予不喜欢吃太甜的，看周默又很开心的样子，顺手把自己的也给了周默，方予可没有特别照顾新同学的意思。

　　方予抬头，皱眉，歪了歪头，用眼神在质问周默，为什么这么说。
　　周默像是没看到，从方予歪头那一瞬间就转回去看着老汤，“总的来说，因为有方同学的帮助，我很快就适应了新的校园生活了。”周默笑得很灿烂，方予则在一旁自我怀疑中。
　　啊？他说的是我？我做的对他的影响有那么深刻吗？这个人怕不是魔怔了。

　　老汤又拍了拍周默的肩膀，哈哈大笑，“不错，那你想调位吗？小方说想让你调个位让你更好地跟同学交流，更快地融入班级”老汤扶了扶他的老花镜，“也确实是有点道理的，毕竟已经高二了嘛，学业比较繁重，更快地跟同学们打成一片，校园生活就不会那么枯燥啦，学习压力也不会那么大啦。”

　　很明显的，周默愣了一大愣，方予则是在旁边又低下头，脚趾抓地，微型故宫即将在方予脚下生成。
　　来了，来了。
　　方予感觉自己鸡皮都起了，尴尬，非常尴尬，就像是背着同学向老师打小报告被抓包了。
　　方予哗哗流着冷汗。
　　方予没敢抬头看周默的表情，只听到周默的声音缓缓从头上传来，“嗯......也是，那就调吧。”
　　方予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没想到那么容易就答应了，方予暗喜。

　　“就调到方予同学的旁边吧，接触的同学也多了。”周默稍微停了一停，脚步声响起，周默的运动鞋出现在方予的视线里，停在了方予的板鞋旁。
　　“这样的话，也更方便我跟方予同学交流啦，不用每次说话都要转身。”方予脑子宕机了。
　　脑子重新开机时，方予心底涌上来了此前从来没有的慌张。

　　卧槽，大麻烦，大麻烦，鬼子进村了，坐前面就已经那么烦人了，还要坐我旁边，我这一天能有休息的机会吗？
　　方予猛地抬头，“还是算....”了吧，就坐前面吧。
　　方予真的真的很想把话说完，可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周默似笑非笑的眼睛，方予觉得自己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块石头。

　　卧槽，那眼神，是在威胁我？臭小子，才来几天啊就那么狂，我...我...

　　方予手指紧紧地扒拉着桌子，尝试用眼神回击，男子汉大丈夫，岂是说妥协就妥协。奈何方予这辈子也是第一次遇见周默这样的人，别说不知道怎么应付了，稍微靠近都觉得自己能沾上一身麻烦。

　　方予转移视线，轻轻推开站在面前的周默，站起来。
　　“行吧，就这样吧，请多多指教周同学。”方予轻轻啧了一声，“真麻烦。”
　　老汤也走过来，拍拍两人的肩膀，“不错不错，同学之间就该互帮互助，方予啊，以后也拜托你多多照顾周默了。”
　　行了行了，别再拍了，再拍钢筋混凝土都遭不住。

　　“好的谢谢老师，真的是辛苦你了。”周默侧身就要拿放在方予身边的水杯，方予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准备往前走，两个人就这样靠上了，面对面的。
　　啊？混小子。
　　方予下意识就给周默肋骨上来了一拳，周默也是没料到方予会那么突然地给他来一拳，当即就吃痛地弯下腰。

　　老汤在旁边看着，哈哈笑了两声，“年轻人打打闹闹是会有的，但千万不要太过火了，快回去吧，要上课了。”
　　方予向着老汤那边点点头，“下次不要再穿拖鞋上班了，要得体。”
　　因为之前学校有规定，不允许学生穿拖鞋，凉鞋上学，说是不得体，但老师却可以，抓的严的那段时间学生不服气，把老师给连坐了，不过学校嘛，监督力度也是一阵一阵的，现在的话就权当是师生间的一个梗了。
　　“哈哈哈，好的方同学，下次一定。”

　　方予走出办公室，周默也跟上来了，“小鱼鱼啊，好险呢。”
　　方予知道周默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打算回他的话。
　　“你刚刚拉着我的手支支吾吾的样子以为你要跟我表白呢。”周默声音听着还带着点可惜。
　　啊？这臭小子重点为什么会是这个？
　　“不过你也太贴心了，怕我不习惯还向老师申请让我坐到你旁边。”周默用肩膀小小地撞了一下方予。
　　方予走在前面，眉头皱得就差贴到一起了，“不用谢。”
　　仔细想想，问题也不大，因为是重点班人少，单人单座的，坐旁边也没关系，用手挡一挡不看他就行了，这点甚至比坐前面来得好。

　　方予心情瞬间开朗了，这蠢蛋该不会真的不知道我真正的意思吧。
　　方予眼睛往旁边一瞟。
　　嘁，莫名其妙，笑得那么开心干嘛，天天笑，天天笑，脸都不觉得累吗。

　　真是个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