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底层》（下）》奋蹄

5、4、明修暗渡 大牛两边应

　　有很多人已忘记，也有不少人能忆起：二十世纪初叶在东南亚唱红了的一首歌——《桃花江是美人窝》
　　大牛的厂子正好就在桃花江汇入资水的三角洲上。他回到家中，向父母报告了爷爷的近况后就直奔厂里。两个得力助手已将产品整齐有序地堆码在仓库，接受大牛的检视，然后运往厦门。得力助手一个叫春香，一个叫麦云。两个姑娘，一个心愿：都想以出色的工作来赢得大牛的好感。今天大牛一看见她们就惭愧得无地自容。只好一再地感谢她们，夸耀她们，并告诉这次全部都发一等品。然后就去挂运输公司的电话联系运货。
　　她们和往常与大牛碰面一样，总要在离开后仔细地揣测一番，想在他的言行举止中找出一些蛛丝蚂迹来证明对她有了好感。甚至把一些模凌两可的表态掘为己有来慰藉自己，使之产生甜蜜的味道。可这次都有些感到怪怪的，也都有些失落感，也都心照不宣。

　　丁莉这次非常满意大牛的产品。不过在价钱上仍争执了一场。好像两边都在虚张声势，因为各人都有另外的目的。结果当然是皆大欢喜。
　　“丁小姐：今天妳把我的价位压到这个地步，总得请我一次吧。”大牛半开玩笑的说，在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前，确有些冒昧。为请她陷入迷魂阵，不得不冒昧。
　　“请什么请，这是台资企业，根本没有这项开支。只有品质与价格的往来。”丁莉从装束举止到语言几乎都是铁板一块，除了一年前迎逢白娟外，在厂里没有露过一丝笑容。尽管对大牛至少不觉讨厌，也仍摆出一幅女阎王的样子。
　　可是大牛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改变。仍然满面春风地笑着说：“哟，我是要妳自己掏钱包哩。厂子效益好，妳不也是水涨船高嘛。别把‘钱’这身外之物看的那么重要，宁愿身内，不、是心内，也不对。怎么说呢？就是心灵，对了。宁愿让心灵受到委曲，我想也不见得舒服。这样吧！我作东，中午我请客，妳该会赏光吧。”
　　“你？请得起吗？”丁莉那高傲的眉眼瞟了大牛一下，冰冷的脸面冒出一丝热气，留心的大牛看在眼里。
　　“只要丁小姐肯赏光，不就一车货款吧。就这样定了，我在闽南大酒店等妳大驾光临。”大牛站起来就走，唯恐有变。
　　应邀是有理由的，这样的供货者必须拉住。而真正驱使她去闽南大酒店的还是大牛那句不经意的话：心灵上受到委屈，也不见得舒服。使她对钱、权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心理一个不小的震憾。她这位二奶愈来愈感觉到整天沉迷于酒色中的郑明不可信赖，必须抢先将这利润丰厚的项目抓到自己手中。工厂离酒店很有一段路程，大牛选这么远，纯是避人耳目，丁莉也默认这汉子的精明。
　　“丁小姐喜欢用什么酒？”在三楼的单间雅座里，两人对坐，大牛问道。
　　“威士忌。今天我请你大牛，就是冲着你的气派来。”应说是换了一个环境，丁取下墨镜后，嫣然对他笑了笑。这大牛一语道破了她内心的空泛，胆量倒不小，也让她有些佩服。
　　“丁小姐：请妳不要为难我，大牛讲话从来说一不二。若妳能抬举我，下次再来领情。今天我是请定了。”他吩咐招待员上酒菜后，对丁莉说。
　　菜肴不是大盘大盘，却点的高雅精致。丁莉暗里觉得这乡下小老板粗中有细，也感到他在如此场面上才表现出的真实。是个能屈能伸的壮汉子。
　　“你每样都是一小点，够我们吃吗？”
　　“我想是够了，少了再加更合算。这样的小碟子似乎更能营造一个两人气氛。丁小姐是位讲究实效的人，该不会让妳不喜欢吧。”大牛恭敬地将两个酒杯斟满，高高地举起一杯说：“丁小姐：我敬妳，感谢妳的光临。我先干为敬。”
　　丁莉即与他碰杯，待大牛一口喝干亮杯时，她的杯底也同时亮了出来。大牛暗吃一惊，赶忙起立为她们斟满，口中不断地夸耀说：“真没料到丁小姐如此酒量，果然不愧为驰骋商场的女中豪杰。难怪郑总放心把一切交给妳。”
　　她与郑明从来没有过如此轻松愉快的气氛，因为那种交往从开始甚至于动机就充满着金钱的味道。她把郑明诱进堕落的泥沼，自己也感到危机四伏。一方面要应服厂里的经营管理，另一方面又要将利润从厂里的帐上转移到自己的银行帐号上去，虽是一点点，也是偷着的。层层的机密使神经高度紧张。一天下来还要去郑总的别墅强装着笑脸投怀送抱，尽二奶之职责。累到精疲力竭，烦恼接踵而至。没想到利用商务关系来营造这种既能纾解心中压抑，又能向郑总交待的方式，倒是一个得意的创新。
　　两人自由自在，谈得很投机。丁莉更是开心，几杯烈酒下肚，已有几分醉意。大牛也不敢再劝，怕误了她上班，张扬出去不好。只趁机奉承说：“丁小姐靠自己的天才和努力，取得了这样的成就，确是现代女性中的幸运儿了。”
　　丁莉用双手托住微红的脸颊，双眼很有情调的望着大牛，好像很专注地听他说完，伤感地接着说：“哼！谢谢你的夸奖，你看我幸运吗？我只是不得已佯装给大家看。其实啊大牛，我内心的不幸没有人知道啊！”
　　“哈哈哈……，丁小姐讲起笑话来真不着边际。上班时呼风唤雨，谁敢不依。下班后驾着名车四处兜风，尽情享受。谁能比妳。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呵。”大牛一幅轻松的样子。强壮的体魄，爽朗的笑声，不断地感染着她。
　　她想道：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吗？在。是在将来。在羽毛丰满时，甩开郑明，找一个年轻壮实的老公，像与大牛这样欢欢乐乐过日子。当然，大牛这样的农民不行，层次太低了，不懂生活。还带一股野性。野性又有什么不好呢？——呵，看我想到哪里去了。
　　“那就这么定了，你的货我包下来，但在质量上和数量上都要确保。”丁莉赶紧开口说话，以免自己漫无边际的糊思乱想下去。
　　“我在想：要求质量进一步提高，还得弄清怎样与精加工配合，必须懂精加工的流程。应该去妳的厂里看看。”
　　“这个——我要对郑总说一声才行。一般来说，没有郑总的批示，任何人都会被保安挡在外面的。连里面的工人都不准随意走动。”
　　“好历害！”大牛玩笑式的回答说。心想这倒确是个难关。
　　丁莉看了看表说：“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送你去火车站。货款我要财会汇过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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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牛在给白娟的传真里，将一切过程都告诉了她。犹豫一阵之后，还是大胆写出：郑总与丁莉同居已是厂里人人皆知的秘密。在请她喝酒喝到半醉时还流露了异常的精神空虚。
　　“你为什么不乘虚而入呢？你放心，我绝对相信你，你不是郑明那样背信弃义的人。只要你把心留给我，其它都可全面出击。请替我把他们的美梦和事业捣碎，替我将两个卑鄙的心灵撕毁。”白娟在催促他抓紧扩建厂房和备齐配套设施后，这样写道。这使大牛不寒而栗。倒底是郑明对她的伤害太重还是这看似温柔雅尔的女人本就这么狠？但他真喜欢她那柔中有刚的性格。敢于放下高贵的身段，与一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农家子弟结合。他相信不仅只是利用他来报复，而对他确有一片真情。他决心把她救出那种恶性循环的心境，成为一个开朗的女人。得立即回她几句：
　　娟：来电知悉。你后来那段话真让我心急如焚。能想像到你又陷入了孤独，陷入了怨恨交加的漩涡，回到了原来那种极其危险的心态。恕我直言，我原以为越是社会上层的人，心地越是豁达，越能宽容。其实不然，有不少人看似文质彬彬，实是鸡肠小肚。当然，我不是说你，你既毅然与我作伴，就会有勇气接受农民的宽容，扑质的心理。甩掉那没完没了的怨怨相报。投身于事业上的精耕细作。以此来夺取精神和物质上的丰收。现在，我俩有了共同的心愿，共同的生活目标，为什么还要把过往的怨恨留在心里，折磨自己？为什么要把一场一场商业上的公平竞争，扭曲成一场恶斗？亲爱的，一定要放开些，别叫我担心啊！
　　白娟不论是娘家婆家，都是富甲一方的望族。因此郑明一点也不担心她会用他的钱。认为她是名门出身，本份老实，讲究名声，不会怎样。挥霍后剩下的钱也都汇回家里。以博取家人的信任。所以，她抽一笔钱出来购置几台不算高难度的机器，只是小菜一碟。
　　丁莉这边呢？玩弄女人成性的郑明对她又感到厌倦了。于是说想进军化纤界，在外面活动的时间多，请她原谅。其实早在外面又有了只能称之为“三奶”的新欢——朱凌。丁莉倒也求之不得。一个人霸占这栋别墅，图个清静。
　　每个人都在紧张的，不声不响的，甚至是偷偷摸摸的按照各自的意图进行着。
　　“莉莉，睡觉了吗？”郑明总是在深夜突然来电话。
　　“躺在床上看杂志，在等你嘛。”丁莉娇滴滴地回答。
　　“妳不知道我是多想回到妳身边呀。舒舒服服的抱着妳翻滚一阵，亲吻一阵，然后□□。再甜甜地睡到太阳老高。可是为了切入化纤经营，我不得不陪着这些入了行的玩。”
　　“哎呀，总不得玩个通霄嘛。我知道又被哪位美媚缠住了。不用瞒我，只要节制一点，身体要紧噢，嘿嘿。”
　　“说到哪里去了。妳这样才貌双全的女人我到哪里去找啊？专门糊思乱想。只要有一点点时间我都会回来陪妳，不过我明天又得同朋友出外考察。恐怕要一个礼拜。好吧。让我吻妳。啧——啧——拜拜。”
　　“哎呀，烦死人啦！拜……。”
　　对方早已关机。再怎么献媚取宠也无济于事。
　　丁莉气愤地丢下话筒，燃上一根万宝露，猛吸一口。再将烟雾慢腾腾地吐了出来。斜靠在床头设计着一幅幅郑明与朱凌亲热的画面，牙齿嚼的吱吱响。你郑明就去找一百个女人吧。我叫你总有一天人财两空。忽然想到自己，守着这一栋空楼，这一张空床，还在帮他赚钱。这又算是什么日子？人生不把握现在，让时光白白流失，待青春一过，人老珠黄。后悔就来不急了。一个时时在脑际映出的健壮身影又呈现出来。想到由低价的原材料一条龙加工成产品直销至客户手中，该是一条更能获利的路子。自己也能得到一位强壮而又忠实的伴侣。她一直想像着那足以使她满意的野性。心中被一股股骚动冲击着。现在又得出这样一个合符经济规律的理由，一时觉得天时、地利、人和都为她开启了机遇之门，对自己的发现，自己的运筹洋洋得意。果断地接通了大牛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