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救》阿星阳

2、因为你在 操场

　　“怎么了？”男人笑着问。
　　“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这……里。”暗红的双眸紧打量着男人道。
　　男人静在原地几秒后，道：“带你回家。”
　　周淤泥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停止，腿部感觉不到疼痛，呆愣片刻后，不敢相信的再一次问道。“什么？”
　　男人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少年的脖颈处。
　　周淤泥轻蹙起眉头，不太舒服别人这样打量着自己，但男人的出现又实在莫名其妙。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男人缓缓向他走近，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身后的黑剑没有剑鞘，锋利的剑锋向下，男人走近在他面前蹲下身，他这才发现，那剑与寻常剑不同，剑身很长却没有护手。
　　“你是谁？”
　　周淤泥再一次问道。
　　“我不知道现在我该如何说明我们之间的关系。”男人继续道:“我叫卓涟妖。”
　　周淤泥没说话，而是看向男人身后的那把剑。
　　沉默半会儿，他忽然转移话题，道:“那是你的剑吗？”
　　卓涟妖点头。
　　他继续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剑吗？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剑，有点好奇。”
　　卓涟妖轻笑一声:“当然可以。”
　　他把剑从身后拔出，递到周淤泥的面前，停顿了一下，道:“小鬼，我们做个交易吧，我让你摸剑，但你得改个名字，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周淤泥点头。
　　卓涟妖这才把剑放到他的手心处，周淤泥摸到剑的那刻，心里激动了起来，他用手指轻轻的划过剑身，爱不释手的来回抚摸。
　　这是他第一次摸到剑，其实他见过的，在李氏家中大厅内，厚实的玻璃罩里摆放着一把又细又长的剑，但却没有现在他手中的剑长。
　　当时他只是偷偷的瞥了一眼。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剑。
　　卓涟妖：“我已经想好了名字，你就。”
　　话还没说出口，周淤泥拿着剑的手迅速转了个弯，剑锋对准男人的胸口，快准狠的插了进去，鲜血在下一秒渗透衣襟缓缓流出，剑身沾染到主人的血，在下一秒颤抖了一下。
　　周淤泥呆愣几秒觉得新奇。
　　可就在下一秒，他听到卓涟妖自嘲的轻笑:“你为什么想要杀我。”
　　“……”
　　周淤泥不信任一位莫名出现，又莫名对他说出要带他回家的话的人，尤其是连他们之间的关系都说不出口的男人，周淤泥知道这男人不是随意招惹的主，他不能跟他走。
　　他还没有傻到十个人就跟着回家。
　　见周淤泥没有说话回答，卓涟妖勾起唇角，眼眸弯弯，露出笑容。
　　道：“我没找错人。”
　　他抬起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划过少年沾着泥土的脸庞，最后手指落在脖颈儿处，在那颗红痣上轻轻的用手指一点。
　　漫不经心道：“又把自己弄脏了。”
　　“什么？”
　　从男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他都听不懂，就好似男人与他之间很熟悉，他们认识，但是自己却忘了。
　　可是自己才十几岁，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位男人，他没出过村子，记忆是完整的，他的记忆里没有男人的任何影子。
　　周淤泥握着剑的手随着男人的手指在痣上来回摩挲的动作一松，卓涟妖笑着用另一只手把剑从自己身体里拔出。
　　“我连自己都杀不死，你怎么可能会呢？”
　　剑重新回到他的身后，用金绳绑住，背在肩上。
　　“我可以帮你把村里的所有人都杀了。”卓涟妖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道。
　　而他注意力全都在男人的胸口处开始缓缓长出血肉，流出来的血在下一秒凝结干涸。
　　周淤泥心道好神奇。
　　“或者是把那些欺负你的人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周淤泥眨了下眼睛，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他说的话上，抬眸思考了会儿，他缓缓道:“要不算了。”
　　男人黑邃的眼眸暗沉了下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那些人也都和我差不多大，虽语言上过激，但并没有害我至死，况且，都是生命。”
　　“……”卓涟妖看着少年沉默几秒后，缓缓把他搂进怀中，感受着对方骨骼的清晰路线，没多少肉，都是骨头，清晰的感觉让他连拥抱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怕骨骼散架。
　　“我会找到周恒信的，我要杀了他。”卓涟妖咬着牙，沉声道。
　　周淤泥好奇的问:“周恒信是谁？”
　　“违背约定的罪人。”
　　他并没有明说周恒信是谁，周淤泥有点不解，违背一个约定而已，应该也不至于让人死吧？
　　周淤泥：“你一定要杀了吗？”
　　他感觉男人有点像是杀人狂，嘴里动不动就是杀人，杀人在男人眼里好像是一件很容易随便的事情，可那是一个人的生命，随意的了解别人的一生，真的不会变成恶人吗。
　　先生曾说过的，杀人，得看那人犯的过错是不是十恶不赦，这个人该不该死，但绝对不能随意的杀人，这样的话，上天的天神会惩罚那个人，入地狱，永不超生。
　　人不会饶恕他，神不会宽恕他。
　　“他本就该死。”
　　周淤泥听后，眨了眨眼睛，没有接下去。
　　“周望。”
　　“嗯？”周淤泥歪着脑袋不解的看着他。
　　卓涟妖笑了:“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什么。”
　　“你的姓，希望的望。”
　　“希望…”周淤泥脸上懵懵的轻皱起眉。
　　“对，不是渴望是希望。”
　　周淤泥点点头又猛的摇头:“可是，我现在的名字就挺好的啊，很好听。”
　　卓涟妖忽然苦笑一声:“名字有时会决定一个人的人生，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我不信。”周淤泥听不懂“重蹈覆辙”是什么，但男人前面的话他是很不认同的。
　　“我的人生在我手里，我想怎么样就怎样，当我陷入绝境时，那也是我选择的。”
　　周淤泥眼神中的坚定让卓涟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着时间的推移，卓涟妖认为他的坚定该消散了，可是并没有，这么倔，却这么有说服力，可惜他不会信了。
　　最后还是没有倔过他的坚定，卓涟妖妥协，“要不这样吧，我给你取一个小名，叫做阿望，可以吗？”
　　在听到小名两个字时，周淤泥眼中闪烁起淡淡光亮，等卓涟妖把剩下的话说完，他不假思索地道:“可以！”
　　“那阿望，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周淤泥沉默了，问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先回答我的问题，阿望。”
　　“…好。”
　　他从小到大没有家，那个人可以给他一个家，那么他愿意，如果是目的不纯，那么在他陷入深渊时，也会把那人拉入水。
　　卓涟妖站直身子，手伸向周淤泥，忽的，他笑了一下。
　　周淤泥看着他，抬眸，默不作声。
　　不得不承认的事实，男人的长相不像是一个坏人，相反，倒像是位天使落入泥污垢，不在意周遭的脏乱沾染了他洁净的衣角，趁着夕阳未落，阳光仍在，向他伸出一双冲出破镜的手。
　　带他逃离，驶向远方。
　　周淤泥趴在男人的背上，脸侧贴着肩背。
　　凹凸不平的泥路，他走的很稳，周淤泥感觉不到任何摇晃，周围的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到他差一点就在男人的背上睡过去。
　　“……走出去了？”
　　卓涟妖:“嗯。”
　　“你也是这样走着过来找我的吗？”
　　“不是。”
　　周淤泥不解:“这样要走很久，为什么不直接用你来时的方法？”
　　“因为我想多抱抱你，久一点。”
　　周淤泥眨了眨眼，忽的直起来腰，就算他在背上做大幅度动作，男人依旧走的平稳。
　　“你变态吗。”
　　卓涟妖被逗笑了:“不是。”
　　“你到底是我谁啊？”周淤泥歪了歪脑袋，靠近卓涟妖的耳边，轻声道。
　　“……”
　　这段路程真的很远，太阳下山的时候步入深夜时，他们还在走，晚风吹起周围的植物，周淤泥怀疑卓涟妖根本就不是人，走了这么久，是个人就很累。
　　但好像他永远都不会累，就连汗水也没有流下。
　　直到周淤泥不想再走了，即使他根本就没有下地走过一步，但真的受不了还要走多久，难道卓涟妖要一直这样背着他吗？最后在周淤泥甩脾气下，卓涟妖终于舍得不走了。
　　他很少耍脾气，甚至一年下来，都可能只发过一次，因为不知道要向谁撒脾气，也不敢撒。
　　在周淤泥向他撒脾气后，自己也怔愣了很久。
　　保持沉默发愣时，他脑中来回出现一句话“他会嫌弃自己吗？会不会丢下自己。”
　　内心的跳动如击鼓，狂野的想要跳出身体，拇指尖抠着食指。
　　直到他说:
　　“阿望，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你我就像天空与云，谁都离不开谁，在天空中，云可以随意飘扬，你也可以。”
　　周淤泥没有说话，把脸埋进卓涟妖的肩上。
　　不知不觉间，熟睡了的周淤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达的目的地，不知道卓涟妖在他睡着后才开启传送，把他放到床上时，自己掩盖很久的红肿眼睛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随着时间而消下去，床头灯光亮起，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中。
　　他弯腰俯身，缓缓闭上眼睛，撑着身体的手指微颤，在额头处落下一吻。
　　“晚安。”他停顿几秒，低缓道:“忘了回答你，因为你在，所以我才会出现。”
　　话落，卓涟妖勾起唇角，微微眯起的眼神越发令人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