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夺目红》木柈

45、地缝藏蠖荼

　　地缝里光线不好，梅舞清瘦的像是纸片一般，他站在千足虫的面前，一缕阳光从裂缝中落下洒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白的近乎透明，他颤抖声音再次响起：“梅洛侠他用整个梅族换了你儿子的命，让你儿子只是被镇压而不是被斩杀！你却说他该死？”
　　“你骗人，你胡说你骗人。你小小年纪又怎会知道这些？你骗我！你到底是何人？胆敢谎骗与我。”
　　“我骗你？”梅舞身上忽然多了层金色的微光，他长发随微风轻轻飞扬，梅舞轻抬下巴，虽是不及他高但却用着藐视一切的姿态。他伸出左手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一朵白梅正在慢慢绽放在他的手臂之上，梅舞赤红着双眼说：“梅族唯有我能结原。你问我是何人，我告诉你你可听好了，梅洛侠是我爹！我就是那该死的梅洛侠的儿子，梅远晴。”

　　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泛着金色微光的梅舞让栾墨盏着迷，他手臂上的朱砂痣更让他着迷。那束光打的正好...栾墨盏心说：正好洒在我心上人的身上。

　　他上前从身后将梅舞抱住，梅舞有着和他手臂上那枚痣一色的赤瞳。栾墨盏觉得这颜色和他好相配啊，他握着梅舞的左手替他把衣袖拉好，在他耳边轻声说：“只能给我看，往后再也不许就这样轻易的拿出来给他人瞧了。”
　　梅舞勾着他的肩膀，片刻后栾墨盏只觉的肩上湿了一块，耳边响起梅舞的呢喃：“梅洛侠是好人我爹，我爹他是好人他不该死的。”
　　“我知道。梅洛侠是一代大侠名声远在冷听云之上，怎会该死？”栾墨盏轻拍着梅舞，说：“只是这虫脑子不好孤陋寡闻而已。”
　　“我...我怎么脑子不好？”
　　“你让人骗了来。”栾墨盏轻蔑的笑：“又让同一个人骗的将自己的腿尽数砍下...腿多就是任性，哎哟我就是好奇这位兄台，你也得修个上千年吧。你那脑子里装的是...装的是卵吗？让同一个人骗，还骗了好几次，还骗的差点丢了性命你自己说说。来给你时间，千年虫妖讲座时间现在开始。”
　　“噗...哈哈哈哈。”梅舞被栾墨盏逗乐了。
　　“我......”那大虫气的乱甩尾巴，弄的碎石乱飞。
　　“快，快劝劝他。”飞沙走石迷了梅舞的眼睛。
　　“兄台，兄台兄台所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说你这算什么？知错难为情你就制造沙尘暴？”栾墨盏怀里护着梅舞，眯着眼睛说：“你这老哥怎么不听劝呢？你儿子还要不要了？”
　　“......”

　　石子滩上放着新鲜的桃子和黄灿灿的‘稀罕物’饿了一天的梅舞大快朵颐，栾墨盏捏着个桃子和那怪物面面相觑。
　　“我叫蠖荼。”他看着栾墨盏说：“你放心吃吧，我不玩石子了看给你吓的。”
　　“给我吓得！”栾墨盏冷笑，“我是害怕吗？你觉得我是因为害怕？”
　　“那你捏着个桃子......”
　　“我是担心你又激动，这里除了沙石可还有别的东西？”
　　“我......”
　　“你俩别吵吵了，怎的和小孩子一样！没完没了。”梅舞毫无形象也没有什么仙人的包袱，用衣衫蹭了蹭嘴擦了擦手，说：“谈谈正事儿。”
　　正当栾墨盏欣慰之时，心说：你终于吃饱了终于想到了我们如何出去这个正事儿了。

　　“还有别的吃的吗？”梅舞睁大眼睛问蠖荼，“你这里...有酒吗？”
　　栾墨盏手里的桃子霎那间变成了汁水连桃核都不见了踪影。
　　“酒...酒？”蠖荼也是匪夷所思，舌头打结，“真真没有。可是...可是你不是更应该关心如何离开这里的问问题吗？”
　　“干嘛要出去？”梅舞勾着栾墨盏的脖子说：“这里有桃有你还有我娘子，出去为何？为何出去？”
　　栾墨盏的心一下就软了，“是。为何出去啊！”

　　“不不不，两位还是要出去的。难道你们不想出去吗？外面的天多蓝花多香姑娘多......”蠖荼在两脸‘你再说一遍’中硬生生改口：“至少外面能给这位梅公子换身更干净的衣衫是不是？”
　　“嗯？”栾墨盏看了看梅舞，那身月白色的衣衫...袖口领口已经发黄，湿湿嗒嗒也不成样子。
　　“是吧，如此佳人不该如此不堪。”
　　“你可有办法出去？”
　　“有的有的。”蠖荼低头，“只是我......”
　　梅舞含笑起身，站在蠖荼面前。蠖荼颔首弓着身子，他仿佛知道要发生什么。静静的等待着......
　　“会难受但是...得罪了。”梅舞又变成了赤瞳的模样，拇指点在他的百会穴上。
　　再一次发出响彻云霄地动山摇的吼叫声，片刻蠖荼变成了一条小小的虫，看着还很萌。
　　“哥哥好生厉害啊。”栾墨盏拍了几下巴掌，“这一路我还紧着护哥哥，往后我要靠哥哥护着了。”
　　“快说。如何出去？”
　　“哥哥你急什么？我看着夜色挺美，裂缝可见星河璀璨别有一番风味。不如......”
　　“你傻了？定是要快些离开这里了。”梅舞站起来，手里捧着蠖荼。
　　“可是...方才你不是说...说有我......”
　　“那我不是怕这蠖荼骗咱俩嘛，现下他也想出去定不会说慌了。”梅舞一脸扬扬得意。“留在地缝里做甚？醉东风不香嘛？暮春酿不醇嘛？留着这儿是要做什么？”
　　“哦！呵呵，哥哥果然...兰心蕙质。”栾墨盏心道：人家儿子还在你家绑着呢他怎么可能不想出去？你真是......

　　梅舞看着栾墨盏仰着头叹气，以为他生了自己的气，便用指头戳了他一下。栾墨盏不理人，梅舞又戳了他一下，他还是忍着不动。梅舞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哎哟，我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头晕呀！”
　　梅舞一边呻唤一边偷瞄栾墨盏。嘿，他竟像是吃了秤砣那般。梅舞无趣，站起来拍了拍手，走重新走到他跟前。
　　“真生气了？”梅舞自己笑了一下说：“我没想真骗你！我......”梅舞停顿了一会儿，“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明白，是谁骗了蠖荼？为何还要杀他？梅柳为何在青峰山？我只闻爹死于原脉枯竭...这些年来我一直不解，为何没有人在他死之前渡一些原脉给他。还有，我们遇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黑色羽毛......”梅舞眼神空洞，“我想弄清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这些事情都是不允许我留下来的所以...我得出去，我必须回梅灵山去。”

　　一路走来，栾墨盏从未见过梅舞自己做决定。
　　遇到他是因为崔玉龙，跟着自己是因为品嫣，继而又到了青峰山是因为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姨母孟惠然，眼下又着急回梅灵山去...是因为自己吗？
　　不是。
　　答案太过于肯定了。栾墨盏心里清楚，他不想回去但是不得不回去。方才说的想留在这里未必全是谎骗他的假话。
　　他是心里着急。
　　他担心本家的那个梅族小兄弟，他担心带着他进入清风派的孟惠然，他怕是还担心没有醒来的冷听云呢。哦，对了他还担心那叫‘豆包’的小鸟儿。
　　梅洛侠死了，他刚刚还是那么无助。本该是需要自己去安慰他的，怎的反过来变成他哄着自己了？

　　栾墨盏收起了思绪，学着梅舞方才的样子用手指戳了他侧腰一下。痒，梅舞躲了一下，转身也戳他。两个人你戳我一下我还你一下的玩的兴起。
　　“你真好看。”梅舞真的太好看了，栾墨盏觉得怎么也看不够，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垂眸就对上了蠖荼赤果果偷窥的眼。
　　蠖荼：“......”
　　“你......”
　　蠖荼在梅舞手心里转了个身，“我没看见你你继续吧。”
　　“......”栾墨盏心里不高兴，“哥哥你把它扔了吧。”
　　梅舞笑的不行，说：“我真真把它给忘了。”
　　栾墨盏拎着蠖荼放在一块不大的石头上，拿出金铃压在他身上。
　　“哎哟，我不跑。你别拿这个压着我了。”蠖荼又被压的动不了，大声喊：“我已是个千八百岁的老人了，你们懂不懂尊老？”
　　没人理他，栾墨盏揽着梅舞的腰往离地缝最近的石头上飞去。
　　“那二位能不能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吧......”
　　“你再聒噪我就用天坤锤压你。”
　　“......”

　　终于安静了此时月光甚好。落地后栾墨盏并没有将手收回来，顺势将梅舞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有话同哥哥讲。”
　　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含着春色深情望着栾墨盏，他什么都没说......
　　梅舞的手指勾勒着这人的模样，从额头到山根，从下巴到脖颈。他要将这人深深的烙在自己的心里。以备......
　　忽然手指被人捉住了，攥在手心里放在心口上。
　　“我愿哥哥知我心意许我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