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之间》甘未晞

2、失眠

　　警车里，安子瑜和严睿明面面相觑。

　　“我猜，大约是你的同事都不愿意来送我？”安子瑜的语气倒是很轻快，一点都不意外一般。

　　严睿明轻咳了一声，实在不好意思接下去。

　　先前他回去案发现场，要找事情比较少的去送人，结果那群人一下子脸白到比鬼还白——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手电筒照得。

　　“严队，拜托了！”后辈几乎是在恳求了。

　　“严老大，我们也很想去送，但是实在走不开啊。”这是不想直白承认自己在怕的。

　　“要我说严队你去送就好了啊，这里的事情我们都能处理好的。”鉴识组的组长在那里看热闹不嫌事大，得到的是全体队员的疯狂点头。

　　严睿明真的有无语到，没记错的话之前团建的时候这群人还起哄说要看鬼片，最后反过来在挑电影的穿帮镜头。

　　当初一个比一个胆子大，现在对着人反而害怕？

　　但其他人实在没法给他形容那个叫安子瑜的青年身边的那种恐怖的气场。严睿明就像个绝缘体一样完全感受不到他们感受到的恐怖感。

　　最后结果就是严睿明被推来当这个司机了。

　　但即使他不说，安子瑜也能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说我总是很阴森的也不止一两个人。你不必在意，不过要麻烦你了，严警官。”安子瑜道。

　　“我没觉得你很阴森。”严睿明脱口道。总感觉他这幅已经习惯了的样子还挺让人心疼的……

　　安子瑜笑了一声。

　　严睿明连忙收回发散的思绪。回到了公事公办的态度。现在他车上的这位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并且很可疑。他不能带上太主观的感官去看他。

　　严睿明没再讲话，而安子瑜也不是会主动去和别人聊天的人，于是一路无话。

　　等警车停下的时候，严睿明回头一看，惊讶的发现安子瑜已经在后座上睡着了。

　　大半夜没睡一直撑到现在的确不容易……难道是因为失眠所以才会出来夜游吗？但那又怎么会在车里就又睡着了呢？

　　但总归在车里睡觉是不太舒服的。

　　“安同学？”严睿明打开车门推了推他，“我们到了，去警局里我给你找个舒服一点的地方再睡吧。”

　　安子瑜很快睁开眼睛，眼中也有些惊讶。

　　“嗯……不好意思睡着了。不过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可能是因为有警察在身边比较有安全感吧。”安子瑜开了个玩笑。

　　“来吧，”严睿明伸出手，“进去再睡。等你休息好我们再做笔录吧。”

　　安子瑜拉住他的手站了起来，灼热的感觉从被握住的地方开始蔓延开来。

　　他垂下眼睑，掩去了自己的神色。

　　“说起来，我大半夜报警，也真是辛苦你们了。”

　　“嗨，干我们这行，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严睿明不在乎的笑了笑，“也幸亏你报警的早，现场保存的很完好。如果等明天学生们都醒了才被发现，现场还不知道会被踩成什么样呢。”

　　说话间，他将安子瑜领进了警局，给他找了休息用的折叠躺椅。想着警局里开着空调，安子瑜体温又低成那样，他又从自己那里翻了一条毯子出来。

　　“这是我的毯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盖一盖。”他说。

　　安子瑜向他道了声谢，扯过了毯子盖好。

　　很快他就睡着了。

　　严睿明这才有功夫仔细的看他。安子瑜长得偏小，肤色又那么苍白，身体还很瘦弱，看他露在外面的纤细手腕就知道他多少有些营养不良的症状。

　　严睿明有些怀疑他的舍友是不是有在欺负他。但看他说起死者时轻描淡写的样子，又的确不像是有仇——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无关人的态度。

　　叹了口气。他为了不影响安子瑜的休息，他离开了房间，又贴心的关上了门，回办公室联系队员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没多久，安子瑜就睁开了眼坐了起来，眼中没有半分睡意。

　　“只有他在的时候才好安静……”安子瑜低声道。他看向房间中的一位看上去年纪不小了的警官，严睿明走之后他就开始碎碎念一些事情。

　　“喂，那边的，严警官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现在的小孩啊，连叫人都不会，真是不懂尊老爱幼。”

　　“你是人吗？”安子瑜披着毯子冷漠道。

　　老警官猛地看向他，“你看得到我？”

　　安子瑜的语气不知为何格外烦躁：“快点说。”

　　老警官低声咕哝了几句，慢吞吞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出现的时候，你们这些东西好像都不会出现在他身边？”安子瑜很在意这件事。

　　“你这小孩！什么叫‘你们这些东西’啊！”

　　安子瑜冷冷的看着他。

　　得不到回应的老警官大概太久没和人交流过了，哼哼了两声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姓严的小子，应该算是阳气比较重吧，我猜。我自己靠近时是会有一种要烧起来一样的感觉。至于其余的鬼……我还真没见过能好好交流的，但偶尔有他们从外面带回来的鬼，见到姓严的小子一般也会跑的远远的。”

　　安子瑜唔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欸，小孩，你能帮我个忙吗？”老警官又道。

　　“不帮。”安子瑜硬邦邦地拒绝了，“你这么有理智，不如赶紧入轮回去。”

　　老警官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深深看了一眼安子瑜后，穿过了门，离开了这个房间。

　　安子瑜想了想，又掏出了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突然出了点事，早上不一定能送你了，如果七点前我还没回去，你就打电话让司机去送吧。中午我尽量赶回去。”

　　接下来安子瑜坐着闭上了眼睛，虽然房间里安静了许多，但还是完全睡不着。直到早上六点多钟，门口传来响动，安子瑜睁开眼看过去，正对上拿着早餐进来的严睿明。

　　“哦？你已经醒了啊。”严睿明笑了笑，把手里的包子和粥递给了他，“警局对面的早餐，我觉得还蛮好吃的。顺便给你买了几个猪肉馅的小笼包和小米粥。也不值几个钱，算我请你的。你不忌口吧？”

　　安子瑜摇了摇头，接过了早餐。安静的一口一口慢慢吃下去。

　　等他吃完，严睿明才叫了另一个警官来问话。

　　来问话的警官在进门的一瞬间是苦瓜脸。尽管觉得不适，但被严睿明说“在警局里还有什么好怕的啊”，于是不得不来。好在白天看到安子瑜时，他感觉之前的那种阴森感去了不少，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你好，我叫白宸，你可以叫我白警官。”

　　没有回应。

　　“呃，总之我想先向你了解一下死者，你都对他有什么了解？”

　　安子瑜动了动，慢慢道：“冯建安……我记得好像是计算机学院的大一生吧。宿舍是在3号楼409。他好像不是什么通常意义上的好人，但我也没有了解更多了。”

　　“等等，不是好人？你跟他有过节？”

　　“没有。”

　　“……？”

　　安子瑜的心中又有些烦躁了，“我没招惹过他，不过他似乎有些看我不爽，但我们不在一个专业，我也不常住宿舍，所以压根没有关心过。”

　　白宸感觉亚历山大，但还是继续问道：“那他平时有没有什么仇家？”

　　“……你觉得我像是会知道的样子？”

　　呜！被鄙视了！这人真的好难问啊！

　　“和他关系比较近一些的人呢？”

　　“你如果去问宿舍里的其他人的话，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那，那你到底为什么会半夜在校园里面夜游？尤其你有说一般你不住在宿舍的吧？”

　　“宿舍有门禁，正因为我不住宿舍才会出来夜游。我平常睡眠不好，睡不着就会出来走一走，有什么问题吗？”

　　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感觉还是很有问题！那个小树林真的好黑好阴森！但是当他们赶过去的时候这人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小树林里，没有开一点光亮，是说一般夜游也不会跑去那么黑的地方吧，学校的道路上明明有路灯的。

　　但白宸最后只能泄气道：“请留一个电话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能还会找到你了解一些情况。”

　　安子瑜接过笔写下了电话号码，但白宸感受到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就算你问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要么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么他就是凶手，并且超有把握自己不会被抓到把柄。

　　接下来白宸拿着约等于什么都没有的记录找到了自家队长，冲他哭诉：“严队，我真的不要再接待那个安子瑜啊，完全应付不来！”

　　“问出来什么了吗？”严睿明问他。

　　白宸递过那张写了没几个字的纸。

　　“……唉，那位安同学的确是挺难搞。”严睿明记下了安子瑜的电话后又道：“小白，接下来你和我一起去死者的宿舍问问看吧。”

　　“问谁？”白宸有些恍惚，已经不知道要问什么了。

　　“你是傻了吗？当然是问死者啊。当然安同学的事也可以问问看，我还是有点在意。”

　　“也对。他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哪怕是发现尸体也从头到尾冷静得可怕，就好像，就好像……”白宸突然打了个哆嗦，“就好像他见过超多死人，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