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在江湖》阿方索

2、在浣花宫（2） 黑暗中的恶

　　南明仙君当时还道：“此事非无偿。我必不会让你吃亏，这样吧，每当收集完一块灵魂碎片，我就会给你一块盘龙玉。”

　　盘龙玉，天界货币，一块相当于人间的万两白银。

　　风神秀立即道：“仙君所嘱托之事，神秀纵然下油锅，过火海，也会拼死完成。”

　　于是他就带着无字天书下凡来了。

　　越是靠近东南方森林，恶臭的气味就越浓烈。这种气味就像成千上万堆尸体摆在太阳光下腐烂一样，其中间或夹杂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血腥味。

　　无字天书大喊一声：“我不行了！”然后停靠到风神秀肩膀上休息。

　　风神秀一路沿着气味追寻，就在那气味越来越浓郁时，气味突然断了。

　　风神秀停住脚，打量了一会儿似乎无边无沿的森林。

　　没有了脚步声，森林里顿时安静下来。然而才过不久，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断续哼唱的声音，端是无比鬼魅妖异。

　　风神秀想看看这唱歌的是人是鬼，于是迈开步伐往哼唱的方向走去。

　　正在休息的无字天书一惊：“喂喂喂，你要去那边查看吗？我劝你还是不要为之。”

　　它实在是不想再闻到那股气味了。

　　越过一重重粗壮挺拔的树木，一片空地呈现在眼前。

　　一个长发女子背对着风神秀，坐在一块奇大的石头上哼着歌。那歌声初听只觉得平常，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为何，却教人越听越入迷，甚至有不想离去，只想在此长留的冲动。

　　风神秀给自己和无字天书都贴了个禁音符，阻挠歌声对耳朵的侵扰。

　　这才对那背对着他的女子道：“你是什么东西？”

　　歌声戛然而止，空气中横生出一丝冷意。

　　风声飒飒。

　　女子转过身来，黑色头发披散在身上，一身白衣。她的身体似常人一样，然而再向上，越过脖颈，那本应该是头的地方，却是一个活生生的头骨，毫无血肉覆盖，只有头骨上滑稽似的戴着一顶假发。

　　无字天书看见后，在风神秀背后飞上飞下：“是恶灵骨！专靠寄身吸取力量。寄身时间越长，吸取的力量越庞大！”

　　也就是说，那个身体原本是人类，但因恶灵骨的附身，成了滋养恶灵骨的血肉，从此踏入妖魔鬼怪行列。

　　“灵魂也没了？”风神秀边问从剑桥里抽出漆白。

　　无字天书：“对，这人头骨上一点血肉也没有，估计已早早的被吸收了。”

　　那恶灵骨双手捧脸着迷似的喟叹：“本以为是谁，没想到是一个小公子。啊，可真俊俏~”

　　无字天书：“……”

　　风神秀：“……”

　　恶灵骨恍若不害怕似的，扭动着那颗头骨娇羞不已。

　　风神秀颇为冷静，一点也没有被它的外在表现骗到：“告诉我消灭它的方法。”

　　无字天书：“砍掉头颅，把头颅放置火中烧成灰烬，就行了。”

　　恶灵骨笑嘻嘻：“请问小公子可跟谁有……”

　　那后面“婚配”两字还未说出，银光一闪而过，风神秀已出现在另一边，恶灵骨从脖颈上掉落在地。

　　无字天书：“还行，是有点帅。”

　　那具身体在恶灵骨掉落在地，无鬼怪操纵之后，本应缓缓倒地。

　　风神秀转身，却看见那具脖颈上的血肉连绵，各种青筋交错在一起，皮肤由内到外缓缓生出，最后长出一个新的头颅。

　　无字天书惊呼道：“是执女念！它怎么会和恶灵骨搅和在一起！这根本不可能！”

　　鬼怪之间的关系，就好似苗疆的蛊虫，如果强大的鬼怪遇到弱小的，通常会吞噬殆尽或者当做奴仆，极少有和平相处的。

　　那执女念长出新的头颅之后，头顶头发疯狂生长，最后密密麻麻，覆盖住了全身。

　　面对刚刚杀掉恶灵骨的人，执女念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感谢小公子的救命之恩，让我得以摆脱恶灵骨，手刃仇人。”

　　风神秀：“你在向谁复仇？”

　　执女念：“这地方是浣花宫的地盘，小公子觉得，我是向谁复仇？”

　　风神秀微微思索：“浣花宫宫主？”

　　执女念站起身，一双眼睛从黑发中显露出来，怨毒无比：“宫主？他算什么一宫之主！我不会原谅的。绝不会原谅他的！”

　　风神秀：“他对你做了什么？”

　　本表现得十分平和的执女念这时却讥笑一声：“你去看看他儿子对他的妻子做了什么，你就会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无字天书悄悄冒头：“青鸢和温拂雪不是在玩S|M吗？”

　　风神秀：“这两人的确是在玩……但估计这鬼和浣花宫宫主是在家暴？”

　　无字天书：“那她和浣花宫宫主是夫妻吗？”

　　风神秀：“我觉得是。”

　　执女念：“这位公子，我到目前为止，一无杀戮，二无吞噬人类。我只想对那浣花宫宫主复仇，不知您可否放我一马？”

　　虽内心有同情，但风神秀神智冷静无比：“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执女念侧头，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道：“如果我违背了今日所说的话，就让我魂飞魄散。”

　　与人类不同，鬼怪对所发的誓言是极其慎重的。

　　听到这话，风神秀看似收手，把漆白放回剑柄里，“那恶灵骨和这满森林的臭味是怎么回事？”

　　“小公子可能有所不知，那恶灵骨是那浣花宫的老贼放置于我身上的。至于这气味……小公子日后就会有所知晓。那老贼现在肯定又在残害女子，且容我先行一步。”

　　说到这里，执女念突然朝风神秀拜了三拜。

　　风神秀：“去吧。”

　　执女念走后，无字天书：“就这样放她走，真的好吗？”

　　风神秀：“她违背不了誓言。”

　　到现在还没有被恶灵骨吞噬掉灵魂，可见这执女念的执念是真的强。但是只要有誓言在，哪怕这执女念之后想去加害别的人，也无法做到。

　　话虽如此，风神秀还是在她背后跟踪，确定这执女念的确没有违背她的话语。

　　一人一书这才又回到临安院。

　　在东南方森林里待了一会儿，进去的时候还是夜晚，出来时已是深夜。

　　风神秀又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的森林：“这地方磁场很乱。”

　　无字天书：“我们现在回去吗？”

　　风神秀摇摇头，视线扫向临安院：“青鸢已经回来了。温拂雪正在里面。”

　　一人一书皆不需要用餐，风神秀更是干脆拂袖屈膝躺在树上，手臂枕在脑后，下裳垂下。开始优哉游哉的欣赏月亮。

　　但月色哪怕再好，赏了半个时辰，终究还是有些腻味。

　　好在临安院里的鞭声已渐渐停止，温拂雪神采熠熠的从房里走出来。他从不与青鸢同床共枕。

　　风神秀等了半刻钟，便迫不及待的下树了。

　　开窗扔瓶，风神秀连床幔都没有去瞥，就急着离开。

　　却在即将抽身的那一刻，一只雪白滑腻的手从窗旁伸出，一把攥住风神秀的袖子。力气意外的大。

　　没有预料到这一出，风神秀刚迈出的步伐硬生生的被拉住了。他惊了一下，随后眉头一皱，沉着脸转过头。

　　青鸢清丽精致的脸凑过来。当看到夜思梦想的人是风神秀时，眸底震惊就有些难掩了：“少……少爷？”

　　“别这么称呼我。”在青鸢因为震惊而松懈力气时，风神秀趁机抽回袖子，冷淡道。

　　“可是……你，为什么在这里？”青鸢神色复杂。

　　风神秀：“……拜访温拂雪。”

　　青鸢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仪表，有些难堪得低下头：“夫君今天有事出去了。”

　　他看了看风神秀的身后，有些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你可看到什么人？”

　　风神秀：“……有啊。”

　　青鸢的眼神霎时亮了起来，“可否请容青鸢再问一句，那个人……他长什么模样？”

　　这个风神秀就不知道了，他本就是想要隐瞒下这一桩事的。但是一个谎言既已出口，势必要与其他的谎言相辅相成。

　　风神秀：“……我只看到背影，一身黑衣。其他的不知道。比起这个，你还是先回去穿上衣服吧。”

　　青鸢知道自己现在不得体，不仅衣服没有穿好，还暴露了一身伤痕在他家少爷面前。简直是不知羞耻。换做以前，这是他最恨的一件事。可是，想见那个神秘人的心情胜过一切。让他顾不得许多了。

　　现在知道了那个神秘人的信息，哪怕只有一句，也让他心里仿佛燃起了万千希望。

　　风神秀转身想赶紧回去，这时，青鸢低低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少爷，从前，是青鸢不对。”

　　风神秀不得不又转回身来，“你想说什么？”

　　“青鸢抢了少爷的婚约，让少爷遭到了江湖众人的嘲笑。这是青鸢的错。青鸢不会为自己辩解的。”青鸢低下头来，单薄的肩膀上还印着刻骨的红痕。站在那儿，当风神秀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漫过，他羞耻得恨不得连腰也低下来。

　　风神秀却转回了头：“我只能说，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下去吧。”

　　他说完，踏步跃上屋檐，很快从青鸢眼中消失。

　　青鸢站立窗边良久，突觉不对，为什么风神秀今日出现的时机如此之好？刚好是那人送药的时间段，且风神秀为什么不走正门？

　　不怀疑还好，一旦怀疑上了，疑点越来越多。

　　若本该是情敌的两人，有一天对方突然成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而自己也已经视那一直暗中相助的人为生命中的阳光，谁知道兜兜转转，才知道，这人便是他一直无颜面对的人。可是，已经诞生的情感会这么轻易的转变消失吗？

　　“……”青鸢呆呆地站立在小窗前，手掌抚上心口。

　　窗户旁的枝条顺着月华投影在他身上，他的表情显现出一瞬间的冰冷狰狞，宛如黑暗中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