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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摘抄2 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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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生于信仰,毁于信仰。
林静姝是林静恒的双胞胎妹妹,幼年时期的他们相依为命,度过了一段孤独而又恬静的童年时期。
那时他们有很大的一个家,远离闹市区,家里的活物只有他们俩和一个幽灵似的父亲,有时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见得到林蔚一面。人工智能把园子搭理得精致而冰冷,每到有风,那些植物们就会闹鬼一样地窃窃私语,这时候,双胞胎就会爬上屋顶,假装听得懂那些树在说什么,还会煞有介事地给它们配词。
林静恒:“……在和周围的袖珍椰子吵架么?”
“在阴阳怪气地酸楼下花坛里的开花植物。”林静姝的目光穿过一排吊兰垂下来的绿帘,落在冷清下来的花园里,人工智能在清场,投影们一个一个地消失了,不知为什么,只有她还在,“它说薰衣草有狐臭,蝴蝶兰妆画得太浓,凑近了根本没法看。白玫瑰是乌合之众,非得一群一群地混在一起才有点花样,不然就像一团揉皱了的擦鼻涕纸。”
林静恒是林静姝的温暖和希望,她曾经那么渴望哥哥能够和她一起,可是为了保护她,林静恒选择了冷漠和疏远。然而她依然爱着她的哥哥,尽管已经有那么多年未见。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殷离爱着的无忌哥哥,她爱的是她记忆里的无忌哥哥,而不是若干年后站在她面前不一样的张无忌。
林静姝也一样。她一厢情愿地认为她的哥哥还是那个既温暖又无情,既理智又懂得取舍,仍然会轻抚她的头,陪她难过和哭泣的林静恒。
当她发现一切只是她的妄想,她的哥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偏袒纵容她,犯了什么错都可以原谅她,无条件信任她的哥哥,她宁可选择毁灭。她想注射安眠药物,使林静恒永远沉入脑死亡状态,被林静恒识破后,心神崩溃,狠心离开,将之囚禁在孤星14年。更在后来与第八星系及联盟军多番挑起征战,最后也走向了自我的毁灭。
本书中,林静姝并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反派,她不是为了恶而恶。幼年的经历,让她对于“伊甸园”和管委会的一切深恶痛绝。她曾寄希望于伍尔夫元帅带她离开,元帅让她失望了;她以为哈登博士会拯救她,然而哈登博士只是拯救了她本已经麻木的心;她把对哥哥的牵挂当成全部的信仰,但是哥哥也被管委会的人害死了。她最后的弦断了。
她开始思索。她想要改变这一切,像她的祖父林格尔将军,像她的母亲考拉格登博士,她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这一切。她想要毁灭这一切旧的疯狂的肮脏的,建立一个新的,由她掌控的世界。偏执的信仰由此产生并根深蒂固,所有阻止她脚步的人,都该毁去。哪怕那个人,是她信仰产生的根源,是她曾经的信仰。
她掌控了母亲留下的实验成果,创造了“芯片”人组成的自由军团,并为了迫使哈登博士交出“禁果”,她进行活体实验,害人无数。她要把星际变成“芯片人”的星际。她和林静恒为了各自的信仰愈行愈远,再也无法拉近脚步。最后,死在智能军团炮弹下,为自己偏执的信仰殉葬。
命运从未垂青过她,是她自己捏住了过去与未来的咽喉,强行掰下了所谓“命运”那高高在上的头颅,让它跪下来,俯首称臣
从小在政治漩涡中长大和当时那个虚伪的文明
狠毒,强大,步步为营,我难以心疼她,我畏惧她
“一个握住了无双的利剑,一个拉住了魔鬼的手。”
到如今,将近六十年过去了,她一步一个血印地走到了巅峰
“几十年,我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他们致力于把我训练成一条听话的狗,我用过的非法禁药大概比你这个一直跟海盗打交道的人见过的还多。”
“生命只剩下最后几天,死神在后面扬鞭催马,你还是不喜欢我,心碎成渣了——再说一遍,你不喜欢我吗?”
然而再举步维艰、再难以忍受,他这一生大概也要像开了弓就永不能回头的箭矢一样
林静恒突然觉得呼吸很困难,心口上好像压了一块重于性命的石头,喉如塞鲠,一时失了语。
人们苦苦挣扎,慷慨赴死;人们苟且偷生,背信弃义。
但人类这个物种,脆弱得可悲可鄙,又坚强得可歌可泣。
他没想到,镜花水月似的伊甸园下, 居然这样云谲波诡,已经烂到了根里。
陆必行脸上不见了平时和煦的微笑,略有些上翘的嘴角绷得死紧,背光的瞳孔幽深,像两个吸光的黑洞,然后他弯腰探身过来,林静恒下意识地往后缩,狭小的生态舱却不给他回转的空间。
陆必行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半开的生态舱上,然后捕捉到了整个联盟最刻薄的嘴唇。
嘴唇是全身皮最薄、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地方之一
—无数火花顺着他引线一般的神经呼啸而过,炸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世界颠倒过来,习以为常的触觉突然改变了定义
原来这个人的嘴唇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像个冰冷昂贵的瓷器。
原来这么柔软,这么灼人。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个星球、一个地方让你魂牵梦萦,做梦都能闻到那里泥土的气味,让你觉得这一生不管漂泊到哪,都一定要回去,要终老在那的吗?有什么人……亲人、朋友……甚至你明恋暗恋的人——我都不介意——可以让你一直惦记着,让你担心自己离开以后他会过不好,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要挣扎着回到他身边,好好看他一眼吗?”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说喜欢你,只是闲得没事消遣着玩,即便当真也当得很有限,过几天就忘了,对吧?”陆必行顿了顿,抬起手背,在林静恒烧出了血色的脸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像是把接下来的话反复提起,又反复咽下,来回几次,他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可是你是我第一个这么喜欢的人,你能认真一点、过点脑子,好好看看我吗……林静恒,你怎么能这样?”
, 像个古老传说中天生病态的血族,藏着棺材里带来的力量感。
不管是什么年代,总有一些不计后果、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在别人权衡利弊的时候,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人类历史上,有无数曾经存在过的文明,被湮灭在漫长光阴的淤泥之下,腐朽,或是凝成化石,也许沿着历史与未来纵向观察,此时此刻正是第八星系下沉的开始,洪流之中,一个微小的人类又能怎么样呢?
漫长的青春给足了年轻人们四处浪荡的时间,年轻的爱情,就像是孩子迷恋游乐场,贪婪热烈又没长性,从忍不住尝试开始,总以找到更有趣的去处告终
林静姝就此登上政治舞台,出乎意料的是,她这个“花瓶”形的“传声筒”居然干得像模像样,在管委会里长袖善舞,以外人不了解的特殊魅力和手段扎下了根,又因为形象良好,现在几乎成了管委会的对外发言人。
脸上的笑容依然甜蜜得像要开新闻发布会,林静姝用清风似的声音说,林静姝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护卫长莫名打了个寒战。林静姝一边说,一边踩着软底的皮鞋沿步行街慢慢走,天使城要塞俨然是个小沃托,美轮美奂,街道分层次,人和车互不影响,有车经过的时候,车灯会从上空封闭的行车道上打出来,精巧地通过特殊的成像装置,在地面上散步的人们就会看见半空中时而飘过巨大的幻影,被设计成传说中鲲鹏之类的神兽,伴着音乐喷泉的吟唱,或飞或游,再一头扎进层次分明的空中森林里,人走在其中,就像漫步仙境。音乐喷泉在中央广场,六米来高的水晶女神像影影绰绰地站在水雾里,身上的薄纱长裙分毫毕现,她一手提着裙摆,仰头望着天空,修长的脖颈像一只即将飞走的天鹅,被喷泉里的水气沾染,泪眼盈盈的。
“蔚蓝之海,”林静姝笑起来,唇红齿白,竟有一点天真无邪的气质,“真是个好名字。”
他心里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话,忽然上前,含住了陆必行的嘴唇,闭上眼睛,像是从万丈高楼间的钢丝绳上失足掉了下去,不断下坠、不断失控,穿过星球地心,又沦陷到更空旷的宇宙中去。
“打仗的时候,所有人的生活都被打进了谷底,人们的愿望空前一致,就是想早点太平,早点过好日子,这时候能为大家做一点事,我觉得是有意义的,你知道你在改善大多数人的生活状态,你在朝正确的方向走。但是等战争平息,大家休养生息几年,社会就会像动荡的河水一样,清浊分开、泥沙沉降,形成新的阶层和利益团体,一个政客总不可能站两个阵营,要从政,就意味着时时刻刻都得代表一方的利益去攻击掠夺另一方,最后每个英雄都会变成罪犯,我是个幼稚的人,不喜欢这样。”陆必行想了想,又认认真真地补充了说,“我这个人,除了幼稚,还很懦弱,总想避免争斗和冲突,假装一切都好……这事我自己也知道,以后会想办法改进,但是天性恐怕不太好改,有时候可能会拱你的火,你……唔,骂我也没关系,但是不要太生我的气。”
爱德华总长问:“引力是什么?”
“每个人的需求。”陆必行说,“是每个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最迫切的渴望,像银河城被变种彩虹病毒吞噬的时候一样,大家都想活下去,总长。”
来之前,想的是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自行点火浇油热了锅铲,打算轰轰烈烈,可是出来一看,尽是冷饭——大家的叙旧往往变成酗酒,热酒下肚后抱头痛哭,追忆完峥嵘岁月,剩下的只有一地鸡毛,除了牢骚,没话可说。
“我们来自海角,封闭沉默的群山,
在星光抛弃的荒原,点起呼唤自由的烽烟。
林静恒对于别人来说是一个名字、一张照片,一个模糊不清的冷酷形象。但在她心里,他是动起来的,他那种冷漠倨傲的神态、爱答不理的态度、漫不经心的走路姿势,她都在心里无数次地描摹过
林静姝第二次看着他,心里的悬崖与峭壁开始一点一点地崩塌
她不知道从那以后,林静恒就把湛卢的节能形态设定成了机械手,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从致命的玫瑰之心逃脱、又把自己从伊甸园的数据库里完完整整地抹去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第八星系、为什么不回来,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现在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捎给她只言片语,哪怕只是一点暗示。
他还活着。林静姝想,他在第八星系。
有那么片刻光景,林静姝觉得麻木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随即剧烈地绞痛起来,腐烂的躯体里翻出了新鲜的血肉,那真实的疼痛甚至让她有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林静姝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桌角的梳妆镜,确定自己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端倪,她是一朵曾经在显微镜下开着的“蔚蓝之海”,展开每一片花瓣,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考量着,因此已经习惯了连呼吸都有特定的姿势。
林静姝的目光冰锥似的直直地穿透他的颅骨
她身上有种气质无法描述,像噩梦里那个影影绰绰的鬼魂,站在你面前冲你微笑,你却不知道她下一刻能干出什么可怕的事。
他这么一走神,反应慢了一点,林静姝直接拿起手边半杯滚烫的热茶,泼到了护卫长脸上。护卫长不敢不懂,忍着痛,喘得像个风箱,慌不择路地从她精致整洁的办公室里逃窜了出去。
假如你为了立场、观点甚至利益而战,随着时过境迁,你的立场可以更改,观点可以推翻,利益也可以权衡放弃,这一切都可以是错的,而错了也都可以修正重来,不会伤筋动骨。但信仰不同,我觉得信仰必须要神化,不能离世俗太近,不能扯进世俗的冲突里,因为它要么永远且绝对正确,要么面临全盘崩塌,可是人类文明动态发展,曲折而反复,没有什么能永远正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走错了路,你怎么办?你是崩溃呢,还是像那些走火入魔的人一样,害人害己,执迷不悟?
当一个人会沉迷于另一个人挑眉、微笑、随便一抬手之类的小动作里时,这具碳基的皮囊也就不再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位了,对陆必行来说,他整个人都好像成了一个巨大的宝藏,每一点细节都值得反复玩味探究,连那衣领上洗涤剂和烘干机留下的味道都沁人心脾,有了生命似的,直入心口,像一卷懒洋洋的藤蔓,把他就地缠缚起来,按着他的头,逼迫他凑近。
他那目光非常纯粹,像沉淀过的山泉,爱憎在里面都一目了然,瞳孔清澈得能当镜子用,林静恒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像在污染一块没有脚印的雪地,抬起了脚,半天不知道应该往哪踩
混搭的诗词歌赋随着他无数个火花似的念头顺流而下,只留下他震荡过后、十分静谧的灵魂。
为什么所有的故事里都要有爱情呢?难道除此以外,大家没什么好写的了吗
“如果我们还有一点自由意志,为什么我们会忘记——愤怒、焦虑、痛苦和愚昧根本不是人类需要战胜的缺陷,那就是人类灵魂的本来面貌,你们心里那些丑陋的、恨不能立刻抛弃的东西,就是自由意志本身!”
因为愤怒了别人允许你们愤怒的,抗争了别人引导你们抗争的,取得了剧本上写好的胜利,就自以为自己成了命运的主人,自觉脊梁端正,脚下无限自由,”女人尖锐的嘴角露出一个尖刻的笑容,“除了驯兽师的猴子,我找不出比民意更愚蠢的东西了。”
别像个猩猩一样总是热血上头,否则二十年以后被‘民意处决’的,可能就是你了。
其实除了天赋异禀的变态,每个肉体凡胎的人都需要关怀和爱护。
“特别朋友”是两头不确定的关系,往正无穷的方向发展,就是神魂颠倒,“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而假如有一天,或是感情淡了,或是相处不合,也有可能奔着负无穷去,轻的是“一拍两散,不相往来”,重的是“伤心愤懑,反成仇怨”。
历史上那些真正改变过世界的人,他们往往都是无意的,无意间走上某条路,走到风口浪尖,被历史选择,机缘巧合地成了那个重要角色。而那些最开始就信念坚定、伸手去挑战世界的人,反而往往会被命运的风暴推向意想不到的方向。我们这个物种,好像天生没有长出足够的理智,对不对?劳拉博士他们最初的愿景,一定不是现在这样
。林静姝笑了起来,她真笑的时候,眼睛会往上弯,碎光潋滟,露出尖尖的眼角和尖尖的下巴,整个人包在被血溅过的长裙里,却竟好像被春风拂过似的。
‘晨光起于白塔尖顶’‘终将铺满阴霾之地’
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只有你了。”林静恒捏着陆必行骨节分明的手腕,像是捏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可是有些人蓄意栽赃,有些人听风就是雨
比揭穿神坛上人的真面目、将他拉下来再踩上一万只脚更伟大的胜利吗?
那卫兵的眼神冰冷,瞳孔不知哪里不对劲,看着不太自然,像冷血动物。
联盟……不,整个新星历纪元文明的基石被打碎了,从此以后,荣耀与自由宣言都成了谎言、笑话。
那么八个星系、浩瀚的星辰之海,剩下的,就只有赤/裸/裸的挣扎求存与弱肉强食了。
假如在宇宙中粉身碎骨,残骸将漂泊于永夜,有朝一日在碰撞中湮灭,成为星星的一部分,而灵魂将重回故里,回到你出发的地方、你誓死守卫的地方——自由万岁。
林静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觉得他好像带了某种神经毒素,顺着敏感的嘴唇刺入,一下从神经网上蔓延开,顷刻间麻痹了他的手脚。
就像个地方有限的舞台,每个人爬上去的时候都是为了理想,可是台上的人要扩大自己的地盘,台下的人呢,又想把你拉下来自己上去,到最后,大家都只能为了自己的位置而战。所以那些还‘不务正业’、满脑子理想的人,很快就会消失在这个台上。
乌兰学院的权贵子弟们,一毕业就是军官,走得都是上层路线,偶尔被“发配边疆”,也只是外放锻炼。他们的未来是更高的位置、更复杂的政治博弈、更多的镁光与镜头。
我们的基因里本来就有毁灭和死亡的冲动,把自己划入某个阵营,跟另一个阵营的人对立、甚至你死我活,这是我们的最基本生理需求之一。原始人们说的‘爱国’、‘为民族而战’既有经济原因,也是顺应人性。理论上说,对于一个政权,内外矛盾和内部矛盾是此消彼长的,没有外敌的社会像一个只进不出的蓄水池,死气沉沉,也很容易不稳定……
而那些反乌会的人,在他看来,大概也从一开始发誓要改变世界的伟大先驱,变成了一帮打算要炸飞世界的傻子,对于天使城里鞭长莫及的伍尔夫来说,这些疯子的利用价值在消失,他们有些失控了
在这个剧本里,反乌会是疯子,林静恒和安克鲁是保护人民的“英雄”。互有龃龉的英雄们将在最后关头联合在一起,悲壮地与禁果一同消逝,同时重创反乌会,卷走大批失控的危险分子。
林静恒想,他答应过一个人,不管去哪,不管走多久,只要那个人还在,他就会回去。
当他无处着落,厌人厌世、随时能舍命的时候,悬成一线的命运总能堪堪将他吊起。
原来他的一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不尽如人意”的事故。
死亡就好像光、爱情和宇宙洪荒一样,是永恒而不朽的,每一次人们以为自己即将战胜死亡的时候,很快又会发现,前方依然是望山跑死马一般的漫漫长路。
而一座山之后,往往是另一座山。
就像“波普反应”。
像远古地球时代的少年仰望漫漫天河,纵然也带来过痛苦,那痛苦却终究是炽热美丽的。
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原则和信念这种东西,像脆弱的花,美则美矣,却只有在温柔舒适的环境里才能存活,而当他们进入丛林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些曾经以为高尚无比、宝贵无比的东西都是桎梏,都是绳索,如果不能及时放下,那么不管是力大无穷的巨人,还是七窍玲珑的智者,都会被绑在那里,任人宰割。
那么信仰也是一样,来自虚无缥缈,终于会随着时过境迁,化为灰烬。
似乎并不是很想让他醒过来,好像对她来说,只要他看起来像是活着,而她相信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这个世界不可能围着某个人的意愿转,没有人是神,没有人能掌控一切,静姝,你到现在这个地步,还不明白吗?
林静姝越走越快,好像身后追着一只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随时要把她吞下去。
但是很多事就像一个左摇右晃的天平,总是朝着人们不希望的方向倒过去,“墨菲定律”不仅适用于那些弱小虚伪、对生活怀有不正当期冀的人,也适用于强大的谋杀者和阴谋家。
好像惊蛰的雨声,将沉睡的一切都复苏过来,势不可挡。
“伊甸园的初衷是好的,为了人类福祉,如果它能好好地运行下去,我们将无限接近于自古追求的永恒幸福。可是他们想得太好了,当一种人造产物太强大,强大到即使普通人联合在一起,也没有有效的抵抗机制的时候,不论它初衷是怎样的,任其发展下去,只会有两种结局——要么全人类成为机械文明的奴隶,要么一小部分人通过它掌握了大多数人的命运,把大多数人变成奴隶。”
“宇宙每一秒都在扩张,域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更不可思议的新元素,自从大航海时代之后,整个社会太耽于眼前的娱乐和舒适,忘记人类应有的好奇心了,我希望我们能脱离一个假的乌托邦,重新开启新的大航海纪元——这也是我当年想建立星海学院的初衷。”
‘然而阳光已使我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我啜饮过生活的芳醇,付出了什么,告诉你吧,不多不少,整整一生。’
我记得林大哥说过,他想要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生来有一样的尊严,都能终身探索自己的边界,将生命的广度上无限拓展,每个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可以自由表达,也可以自由来去于宇宙中的任意一个地方。
用伊甸园把大家都洗脑成小屋里的虫子,让他们自以为有人权和自由,愚蠢快乐地活下去。
彻底打破旧的,才有新的希望,我们已经把路走到了死胡同,必须要将一切归零,重头再来。”哈登说,“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慢慢地斗争、改革,只能孤注一掷
她想走到更远、更深的宇宙里看看,以期盛大的星光能驱散凡人卑弱的挣扎。
鼻梁不停地往下淌,然而清晰的疼痛与血的味道却反而让他兴奋。
他像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笼中的凶兽,一朝打碎牢笼,粉身碎骨也要出来。
感觉自己这个白塔出身的学究,再也不敢叫他“静恒”了,作为高精尖的科研人员,总是容易觉得自己聪明,别人都愚昧,觉得别人当局者迷,自己看得比谁都透彻……却忘了这些“武夫”才是曾经活跃在沃托政治风暴中心的人,林静恒是这样,伍尔夫也是这样——就连陆信也未必天真到哪去,只是那个人坚守的东西太多,时而顾此失彼而已。
以为林静恒会和其他人不一样,可这竟然又是一个处心积虑的谎言。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只是在追求自己的权力与力量而已。
冰冷而贪婪
被压抑的思念就野草一样地疯长起来,仿佛顷刻间就要顶破他的胸口。
舌尖下压的苦酒一不留神滑进了嗓子,胃部灼烧的感觉让他回过神来,大概是因为失血,他忽然有一点轻微的晕眩。
陆必行就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早上磨的咖啡,咖啡依然温热,从杯口冒出了氤氲的白汽,湮没了他眼睛里的一切情绪,他若无其事地接上自己的话。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新鲜事,只要愿意,总能在纸页间找到同病相怜的人
唯有陆必行一个人镇定自若,带着说不出的陌生感。
他是怎么学会的喜怒不形于色,怎么把第八星系磨成了这幅样子?
陆必行的眉梢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冻僵的灵魂被带着火星的木棍横扫了一下,鲜活的灼痛感从前胸穿透到了后背,疼得很真实。
从今往前,人类从草原、从丛林中走出来,征服环境、征服陆地、征服地球、继而征服宇宙,到如今,已经走到了历史的顶点,从今往后,要么下坡,要么在群山之巅,行走在钢丝之上,每一个微小的发明,每一点变革,都会翻天覆地地改变人类生活,改变的维度会越来越深,影响的范围会越来越广阔,而人性中固有的懦弱与卑鄙永存,我们都是手持致命武器的半疯,毁灭世界、文明和我们自己将变得轻而易举。在黑暗中摸索,没有人知道下一步是天堂还是地狱。
但我们这个种族中,又始终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能在倾覆的一片死灰里重新发芽,当世界沉沦的时候,少数“幸存者”将会被这种生命力选中,他们会背负着无尽痛苦,踩着荆棘前行,把人类的生命延续下去。
记忆炸成碎片,拼成了眼前人的脸,林静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陆必行脸上轻柔地擦了擦,好像想要擦掉上面的阴霾。
毛骨悚然的阴冷和喜怒无常
“我……”陆必行卡了一下壳,对上林静恒的目光,林静恒冲他挑了一下眉,事不关己似的,坐等看他怎么说,好似隐约带着点促狭的意思,陆必行一直看进他眼睛里,忽然好像被什么蛊惑了一样,脱口说:“……我等了这个人十六年。”
林静恒一愣,脸上那点促狭消失了。
陆必行听见自己动脉不断跳动的声音,跳得太急切,几乎有些聒噪。
他缓缓地呼出口气,好像刚刚叫破了一个噩梦,一直在旁边寡言少语的图兰眼圈红了。
那些方寸间能透进肺腑的喜怒哀乐,都曾经真挚得像钻石,在漫长的黑暗里流出火花一样的光,虽然很快杳无痕迹,但在那一秒,是隽永的。
紧绷的心弦里不敢泄露一点真心,也塞不下一点真情了。
“你会发现你所有自以为伟大的构想,以前都有人想到过,所有自以为开创时代的理论,以前都有人证伪过,这个世界乱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那些比你聪明的人全都失败了。”
冰冷又疏远的庇护也是庇护,失去父亲的双胞胎被强行分开,一个握住了没有方向的利器,一个拉起了魔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