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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福伯见我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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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见我盯着我爹离开的方向怎么也不肯离开,不流一滴眼泪,不喊叫也不说话,就对我说:“不管你有多么不愿意,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司马家的人了,一天为奴,一世为奴,本本分分的做一个下人,服侍好你的主子,你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福伯抚了抚我的头继续说道,“挺清秀的男娃,可惜了,命啊不是我们能选的。”我低着头,很久,忽然抬起眼眸对着福伯灿烂一笑,“我明白的,福伯。”
一个人坐在司马家的后院的时候,我最爱看着院落里的酴醾花,在凋敝的季节,挣扎在秋风中,从白天到了黑夜。福伯来劝过我几次,见到我那样倔强地坐在地上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以前,娘总是会在院落里种上大片的酴醾花,亲手为它们松土、播种、浇灌,然后在酴醾花开的季节搂着我坐在茅屋的前的土堆上给我说故事。娘曾经告诉我,酴醾是一种野花,在路旁、荒地里、树林里都能生长。它能攀著大树不断向上爬,也能在逼仄的空间里长成一大堆,把别的灌木都挤得站不住脚了,是祸患,却也讨人喜欢。它用袭人的香味吸引人,却用周身的刺保护自己不让人真正地靠近它。娘说,如果命中注定成不了牡丹,被养在温暖的花盆里,那么就做一簇酴醾,在寒风中努力地生长。
娘,诺儿答应你,诺儿会做一株勇敢的酴醾,会用自己的方法再不让人欺负了。
午夜的时候,院里刮起了风,我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布衫,已经是八月的天了,这夜半的风直往人骨子里钻,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的我实在有些受不了。突然,一阵香气从花园的方向飘出来,我本能地循着香味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透过假山的石眼往里看。
很多年后,我仍然会记得这样的情景。在弥漫着烤鸭香味的烟气中,一个那十五六岁的俊朗少年将身上华丽的衣饰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只着一件单衣认真地烤着竹棍上的烤鸭。瘦削的身体和那张清冷的面庞有着难以形容的和谐之美,他有一双被火光照亮的眼眸,那是在水乡生长的孩子才能酝酿出的神韵,当水遇上火,就会产生鬼魅般的致命诱惑。只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看出这双眼睛里的执着和坚毅,那让我几乎是用生命爱上的坚信不疑。
“谁?”他猛地抬起头来我的方向看来,我本想蹲下身子把自己藏到假山后头,没料到一脚踩到了身后的石块,就那么滚到了地上。 “哎呦,疼死我了!”
“呵,你可真够笨的。”原本带着戒备和怒气的面庞有了一丝松动。
“喂,你怎么这么说啊,我娘说我很聪明的,我认得很多字,我读过好很书的。”我突然后悔我刚才竟认为那男孩像天上的神仙一样有着超脱凡尘的气质,谁知他一说起话来那毫不掩饰的傲气,莫名地让人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向来隐忍的我却忍不住地想要和他争辩。
我还想在开口说点什么,只听到自己的肚子违背者主人的意愿咕噜一声,在这个四下无人的夜里它就像晴天霹雳一般,搅乱了我们原先的对峙的气氛,我顿时满脸通红,真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为什么我偏偏要在他面前这么丢脸呢。
“哈哈哈,小笨蛋,想吃烤鸭吗?”司马则屿突然觉得这个眼角红红的傻小子挺可爱的,举着烤鸭在我面前晃了晃。
他不开口的时候是一幅画,可金口一开绝对让人气得吐血。大概真是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我实在饿得慌,看着眼前飘着浓香的烤鸭,肚里的馋虫又叫嚣了起来。我尴尬地盯着胀红了脸,硬是咬着牙咽下了口水,将头扭到一边,倔强地回答他“不要!”天知道,其实我早已经饿的可以把一只大象吞进肚里。
司马则屿瞥了瞥眼,突然靠近了我,说:“当真不要?这个是京城最有名的四季坊的招牌哦!”
突然在眼前放大了的眉眼,依然完美到让他人羞愧,我忽然之间有点明白那些在书上看到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原来不止可以形容女子,原来,男子,也可以生得如此迷人。
“吃吧吃吧,小笨,别跟我客气,我想吃多得是”
“我,我……”对着司马则屿我似乎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我缓缓地底下自己的脑袋,将脸越憋越红,最后,我朝着他狠狠地“哼”了一声,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烤鸭,就往嘴里塞“既然是你硬要给我的,我就不客气了。”
“诶,小心……”
“啊!!!”我捂着被刚考好的烤鸭烫到的嘴,怒视着我眼前这个刻意憋着笑却依然好看到不行的男孩。
“喂,别这么看我,我刚才真的想提醒你的,谁叫你见了烤鸭就忘我地往嘴里塞。“
“你……别妨碍大爷吃烤鸭,要笑一边笑去。”我闷闷地说了句,转过身背对着他的时候自己也不禁抿嘴一笑。虽然他的口气依然那么高傲,却没理由地让我对这个陌生的地方第一次产生了一点温暖的感觉。
我已然决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在司马家生存下来,不顺从也不反抗,就这样傻乎乎地活下来,或许是对我最好的选择。
我坐在他的身边,一手握着他替我撕下的鸭腿,不顾形象地大口吞咽着,一只手还抓着明明就无暇顾及的鸭翅。他看着我狂乱地吃相,活像从来没有吃过东西的野人,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但我懒得管他,这个时候,还是填饱肚子最要紧。
“小笨,你叫什么?”
“喂,你再这么乱叫,唔……我,我就走了。”我满嘴都是烤鸭,回起话来也是断断续续地,却还不忘送他一个不满的白眼。
“好啦好啦,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只好叫你小笨了”
我瞪着他看了半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丝隐瞒,
“我叫程风诺……是司马家新来的小厮。”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却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当静默在我们之中蔓延到连一向习惯安静的我都有些不舒服的时候前院想起了噪杂的脚步声,我透过假山的石缝看到许多提着灯笼的人喊着:“少爷,少爷”他对我说:“我该走了,记住,别把这个地方告诉别人,我明天还会来,你呢?”我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嶙峋的假山林中,我才回过神来,“原来,他是司马家的少爷啊。”这么嗫嚅着,也没发现他临走时往我手里塞下的那半只烤鸭。
我满足地回到了后院下人的住所时,才想起自己知道了他是司马家的少爷,可是因为忙着震惊,竟然连他的名字也忘了问。当时心里想着,下次见到他,还是假装不认识吧,这样的人自己惹不起,终归还是该离得远一些的。
被卖到司马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在这个陌生的大院里,因为一点点的温暖而不再害怕。冥冥之中,或许有那么一只手,带领着我在黑暗和恐惧的深渊之中寻找光明,属于我的,温暖我的,那一线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