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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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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咖啡店待到下午六点多,温时言才回家,一开门,就被张娟玲出声喊住。
张娟玲刚下班回来,双手环在胸前,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正在看动画片的小男孩。
同母异父的弟弟,徐嘉安。
温时言换上旧拖鞋,走过去,站在离张娟玲几步远的小沙发旁。
张娟玲拿着遥控器把电视机音量调小了点,目光凌厉地盯着温时言:“你来这边,你爸给你得有生活费吧?”
听到这话,温时言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嗯了声。
张娟玲脸上露出了笑容,语气也缓了下来:“在这边生活上学各方面都需要用钱,我家情况你也看得出来不怎么好,养你弟已经挺辛苦了,现在又多了个你,等会儿把你爸给你的生活费拿过来,我替你保管,以后每个月初我给你发生活费。”
温时言表情怔了怔,她不傻也不笨,话里什么意思她听得一清二楚,只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她迟迟没回答,张娟玲语气又沉下来,厉声命令道:“听见没?现在去把卡拿过来,我给你收着。”
她还要住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此刻也没别的选择,要是不交,恐怕下一秒就得被赶出家门,更何况张娟玲也没有要和她商量,而是在通知。
书包放在靠墙的行李箱上,她走过去从书包里拿出银行卡交给了张娟玲。
张娟玲接过银行卡,脸色才缓和下来,她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打开了门:“以后你住这间屋子。”
温时言往房间里看了看。
是一间书房。
情绪没太大波动,失落或者难过也没有,来之前她已经想到过了,甚至在看见房间后还松了口气,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最起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你先收拾收拾吧。”张娟玲说完,转身走回了房间,把门关上,并没有丝毫想要关心一下女儿刚到这边的意思,连客套一下也没,态度冷漠得仿佛温时言只是陌生租客。
温时言瞥了眼斜对面已经关上的屋门,转身回客厅准备去收拾带来的行李。
徐嘉安听见脚步声逐渐往这边靠近,快速转过脑袋,装出一副认真看动画片的模样。
小孩子总是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心,同样也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产生浓厚的好奇,甚至超越了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他最喜欢的动画片。
温时言行李很少,只有一个装衣服的行李箱和一个装书的纸箱子。
回去搬第二趟的时候温时言忽然改变路径,走到徐嘉安面前,弯下腰看着他惊慌错乱的表情觉得有趣,她眉眼弯弯地笑眯眯说:“干嘛一直偷看姐姐呀?”
徐嘉安脸颊涨得通红,望着她眨了眨圆润清亮的小鹿眼,隔了几秒,诚实地怯声说:“姐姐好看。”
温时言忍着唇角弯起的笑,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了颗奶糖伸到他面前:“嘴还挺甜,请你吃奶糖。”
徐嘉安防备地看了她两秒,而后伸手拿过奶糖,小脸露出腼腆的笑容:“谢谢姐姐。”
听到张娟玲拧动门把的动静,温时言对徐嘉安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迅速搬着东西回了屋。
大片阳光被窗外枝繁叶茂的树枝挡得严丝合缝,白天屋子里也是灰暗暗的程度,大概唯一的好处是到了晚上会凉快些。
逼仄的小屋子里连个吊风扇也没有,等她收拾完东西,早出了一身的汗。
温时言放下手里的最后一本书,没再管还敞开着摆在地上的行李箱,身子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休息了一阵儿。
微风轻轻吹进屋子里,起不了一点凉快的作用,仍旧很闷热,但温时言还是累得睡着了,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响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过了半晌,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门。
温时言缓缓睁开眼,正准备起身去开门,便听见咔嚓一声,床头板和床板衔接处裂开了条缝。
……
这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床更是雪上加霜。
她十分心累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检查了下,还好,不算严重,能接着睡。
男人又敲了敲门,温厚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小言,我是叔叔。”
温时言没再去关心这令人伤心的床头,穿上拖鞋走过去开门,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徐力志,也就是她的后爸,长相温善和蔼,身材干瘦。
“叔叔好。”温时言乖巧微笑道。
徐力志笑眯起双眼,眼角布满细密的鱼尾纹,他提了提手里的工具箱:“你的床是前几天同事家换新床留下的,年头久了总有些不稳固,我过来给你看看有没有地方需要修。”
温时言暗暗庆幸了下,这来得也太及时了。
她立刻侧开身让他进来,懂事地说:“麻烦叔叔了。”
“不麻烦,都是顺手的事儿”徐力志放下工具箱,按了按床板检查,刚才那条裂缝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他过去看了下:“不严重,修一下就行。”
徐力志动作麻利利落,修好床头后,顺便又把其他不稳的地方也加固了,他边收拾着工具边笑着说,“这下可结实了。”
“你买这么多菜干什么?发奖金了?”张娟玲提着一大兜子菜走进来。
徐力志:“我这不是听说小言来了,多做点好吃的。”
张娟玲瞥了她一眼,本还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想到那张生活费卡又咽了回去:“下次别买了,浪不浪费钱。”
徐力志提着工具箱,扶着她的肩膀往外走:“行行行,知道了。”
他们的声音渐渐离远,屋子里又恢复到一片安静,温时言重新躺回了床上,左右来回滚了滚,果然结实了不少,吱吱呀呀的声响也消失了。
吃完晚饭,张娟玲让温时言把碗洗了,厨房里细细的流水声也掩盖不住外面客厅他们一家三口欢悦的聊天声,这一刻,她清晰地明白无论在哪个地方她都是格格不入的外人。
温时言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一走出厨房就被张娟玲叫住。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拿起桌子上的钱递给她:“这个月的生活费。”
温时言走过去,伸手接了两百块:“谢谢妈。”
“学校给你找好了。”张娟玲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说,“七中,下周报道。”
温时言嗯了声:“那我回屋了。”
张娟玲朝她摆摆手,视线没移开一下,“回去吧。”
温时言躺在床上,举起手中两百块在昏亮的灯光下晃了晃。
两百块……
一个月……
早知道偷偷藏点钱好了。
温时言叹了口气,举起来的胳膊脱力般地砸向床铺,伸手拿过桌边的手机,解锁屏幕,给程宝希发短信。
温时言:【七中。】
发完短信,她起身把两百块塞到书包夹层里,抱着画本和铅笔坐到书桌前。
过了十几分钟,温时言刚打好线稿,手机界面亮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
程宝希:【我也在七中!!】
程宝希:【你分到哪班了?】
温时言:【还没说,大概要等到去学校才知道。】
程宝希:【开心.jpg】
程宝希:【啊……对了。】
程宝希:【有个坏消息想听吗?】
温时言:【什么?】
温时言:【说来听听.jpg】
程宝希:【开学有考试,而且课本我们已经学完一大半了。】
温时言手一松,啪叽一下手机掉到了桌子上。
温时言拿起手机,心态有些崩:【我没了,886。】
程宝希安慰:【你这几天发愤图强一下,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
温时言深吸一口气,重振信心:【给我说说你们都讲到哪了?】
程宝希发来几张各学科的进度照片。
温时言点开照片挨个看了看,难以置信:【这么多?】
程宝希:【嗯嗯.jpg】
程宝希:【每科笔记要吗?】
温时言:【要。】
六分钟后,聊天框像是被刷屏一样,发来了几十张照片。
温时言:【谢谢宝贝儿,我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几天的生活了。】
温时言:【遨游知识的海洋了,开学见。】
她把桌子收拾了下,画本铅笔重新归回原位,掏出课本还和笔记本放在桌子上,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程宝希发来为她加油的消息。
到了傍晚,夏日清风习习吹来,窗外的树叶发出清脆的声响,温时言稍起身把窗户完全打开,闷热的屋子顷刻间凉快了不少。
房门让人轻轻推开了条窄缝,细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极为明显,温时言转过头看了过去。
门口冒出了个圆溜溜的脑袋,她安静等了几秒,那小孩又推了些门,探出脑袋往她屋里瞅。
温时言看着她,笑眯眯地问:“有事找我吗?”
知道自己被她发现,徐嘉安歪斜着的身子随即站直,双手背在身后,一双黝黑发亮的小鹿眼盯着她,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声音软绵绵地喊她:“姐姐。”
温时言觉得这小孩还挺可爱,总是一副害害羞羞的模样,像他这么大的小男孩应该是很淘气的时候,他却总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看电视或者玩玩具,也不吵闹,不太像十二岁这个年龄段的小孩。
她放轻声音,生怕语气一重把他惹哭,“怎么了?”
徐嘉安走到她跟前,将胳膊伸到她面前,手里握着雪糕:“这个给你吃。”
温时言惊讶地挑了下眉:“你买的?”
徐嘉安点点头。
“他们呢?”温时言没听见客厅里有说话的声音。
“他们出去遛弯了。”
这会儿她是挺想吃雪糕的,尤其在这炎热的夏天,但实在没好意思拿一小孩给的:“你留着自己吃吧,姐姐不吃。”
徐嘉安格外执着,直接把雪糕塞到她手里:“我吃过了,这个是专门买给姐姐的。”
说完就跑,完全不给温时言开口说话的机会。
她低头看着雪糕,没忍住笑了笑,其实有个弟弟感觉还挺好。
后面几天温时言彻彻底底沉浸在学习的氛围里,家门都没迈出一步,除了每天要去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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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开学这天,温时言打着哈欠坐上公交车。昨天学到半夜十二点半,也只是把理化生学完,至于剩下的全靠运气。
公交车上穿着七中校服的学生还挺多,到了七中这一站,乌泱泱下了一大半,温时言随着人流往七中校门口走。
一眼望去全是蓝白色校服,像一片辽阔汪洋大海。
“同学,”校门口的教导主任走过来,他戴着眼镜,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面前的女生,语气严厉,“你哪班的?叫什么名字?”
周围的学生们,目光频频落在这个开学第一天竟敢不穿校服又长得漂亮的女生。
温时言诚实回答:“老师,我是今天刚转学过来的。”
“啊……”教导主任好像有点印象,努力在大脑里思索了几秒,终于想了起来,他推了下眼镜,缓缓露出笑容,语气变得和善:“温时言对吧?”
“是的,老师。”温时言说。
“你,”教导主任朝那边值日的学生招招手,“过来。”
男同学十分积极地跑了过来,他从刚才就注意到这个转学生。
“你带着她去高二理科班办公室找何老师。”教导主任刚交代完,余光一下子逮到试图溜进学校的男生,大迈步朝另一边走过去,“梁铭昊你怎么又不穿校服?!”
男同学看好戏般地朝那边望了一眼,随后对她说:“走吧,同学。”
温时言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你,同学。”
温时言跟在男同学往校园里走,校门口教导主任厉声训斥的嗓音从身后清晰传来。
“你天天和盛翊待一块儿,怎么不能向人家好好学学,他都知道上学穿校服,你怎么就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