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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悬日 这些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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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苏洄早已习惯,也不觉得如何,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凝视那片阴郁的灰白色。
苏洄完全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咖啡厅的,又是如何与他面对面坐着,就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有一个自己站在第三人称的视角,看着这场难堪的重逢戏码。
落地窗外很冷,他隐约能听到一些风声,天色比之前沉了许多。
依旧是从前那副令他可以很轻易得到一切的漂亮皮囊,可以很轻易地隐藏自己的缺陷和疯狂,依旧很瘦,比从前更瘦,头发比过去长长了些,搭在脸颊旁,本应很慵懒,但因为他病态和恍惚,连美丽也是阴郁的。
他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塌,风很大,每个过路人的心事都捂得很紧。
苏洄散漫的思绪忽然间产生了错位的联结,回到夏天,想到他花园里的割草机,那些青草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斩断,只留下草的腥气。
地上那些残缺的草,只能接受,无法继续。
。他的眼前突然出现方才搅拌过的咖啡,他看到那漂浮的漩涡,旋转,旋转,仿佛下一刻就能将自己吞噬,埋进去。
听着他们的戏谑谈笑,宁一宵心中冷眼旁观,面上却笑着,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感。他很清楚,这些表面奉承他的人,不知有多少在私底下对他施以讥讽。攀龙附凤,曲意逢迎,手腕精明,这些词他私底下听得太多。
那是许多许多用细线吊起来的破碎的蝴蝶,由白纸折叠成,纸上隐约有些字样。他并没有利用灯光将那些用以悬挂细线隐形,而是与之相反。
假如只观赏悬挂的数千只蝴蝶,看到的就是飞舞的美丽蝴蝶,而如果将视线移到墙面,会发现细线设计出的“网”,墙上的影子里,每一只蝴蝶都被一只完整的线笼罩住,不得自由。
因此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宁一宵梦到了六年前的苏洄,也不算愚蠢。
只要一停下来,只要他的大脑产生了一点点空隙,就会忍不住想,想现在的苏洄在做什么,在和谁说话,与谁共进晚餐,和谁一起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
像死循环的代码,不断地报错,不断地运行,一路错下去,无休无止。
他希望有人能帮他中止这段代码,但似乎没有人能做到,就连睡眠里的自己也逃不掉。
宁一宵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
没错,早就不是夏天了。
,但所有会为他微茫前途添砖增瓦的事,他都愿意做,而其他的,他则没有多的任何时间去消耗。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我们相聚的每一刻,都当做节日在庆祝,世界只有你我。
比鸟更轻盈勇敢的你,飞奔下环旋的楼梯,带我穿过丁香花丛,来到你的领地。2]
以至于后来的他,无数次在自己的脑海里、梦境里重新构建这幅画面。
这个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好像参与了一场无法回头的赌局。这场赌局也并不公正,因为有人能从最初就被发放一手的好牌,而有的人只有烂牌,还不得不打出去。
他们两个人站在空旷的草地上,头顶是螺旋桨快速转动的直升机。
巨大的风把苏洄身上的雨水气息,连同他遥不可及的矜贵与美丽,短暂地吹到宁一宵胸口。
“你刚刚都看我好久了。”
。宁一宵把这个难得的时间拿来在自习室复习英语,为托福考试准备。
他只打算考一次,而且一次就要成功。想攒出2100元的报名费并不简单,宁一宵没有后路。
苏洄学习起来比他想象中认真许多,一下午几乎连水都不喝一口。他的专业课书很厚,翻页的时候露出很多笔记和便利贴,敲击键盘的样子也很专注。
苏洄其实不想看这些。在最后的时刻,他想看看生长茂盛的草浪,或是站在悬崖下看着从天而降的瀑布,比雨水还要充沛的水滴洒在皮肤上。
也只不过是一潭死水中偶尔出现的细微涟漪。
这个名字有种浪漫的悲壮色彩,很像是会为了心爱的人抛弃一切,宁可只要一个夜晚的人。
不过雨的降临伴随着某种浪漫的氛围,所以就算淋湿又迟到,他也没有丝毫尴尬,反倒充满期待。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冲动又不可理喻。
但宁一宵好像永远可以打断他的计划,无论是吸烟,还是别的。
苏洄时常表现出清冷和疏离,这来自于他挺而细的鼻梁和瘦削的骨骼,而他的眼和唇,永远湿润而饱含情绪。此时此刻,苍白的面容变成玫瑰色,像是有什么亟待释放,一戳即破,会流淌下来,流得到处都是。
听说他去了日本,还是别的什么国家,另娶他人。宁一宵还记得母亲得知这个消息时瘫软在地的样子,她啜泣时很美,但美没有用。
为什么会有人为了爱情什么都不要,为什么会有人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夜色是沉默的,天际泛白时,宁一宵便起来了。苏洄半梦半醒,感觉门开了又关,宁一宵好像出去了,但他没力气起床。“非常感谢。”宁一宵笑笑,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我会永远记得这个美好的邀请。”
面对不想做的事,他最会模棱两可,苏洄很知道这一点。换一个人,或许会立刻说“能进入教授的实验室是我最大的荣幸”,但宁一宵并不想去,或者说,他的目标远高于此,所以他模棱两可地表示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