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界线》金陵酒

38、第三十八章 咖啡

　　我睥睨了他一眼不说话，他倒也乐得自在地任由我瞪他。

　　跟英绛能够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在咖啡馆里喝咖啡，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不是仇视不是敌对，而是隐隐中有种莫名的默契存在着在两人之间，像多年的朋友那样的恶作剧的默契。

　　可至今认识英绛才不到半年的时间。

　　沿着杯沿抿了一小口依旧冒着热气的抹茶拿铁，浓郁的抹茶味灌满了整个鼻腔，直至心肺。

　　果然是老外的咖啡。

　　“嘿，英先生！” 一个老外突然从旁边的座位走了过来。

　　英绛看了他一眼，回以微笑，“布朗？”

　　两人看起来认识很久，听他们聊天才知道是商业伙伴的关系。

　　布朗抱怨说：“英先生，你的货我很满意，可价格为什么一天一个价？太贵了！”

　　英绛说：“使用原材料生产的成本很高。制造纸张和塑料的材料是来自大部分的洋垃圾，如果是从洋垃圾里面提取的话，成本就大大降低。但最近中国因为中国政府颁布了禁止洋垃圾的进口，一时间导致所有纸张和塑料供应商的生产成本增加了至少百分之五十，这必然导致整体成本至少上涨百分之五十。”

　　英绛眉头微微皱起，“我相信所有行业的成本核算也会上涨百分之至少六十，因为现在原材料缺得很，有钱未必也能买得到。”

　　布朗听着也不禁感叹，“太突然了这条例，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英绛说：“美国对中国出口不了洋垃圾，这也是一个商机，布朗，你可知道？”

　　布朗不明。

　　英绛提点了他一句，“垃圾处理器的将来。”

　　醍醐灌顶，字字珠玑。布朗一听立马笑得合不拢嘴，非常感谢地拍着英绛的肩膀，“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你太厉害了英先生！非常感谢你的提点！但是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英绛说：“没问题，我已经找到几家垃圾处理器的工厂，届时会发送资料给你看看。”

　　布朗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英先生，你真是令我太意外了！你的办事能力已经远远超过其他的供应商！我无法表达我现在激动的心情，但我真高兴能够找到你作为我的供应商！你太有远见了！”

　　英绛笑着看了我一眼，扭头对布朗说，“具体的事情我回头跟你详聊，现在我想和朋友继续聊天。”

　　布朗这才发现我的存在，嘘寒了我两句，便跟英绛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后就走了。

　　抹茶拿铁凉了一半。

　　“你知道他在这里的，对吗？”

　　英绛点头。

　　“你是怎么猜到我想喝咖啡，而恰好只有星巴克这里没有满座？”

　　“封子，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得多。”语言中带着微微的兴奋，“我知道你无聊的时候会去喝咖啡，这附近的咖啡馆我都去过，什么时候会满座，哪里的咖啡厅不会满座我比谁都清楚。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布朗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像他这样不吝啬于金钱但也不会放弃任何优惠的人，绝对不会错过我给他的那张有效期内可以免费喝一杯星巴克咖啡的优惠券。”

　　“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过奖。”

　　“你就不怕我突然不想喝咖啡而去了别的地方，这样你的计划就永远不会实现了。”

　　“不怕。”

　　“计划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次实现不了，还有下一次。机会永远是创造的，而不是等待的。”说的头头是道。

　　他的商业思维和能力远远超出我所猜想，突然明白为何没有一个高层人员有对这个看似玩世不恭，浪荡不羁的人有任何非议。

　　英绛看着我，“是不是突然很崇拜我？”

　　“你脑袋被门夹了吧，没事去精神病院看看，说不定还有得救。”

　　“你知道对方是关系不一般的人才会说这样的话。”

　　真不要脸。

　　“我当你夸赞我了。”

　　我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恶心？”

　　“我愿意。”

　　靠。

　　美国的街景如同许许多多背包客所拍下的照片那样的充满美式的格调，相比于中国的街道，这里每一处皆是最美好的背景。

　　正当我沉醉于外面流光的景色，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亮起屏幕，看到信息内容，心脏颤抖了一下。

　　是小敏给我发了信息。

　　回来了吗？

　　简单的几个字，我脑海了闪过了无数遍要回复她信息的说话。

　　还没，怎么了？

　　快了，准备回来。

　　应该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是的。大概是明天，后天，大后天吧……

　　对，要见面吗？

　　......

　　“你脸色不太好。”

　　英绛唤了我一声，我才回神，看着他的双眼，我突然变得很迷茫，烦恼又回来了。我惧怕的事情，始终无法解脱。

　　为什么我的内心里充满了负罪感。

　　我该怎么办，如果是英绛，他会怎么办？

　　可我又为何要以英绛的角度看待事情的本质，他果断勇敢，做事不拖泥带水，天生不畏惧任何事情和人，毫无顾忌。而我畏首畏尾，优柔寡断而不能当机立断，懦弱不可靠……

　　我怎么能够跟他相比。

　　难得脑袋空空休闲一段时间，结果被这一条信息扫了所有的兴致。

　　英绛见我神色不对，“家里的事？”

　　视线从手机屏幕抽回，盯着英绛，“跟你有什么关系。”

　　英绛摇头，“红姐说你是她所有的得意下属之一最能吃苦耐劳的人，不吭声能把事情干脆利落地做得一个完美，对同事的人情世故避而不见能在升迁中活过来，不容易。她还表扬你领悟能力高超，尽管这样很多人都无比妒忌。你不怕我这个高层，甚至能为下属做事。可人总有弱点，恰好我知道你的弱点，是你的家人。”

　　“我知道你有权有势有钱，但是请你别把自己当圣人一样地看待我。”

　　“封子，你知道束缚你的是什么？”

　　“......”

　　“传统礼教的思想在你心底里已经是根深蒂固，你父亲是打着这名义禁锢着你的思想，一旦有任何冲破这礼教，你心里知道这必然会碰触到礼教的警钟，所以你才会徘徊在现实与礼教之间，难以立定自己真正的想法。”

　　“你——你调查过我？”

　　“你纠结的，不是思考到底还爱不爱那女人，而是你父亲的尊严和传统礼教的底线。”

　　我震惊而惊愕地看着英绛，他的神情镇静，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些令我内心激动澎湃的说话并非出自他的口中。

　　“你......”我竟无言以对。

　　礼教，父亲，约束......英绛这样的一番话，令我幡然醒悟过来。

　　父亲要的不是小敏的声誉，而是维护传统礼教的价值观。

　　我的手微微颤抖，下一秒，一个巨大而温暖的东西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我惊愕一看，是英绛的手。

　　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炸裂的情绪，无声的怒吼，

　　悲催的失落感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混杂着在我脑海里在心里撕扯。

　　父亲维护的难道真的是因为礼教的缘故？

　　要对女孩子负责任，不可辜负。既然在一起就要好好待人家。喜不喜欢都是那样过日子。你耽搁了人家姑娘多少青春，你要负责任！

　　父亲的说话恍惚在耳旁响起。

　　我与礼教相比，难道就不值得他维护了？

　　他是否能理解我的感受，他可知道我此刻的想法？他是否知道我会因为这个所谓得道德礼教而恨他？

　　英绛喊了我几声我也听不清他的话，只知道他嘴巴一上一下地张合，像在演绎黑白无声电视剧。

　　半夜冯宁突然来电，震动的手机在桌面上抖个不停，我胡乱摸了一把，才找到手机。

　　“喂。”

　　“靠，你干啥去了，声音能累成这样？”

　　嘶哑如八十迈的老人，连我自己也吓着了，难怪冯宁会惊讶。

　　“票买好了，美国时间明天早上十二点的飞机。”

　　冯宁不说我倒忘了这回事。

　　盯着窗外一片漆黑，我揉了揉额头，“我打算后天才回去。”

　　“咋了？”

　　“他受伤了，起码得休息两三天才行。而且他今日把我抱回来了。”

　　“啥？！受伤了？！那，那你怎么了？！他抱你回来？！”

　　“没事，就是不习惯洋鬼子的咖啡，导致身体有点不舒服，晕了过去。”

　　“哦这样，你小子该少喝点咖啡啦，”冯宁松了一口气，“对了，你们家没有国际长途的线，伯母打电话问候你呢。”

　　“替我告诉他们，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行嘞，你保重。”

　　挂了电话，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难道是风太大了？不会吧，窗户还紧闭着的，

　　“喝点热水吧。”英绛从外面端来一杯边沿冒着白雾的水进来，我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往后退了退，跟他保持一定距离。

　　看到他，我又想起了今天在星巴克里的失态，隐约中记得是他抱着我，但好像又不是，只知道睁眼自己就已经躺在英绛的怀里了。

　　我接过热水，温度刚刚好，“谢了。”

　　外面月色宜人，感觉跟在中国上空的月亮不一样，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你到底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这是第三次问英绛这个困扰我多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