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来花弄影》爆走的唐几珂德

9、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那青衣公

　　那青衣公子此刻已作完桃花图抬眼看着她，黑眸如细雨中的山涧，水雾缭绕看不清悲喜，见他注视云锦儿不禁窘迫，她此时被水泡过形象落魄，被人这么审视一双手前前后后不知放在哪里，眸子不安得荡了几下，眼角一亮，在那张作画的几上云锦儿看到了一只笛子，再看看那袭青衣脑中便出现了失去意识前的那处瑶池仙境，云锦儿一下忘了先前的局促，几步轻快蹦到青衣公子对面，惊喜道：“仙人，你是桃花林中的仙人吗？”
　　那青衣公子眼中一星光亮滑过马上又被重重水雾淹没，看着云锦儿不言语，片刻似是不耐，淡淡别过眼吩咐身后小童：“惠童，带她进去换身衣服，这一个月内就让她住在我隔壁就近伺候。”
　　云锦儿一愣，原来蛮童所说句句属实她只当玩笑没想到还来真的，当然这人也不可能是仙人了：“这位公子，你救了我一命我自是感激不尽，不过我是决计不会做你的丫鬟，你要银子我可家去派人送来，只多不少。”
　　谁想青衣公子冷哼一声，道：“蛮童难道没跟你讲清楚吗？你就用这一个月换你自己的命吧。”
　　云锦儿一时语噎，送银子的提议被他一句话回了个干净，本以为此事花上百十两银子就能轻松解决，是以她也没多想，哪知此人不要银子竟执意要自己做丫鬟，他的确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不过要自己同意是决计不可能的，如此这般倒真是为难。。。。。。忽又想到自己一身轻功何不先逃之夭夭，事后再派人送银子过来也不算她忘恩负义，即使这位公子到时仍不肯罢休也是再奈何不了她。
　　主意已定云锦儿猛提一口气纵身跃起，刚飘出几尺连那木桥都没挨着忽觉背心一痛，狠狠摔在地上，这一摔可不轻，估计自己屁股都青了半边，竟是那青衣公子随手甩出握在手中的狼毫将她的穴道给点了，云锦儿此刻屁股生疼又动弹不得，看到青衣公子负手抬步走到她旁边，心中将那人的十八代祖宗招呼了九九八十一遍，早知要她束手束脚服侍人不如刚才在桃花障中死个痛快呢！忽然，心生一计，眨眨眼笑道：“嘿嘿，不就是一个月的丫鬟嘛，换一条命划算得紧，我做就是。”
　　原来她是想到自己轻功不顶用还可以用药，平日里不用炼丹的时候闲来无事她炼制了很多五花八门趣味非凡的丹药，能放在一起炼的不能放在一起炼的随手搭配，出来的效果常常让老道瞠目结舌，其中三味甚得她心，“赛火炉”在大冬天能让人如置身火炉头顶冒烟，“无常”能使人舌头麻木发胀在口外因人而异拖上三至五天，最后一味云锦儿给它取名为“升天无门”，顾名思义，这丹药服下去的时候人身上会觉得奇痒无比，但同时关节又酥麻无力，连动动小指都是不能更别谈抓痒痒，如今看来能助她逃出魔掌的就是这“升天无门”了，只要趁其不备下在饮食里，到时还怕逃不了？这么想着云锦儿心情立时又开阔起来。
　　那青衣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无多疑，几下帮她解了穴道，看了一眼惠童，小童伶俐马上心领神会，走到云锦儿身边：“锦姐姐，请随我来。”定是刚才蛮童跟他讲了自己名姓。
　　回到水榭，惠童拿出一套绿边白衣给云锦儿换上，云锦儿许久不着女装稍稍有些不适应，不过也无甚关系，总比穿着身上这件湿透了的好。惠童等云锦儿换好衣服出来，先领着她把水榭逛了一遍并说了各间的用处，最后把她带到一间房间：“锦姐姐，你住这间，公子就住在隔壁，这里本来只有我和哥哥两人伺候公子，你来了就是三个人了，公子吩咐你只要从明日起伺候他日常洗漱即可。”
　　哥哥？原来这惠童竟是蛮童的弟弟，啧啧，这兄弟俩可真是天差地别，长的非但一点不像连性格也是截然相反，这惠童一看就是个安静守份的孩子，一路规矩无半点逾越，可不像那个鬼心眼的哥哥，活脱脱一只现世小魔王。
　　“你们公子叫什么名字？”自己威风逃脱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训斥那个冷面桃花男一番，好叫他改邪归正，不要没事就到桃花林中装仙人救了人回来还非要逼着为奴为婢的。
　　“公子姓楚名千叶。锦姐姐，你刚才受了凉，我去给你煮碗姜汤来。”嗯，倒是个善心的孩子，真不知道这惠童蛮童的娘亲是怎么怀的这两兄弟，居然能差那么多。
　　云锦儿刚才经历一番波折已是身心俱疲，刚想倒头躺下歇息片刻见那惠童又折返回来，神情颇为严肃：“锦姐姐，有件事情我还得提早知会你一声，哥哥素来最讨厌人说他胖，你更不要去捏他的脸，否则。。。。。。后患无穷。”说罢又强调性的重重点了一下头方出去了。
　　云锦儿本就疲劳不堪，一听之下脑袋“嗡”一声涨开了，“后患无穷”四字不断在她脑中回旋，今天她捏也捏了馒头也叫了，惠童的提早都没她这两样事情做得早，今天才几个时辰不到就被这里主仆二人搞得又落水又摔跤，还莫名其妙成了丫鬟，所谓“后患无穷”又是哪般？

　　次日清晨，云锦儿自己先梳洗完又端了盆水往楚千叶房间走去，到了门口云锦儿刚抬手预备敲门，眼珠溜了一圈，又把那手放下，附耳去听里面动静，没声音，嘴角一勾放下手中水盆屏住气息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刚蹑足走了两步突然听到里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吓得云锦儿心跳漏了半拍，嘴角一撇，认命地转身拿起地上脸盆敲了几下门。
　　“进来。”里间传来楚千叶柔和但缺乏温度的声音，云锦儿闻声推门进去，原来那楚千叶早已醒来，此刻只着了中衣负手立在窗前欣赏晨间景致，一身白色中衣本是寻常，穿在他身上竟有了几分超然，晨光蓬勃，给楚千叶苍白的脸色也带上了一层生气，眸中雨雾稍霁闪烁着细碎光彩，偶有几片桃花经不住晓风挑逗飘入窗来，要不是昨日领教过他的手段，云锦儿看着此情此景恐怕又要将他认做携花而立的仙人了。
　　楚千叶等云锦儿把水端到架子上就极其自然地转身走上前去掬水洗脸，殊不知云锦儿平生第一次看到男子只着中衣站在自己面前，此刻她是又羞又怒，这厮见她进来也不先更衣，真把她当家奴了一点不见外，看来要快些下手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还好楚千叶没要云锦儿伺候穿衣服，否则她就算冒着屁股再开花的危险也要挺身反抗。
　　和楚千叶一起步入大堂，蛮童惠童两兄弟已经在准备早点了，机会来了，云锦儿忙加入两童子的队伍，给楚千叶端了清粥，趁没人注意偷偷把丹药碾碎了洒入其中又拌了拌，然后低头站在楚千叶背后看他吃早点，眼睛不时往那里瞟几下，楚千叶吃起东西来甚是优雅，细嚼慢咽，从容不迫，云锦儿看着却如热锅上的蚂蚁，眼见他吃几口馒头夹几筷小菜，却始终没碰粥，急得手心都出了层薄汗，等装馒头的那只盘子见底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一咬牙，一搓手，走上前端了那粥碗送到楚千叶面前，笑得满脸和善：“公子，光吃馒头对肠胃不好，来碗粥润润吧。”
　　楚千叶闻言似是一震，看着那碗清粥有片刻的失神，吓得云锦儿心里雷公电母齐齐上阵，电闪雷鸣差点把她的心肝给轰出喉咙，只道是被那厮发现了其中蹊跷，不料楚千叶放下手中半个馒头，从云锦儿手上接过碗也不拿勺子，直接就着碗把满满一碗粥喝了干净，云锦儿见状重重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把一颗心拍回原位，又想到之前楚千叶盛气凌人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到如今自己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遂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你已中了我的升天无门之毒。。。哎哟。。。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话说到一半，云锦儿忽觉腹痛难忍，没一会儿背后的冷汗就浸透了衣料。
　　“没什么，只是一只金蚕蛊罢了。”楚千叶冷哼道。
　　蛊？自己什么时候被下了这劳什子金蚕银蚕的秽物？自来到这里就没吃过他们的东西啊，难道是昨日那碗姜汤？云锦儿疼的呲牙咧嘴地看向惠童，那小童触到云锦儿的目光低下头，声调颤抖：“锦姐姐，是。。。是公子让我放的，我。。。你不要再想着逃跑了，公子他百毒不侵，你这样也只是害了自己。”百毒不侵？你怎么现在才说？
　　楚千叶淡淡看了一眼痛倒在地的云锦儿，就往门外走去：“此蛊轻则在你腹中咬上一口，重了也能让你肠穿肚烂，这次是小惩大戒。你好自为之。”他一出门，果然肚子就不那么痛了，此时蛮童跟着楚千叶出去了，大堂里就只剩下云锦儿和惠童，楚千叶一走，惠童就蹲到云锦儿身边抓着云锦儿的手一阵猛摇，痛得云锦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锦姐姐，你没事吧？是公子让我放的，我。。。我也不想。。。”说着说着小小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水，眼看慢慢成型就要盈眶而出，云锦儿嘴角翕张几下，试图发出声音：“我。。。没。。。没事。”短短几个字，倒像是用尽了一生的气力。看来她识人还是太肤浅了，就像这两兄弟，虽然看似性格迥异，实则这效果殊途同归啊。
　　云锦儿又缓了一阵才站起身来，惠童努力撑起瘦弱的小身子骨在旁边帮扶。楚千叶倒也说话算数，早上给他端过水后直到黄昏也没再叫她，所以她也乐得自在，疼痛过后自己把了把脉没看出什么明堂，只是身体比平常阴凉了些，可能是那个叫什么“金蚕蛊”的东西搞的鬼，经过了这番折磨云锦儿也认了乖不敢去碰那楚千叶了，自己身上的蛊不除，她就奈何不了那厮，所以只能先从这蛊身上入手。
　　云锦儿没接触过此类奇怪的毒物也不知从何入手，回房姑且先服了一颗洗髓丹，等了大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禁叹了口气，看来老道的洗髓丹虽然厉害，但究竟治不了活物，不过刚才腹痛的时候身体发阴，看来这蛊是阴蛊，既然它属阴性，或者可以用性属阳刚的草药试试，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她就不要在这里做上一月的丫鬟，好在水榭后的山顶上还有些积雪，顺着从山顶流下来的山泉最是阴寒，万物皆有相生相克之道，顺着这股山泉寻找，定能找到极阳的药草，而今晚，正是最佳时机。

作者有话说

　　今日我拿起《牡丹亭》翻看良久，没找到杨通幽老儿，后想到他是长生殿上的人物，可见人若糊涂起来还是可怕的，为了纪念这奇异的事件，我打开晋江记录了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