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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石怪鲁鲁 实际上,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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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鲁鲁,阿朵赫德还是会和萨娜一起去见荷因大人的。
鲁鲁是一只小石怪,北部山脉的乱石堆里最常见的那种,个子很小,才刚刚够到阿朵赫德的膝盖。
石怪是奇异生物中较为低等的一种,喜好群居,喜欢占有领地,感觉受到侵犯时,会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性。
鲁鲁却是石怪中的异类,它羞涩、胆小、喜欢独处,个性比北部山地的天然洞穴里刚刚出生的小耗子还温顺,除了在食用加料原油后会不小心喷出几道小火焰以外,几乎没有危险性。它的外表与其他大大小小的石怪没什么不一样。
这只奇怪的小宠物是阿朵赫德的宝石鉴定术启蒙老师格恩送给她的。
作为她的十岁生日礼物。
阿朵赫德一直想不明白格恩大人为什么要送她这么一个麻烦的礼物,因为鲁鲁自从入住她们寝室后,就不由分说地抢占了她的工具包,除了进食以外坚决摒弃工具包外的世界,令她可怜的工具包硬生生的重了二十七公斤。混熟了以后稍微好一点,至少哄得出来了,可这倒霉催的奇异生物偏偏又喜欢上了隔三差五的出来打搅她的午觉,若是一连几次都找不到她,还会钻进自己的住所开始一面流泪一面发出长久的悲泣声……
比如说现在,阿朵赫德的工具包已经被小石怪的眼泪彻底泡软了。
!!!
真神莫拉丁垂怜,那里面几乎全是怕水的精密铸造工具……
虽然早就料想到会是如此场面,但拉开寝室门直面那惨不忍睹的悲剧现场时,阿朵赫德还是由衷的悲愤了……
鲁鲁的不规则的石头小脑袋从工具包里探出来,一对圆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时,一脸悲愤的阿朵赫德终于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阿朵赫德对它招招手,唤了一声:“鲁鲁!”
鲁鲁缩了缩脑袋,又躲了回去。
哟,伤心了?
拉上圆形门,阿朵赫德轻快地走过去,拉开工具包的链口把它抱出来,惩罚性的拍了拍小石怪的不规则脑袋,自言自语:“我真不明白,一块石头怎么能哭出这么多水分来?”
鲁鲁的瞪圆了一双小眼睛瞅着她,很委屈的样子。
“好了好了。”阿朵赫德搂着它,“没事了,是我不对。肚子饿了吗?”
鲁鲁靠在她的肩膀上点点头,然后羞涩的扭了扭。
“那我们开饭。”阿朵赫德笑着放下它,架起梯子到自己的柜子上层取加工后的原油,“今天打算吃哪种,卷叶草香还是黏土味的?”
鲁鲁仰着头,快活地在地上跺了一脚。
阿朵赫德很有默契的伸出手去:“明白了,卷叶草香型原油。”
当阿朵赫德从梯子上跳下来,帮鲁鲁拉开原油罐的铝封时,门外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直到阿朵赫德和萨娜的寝室门口才停住:“阿朵赫德,你在吗?”
寝室圆形的洞穴门被拉开,探出一个顶着红棕色乱发的脑袋:“什么事?”
来人是二十七组的同组同学艾提,伸手拉了她就走:“你说什么事,荷因大人要开除你和萨娜!”
距离开课还有半个多小时,教室的角落里窝着几个习惯性早起的同学,教室正前方站着怒容满面的荷因大人,她的面前孤零零地站着可怜的萨娜。
阿朵赫德和艾提跌跌撞撞的冲到教室门口时,正赶上荷因大人一边用铁杖砰砰地砸着白板,一边咆哮着:“伊贝克?整个二十七组的伊贝克全在这里!哪一个?你马上给我指出来!”
用来写板书的白板剧烈地颤动着,上面贴着的学徒名牌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身为咆哮对象的萨娜和缩在角落里无辜受累的同学都在洞穴中哆哆嗦嗦地颤抖着。
一块学徒名牌打着转掉在阿朵赫德脚边,她弯腰捡起来,一个名叫“伊贝克”的棕发小子在里面憨憨的冲着她笑。讲台上散落着的,大概还有七八个“伊贝克”。没有一个是早上见到的那个男孩的模样。
“阿朵赫德!”荷因大人转过身来抽回她手中的名牌,看了看,“是他么?”
“不是。”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荷因大人脸上阴云密布。
“是的。”路上已经向艾提问清了情况,阿朵赫德瞄一眼泪汪汪正看着自己的萨娜,尽量用简洁而恭敬的语句答话,“今天清晨有一位自称伊贝尔的学弟说您正在找萨娜,并主动帮我们搬运裸铜矿,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荷因大人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怒气冲冲地抬起铁杖,“萨娜,你自己来说!”
萨娜小心翼翼地避开指在鼻子前的铁杖尖,然后用擦眼泪的假动作偷偷抹掉脸上的飞沫,最后才以完美的哭腔开口:“阿朵赫德,我们完了,那个伊贝克把整筐裸铜矿都倒进阿格特长者的提炼池,然后一个人溜走了。负责看守的瑞克学长正好睡着了,没有看清倾倒裸铜矿的人是谁,所以阿格特长者与荷因大人都不相信有伊贝克这个人,他们说我撒谎。呜呜……我只是跑得太慢,来不及阻止他而已,我本以为他觉得矿筐太重,想要快点到荷因大人这里来,结果他一转弯就不见了,我没有骗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荷因大人愤愤地将话接下去:“是啊,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提炼池里的秘银水已经开始浑浊!不知道可怜的瑞克愧疚得差点从废弃井口跳下去!不知道阿格特大人一怒之下已经将这件事上报给仲裁委员会!”
“看着吧,如果找不到这个所谓的伊贝克……”铁制拐杖在萨娜和阿朵赫德之间晃了晃,“你们两个马上退学!回到矿上做一辈子的低级挖矿工!”
荷因大人的咆哮还在继续,有人却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上早课的欧夫格□□扛着大筐的器材一脸愤愤不平地进门,并在看见荷因大人的第一时间嚷嚷起来,大胡子一抖一抖的:“哦,荷因,你听说了吗,上级督导会取消了我们二十七组的评A资格,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不是你最有希望晋升的一年吗?”
阿朵赫德听见荷因大人拄着的铁杖在地面上磨出嗤嗤的轻响:“别说了,准备你的冶炼课欧夫格。”
欧夫格耸了耸他过分宽阔的肩膀,微微向后一仰就放下器材筐:“可是没道理啊荷因,今年你是我们二十七组的组长,仲裁委员会的阿格特大人也一直都很支持你的工作,作为下级的督导会怎么突然犯傻拆你的台?”
阿朵赫德清楚地看见荷因大人冲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没看见我在教训学徒么,请你安静欧夫格!”
欧夫格□□摊了摊手,取出筐里七七八八的辅助器材开始排放:“好吧,那我闭嘴,亲爱的荷因。不过如果你们还要继续的话,请另外找个教室,你看我已经准备完毕马上就要点火了,而这里也要上课了。”
冶炼炉里的火还没有点着,阿朵赫德却觉得荷因大人的发梢都快烧起来了。
燃烧着的荷因大人散发着逼人的火气,昂首阔步地走出教室,被劈头盖脸教训了的小学徒们则蹲下来捡起掉落一地的“伊贝克”们,然后磨磨蹭蹭地跟了出去。
送她们出门时,带阿朵赫德来的艾提将手中的学徒名牌交给两人,然后放低了声音说:“虽然荷因大人常常吓唬我们,但这次事情确实严重,你们还是小心点吧。”说完,她转身从反方向走了。
阿朵赫德伸手拉住萨娜,小声说:“没事的。”
萨娜无所谓地一撅嘴:“我才不怕。”
三人前后进入荷因大人的办公室时,走道上的灯忽然有节奏地连闪了七下。早课开始了。
矮人用尽一切可能的方法来防止洞穴垮塌,包括避免共振的发生,他们用光来取代声音,作为传递公共信息的方式。昏暗的地洞走道里,光线能刺激他们最敏感的感官。
荷因大人匆匆戴上帽子,夹着讲义,将阿朵赫德和萨娜反锁进滞留室,上课去了。
从属于办公室的滞留室很狭小,四周刷着刺激性溶剂,碰一碰就会让人忍不住地掉眼泪,所以她们只能站着。
阿朵赫德与萨娜一整晚都没有休息,早饭也还没来得及吃,现在突然停下来,疲惫感与饥饿感才慢慢袭来。她们手拉着手站了一会儿,萨娜突然闷闷地说:“我很难过,阿朵赫德。”
“怎么了?”黑暗中阿朵赫德转向萨那,却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说:“可能我真的有点害怕,一点而已。”
狭小的空间里传来水滴地面的啪啪声:“不过那个伊贝克真是混蛋……唔,我好像碰到墙了。”
萨娜确实碰到了滞留室的墙壁,掉眼泪是很正常的反应,不正常的是——被她不小心触碰的那面墙,微微一晃后,居然倒了。
倒了?阿朵赫德和泪眼迷蒙的萨娜一起目瞪口呆的望着对面——隔壁正是荷因大人的休息室,铺着厚厚的绒毯,这面石砖墙倒得无声无息。此时七零八落的砖头堆底下,一个长着绿色眼睛的小矮人双手护着一只匣子,正挣扎起身企图逃跑。
“伊贝克!”萨娜率先反应过来,不顾视线模糊猛地向前冲去,然后干净利落地被脚底石砖绊倒,歪打正着整个儿扑在伊贝克身上,“哎呦!!……嘿,想跑?阿朵赫德!阿朵赫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