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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红线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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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泽殿最近有些冷清,一是殿主闭关修养,二是殿主身边的驯兽师也在修养,三是有个聒噪的小书灵见人就赶。
加上天帝嘱咐过让他们好好养伤,大小神仙也没多加叨扰,而是让人送了各式各样的补品过去。
秦泽醒得快,新送来的补药都让他送到华音塘去了。
原先华音塘供扶影乘凉休憩的小楼已被堆得满满当当,她平日看的藏书都快没地方搁了。察觉到她醒后可能要发脾气,苦言神情凝重地找秦泽商量,看看要不要把补品给点挽意。
给了挽意也还剩了许多,在苦言的暗示下,秦泽稍稍想了想,把扶影躺着的床搬到照思楼了。原先经常被秦泽光顾的华音塘变得清净不少,总算不用再听秦泽对着昏迷的扶影絮叨往事的苦言松了口气,但她很快发现,在自己和挽意去探望扶影的前后,还是能听到秦泽坚持不懈地讲故事,顿时深深期望扶影能早些醒来就他们于水火之中,天天虔诚祈祷。
扶影先前总爱故意气苦言,这一次却反其道而行之,在苦言为她祈祷的半月后,总算醒来了。
秦泽原在庆都视察,得知消息嘱咐随行仙吏几句,便上来了。
扶影醒来后精神还是有些恍惚,盯着沉泽殿盯了半晌,又上照思楼楼顶,撑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些都是真的。”秦泽从她身后过来,递来一枝扶桑,“庆都的扶桑开得灿烂,我就正好折了一根带上来,天界的花虽滋养得好,但还是寡淡了些,比不上人间的五颜六色。”
扶影接过,轻轻嗅了嗅,问道:“我睡了有多久啊?”
“十七日。”秦泽没眼力见地打趣,“看着倒比先前珠圆玉润了许多,也不枉挽意苦言日日去找老君讨要补药。”
说起苦言,扶影有些疑惑,“我真出幻境了么?为何还没见到苦言?”
秦泽蹦了一下脑瓜,“当然是出来了,若实在不信,我让苦言上来给你看看。不过她胆子有些小,怕是到不了这么高的地方。”
他说着,怕她不信,又将佩剑上的东西取下来,拿到她跟前,“你看,这是你亲手做的吧。”
瞧见那熟悉的剑穗,她摸了摸袖口,纳闷道:“我不记得何时送给你了。”
“不是你送的,是我自己拿来挂上的。”秦泽丝毫不觉得这般不问自取有什么不对,“那日将你从桥底挖出来时,有人发觉你掉了个剑穗,便拿来给我代为保管了。我看了看,总觉得偌大一个沉泽殿挑不出第二个适合它的人,便自做主张挂上了。”
“桥底?情魔是觉得我修为低了,要养肥了再吃么?那桥竟真的成了他藏食物的老巢了。”她说起这等不大光彩的事,人也有些泄气。
秦泽想了想,“我也失算了啊,若非她沿着你给的线索猜了个大概,我设在桥边的阵法也不能带他们过来了。不过我没想到你竟会让他们带着红线来,看来是被你猜到我的招式了。”
扶影唇边的线条不再紧绷着了,神色也跟着明亮几分,“那当然,你的那招杀手锏屡试不爽嘛,只是你的血只对有心之人才能派上用场,我也是担心你病急乱投医才让他们带着以防万一。”
秦泽点点头,玩笑道:“看来我今后还是要收着一些好,省得你哪日自立门户了。”
扶影想起原先在挽意面前夸下的海口,老脸一红,把剑穗往他面前一递,“自立门户在后头呢,我现在还是得倚仗您秦泽仙君呢,我也找不出其他的东西了,先拿这个凑合着贿赂贿赂吧。”
他乐呵呵收下,将教导她的事情大包大揽,“不必再选其他东西了,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
她也跟着笑起来,“早知道这么容易答应,应该早些送出去的,省得你从我身上偷来了。”
秦泽拍拍她的肩,叹息:“还是揭发我这投偷盗的行径了,看来你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何事将你伤成了那般,还中了暗算。你所在幻境是沉泽殿,我到时发现除了一些熟面孔外,还有一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仙子,可是梦到我与她成亲之事了?”
她也不否认,“是呀,不但要缔结连理,还伙同他们一起冤枉我与你有私情。”
秦泽佯装不满,“什么叫冤枉?难道我与你没有私情么?我明明关照你那么久。”
“嗯?”扶影一蹙眉,飘散许久的魂被这一句唤回来了。
他反客为主质问道:“难道你不承认?”
怎么秦泽仙君这架势,像在……撒娇。
扶影彻底忍不住,扭头自上而下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也不躲闪,捏住她鼻子固定脑袋,方便她盯脸盯得更方便些。
最后还是她先败下阵来,妥协道:“好吧,确实是这样的。”
秦泽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将剑穗放回去,挪近了几步,伸手试探着揽住她肩头,问道:“你是怎么知晓可以将消息传给苦言的?”
被风吹得头晕,她顺势把脑袋靠上去,疲累地说:“我被情魔打晕后,醒来发觉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不似在幻境之中,便试着给月老传音,但得不到回音。想起苦言第一回就没入过幻境,且两次幻境都没见到她,便试了一下,这才得以顺利求救。”
他欣慰:“不愧是我教出来的,这机灵劲简直跟我一样,若非有你,只怕我们早已魂归九霄了。”
怎么她觉得秦泽趁她没完全恢复一直在自恋呢。
不过此时确实没有多的心思同他计较,又问道:“找到孟禄仙君遇上的那只情魔了吗?”
“就是你碰见的那只,已经杀了。”秦泽有些感伤,“说起来也是我的关系,早知道他如此牵挂逝去的白柒仙君,就该留神让他注意些的,或者当初就该同他一起去。”
“白柒仙君?”
“孟禄亡妻,早在七百年前就灵力溃散仙逝了。”秦泽提及往事,眉间染上些许怀念,“是个很了不得的仙子,活泼率真,心忧天下,当初孟禄日日在她神殿外送花,这才获得芳心。但过于忧虑百姓也让她灵力消耗得极为厉害,且频繁下界遭到妖魔入体,等到发觉身子不适时已经晚了。”
扶影觉得遗憾,“想不到仙君这一记挂就记了快千年。”
秦泽点头,“她尤其喜欢鹿,与孟禄的第一次相见就是在瑶池边喂养仙鹿,我一直都觉得,他想把挽意照料好,多半是触景生情想到了仙子当日的善举。”
她坐起来,认真道:“我一定替他照顾好挽意,让仙君九泉之下得以宽心。”
“也不知他们九泉之下能否相见。”秦泽似乎想起什么,淡淡地笑。
扶影却笃定道:“一定会相见的,他们可是有红线相连呢,月老说过,真挚的情谊不会随着身死一同消散,他一定能沿着那根线找到她。”
秦泽看着自己和他她的手,有些失落,“也不知我们这接的红线能不能作数。”
“当然能啊,接上的红线也是红线嘛。”
一向能言善道的扶影说服过秦泽好几次,唯独这一次却让他不忿。暂且将庆都一些浮于表面的情魔处理后,他抽空去找了月老一趟。
人还未到,就听到神殿里面吵吵嚷嚷的,刚一进门,就见到有个影子在到处乱跑,甚至是上窜下跳。
秦泽见到红线树下的那人正一脸痛苦的捂着耳朵,忍不住取笑道:“怎么了,发觉自己此生遇不到命定之人了?”
月老一听这话就炸了,指着吵闹的苦言诉苦:“好歹是借了你的灵气化作的,赶紧给我带回去,再这样得瑟下去,我这小破殿的房顶还要不要了!”
月老罕见地发了通脾气,他更好奇了,“莫不是你发觉自己的红线连在苦言身上了?”
“仙君要猜也得猜得靠谱些。”苦言听到后从房梁上下来,骄傲地花化成人形伸出手指炫耀,“我终于有红线啦!”
“和月老的?”
苦言再度跳脚,“是我自己的!还没跟挽意的连上呢!”
秦泽也不免有些惊讶,转头问月老,“红线不是同时生出来的么?还有连上连不上一说?”
“那是一见钟情的时候才会同时出现,苦言那叫死缠烂打!”
苦言丝毫不介意他的用词,“死缠烂打也无妨,反正我与挽意的红线最后是肯定要连在一起的,我都生出红线了,还有什么石头心是捂不热的!”
“那你快去快去,别继续在我这儿耽误您的大业了。”月老迫不及待赶人。
苦言嗅到八卦的气味,打着哈哈到了一个隐蔽的墙角。
秦泽迫不及待伸出手,问道:“我与扶影接上的红线,有办法让它变成真的红线么?”
月老看了看,纳闷道:“你这红线本来就是真的,难不成还能变得再真?”
秦泽一愣,将手指拿近了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再度问道:“原先不一直是从挽意那接来的红线么?怎么就变成真的了?”
“你说还能怎么变成真的?”月老简直要被磨疯了,“是不是非要我告诉你你们两情相悦你才能信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两人情投意合了,你不用再确认了。”
“难道……”
月老一摆手,顺带把缩着偷听的苦言一齐送出门,“你们沉泽殿的人,一个得瑟得要上天,一个浑浑噩噩得一直重复。今日我耳朵被吵着了,改日再来啊改日再来,最好少来啊,免得我日后聋了。”
两人被推了出去,苦言本想跟他来个知己间的对视,奈何突然理智回来意识到他还是那个带着些许威严的沉泽殿主,也就硬生生把伸出去准备击掌的手收回来,强行一本正经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还得盯着扶影喝药呢。”
她这句点醒了秦泽,他顿时说道:“我也有事要找她,正好一同回去。”
兴许是与秦泽共患难过,苦言在单独面对他的时候,倒也没原先那么惧怕了。两人一个在前面走着暗暗地笑,一个在后面乐不可支地哼着歌,月老在门后留神他们动静,也跟着笑着摇摇头。
往来仙吏仙娥陆续走过,有些步履匆匆,有些闲庭信步。天界雾霭重重,沉泽殿偏殿的药味飘到了华音塘,挽意立于层层叠叠的荷花之中,长和一声,展翅高飞,归于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