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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愤怒的桃金娘 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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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不了,只是一道皮肉伤,我的匕首上抹了麻药,他会睡上几个时辰。”楚千叶走到苏寰身边揭开其衣物,云锦儿眨巴几下泪眼,只见苏寰胸口一道斜斜的伤口,流血虽多但可以看出实际并不太深,搭脉一探,平稳有力,看来楚千叶所言非虚,遂放下心来。适时,一个小兵快步上前麻利地为苏寰上药包扎,很快便止住了血。
夜色凝重,云锦儿眼睛干涩,但在这样一辆马车内又实在没多少睡意,其他官兵出了南府就与他们分道扬镳了,苏寰留在南府由南归雁照料,是以现下车内除了自己便是楚千叶主仆二人和那个领兵的大汉,楚千叶倚靠着马车闭目养神,没了那双清心寡欲的眸子整张脸变得孩童一般恬静,睫毛纤长,像受惊的蝴蝶,偶尔细细颤上几下,蛮童瞪着云锦儿小嘴噘得老高,馒头变成了一只红嘴白瓷茶壶,那将领从南府出来换了平民装束,楚千叶未走官道马车偶有颠簸,那人却像几上的杯具,要么就整个颠起,要么就纹丝不动,若他不眨眼,这半夜三更的煞是可怖。
方才那一番打斗虽说有惊无险但也足够让云锦儿心存余悸,遂定下心来决定履行这“一月奴期”的允诺,如今车中寂静正闲路途无聊,歪了头就开始神游太虚:老道的逃逸人神共愤,自己得罪了人一走了之倒让仇家找上徒弟,不过。。。。。。看在他今夜替她解了蛊也算良知未泯,此事便作罢了,只是其满头满脸梨花酥的模样实在滑稽,没能多看上几眼确是可惜了,楚千叶这边倒好说,知道了事情缘由也就没了先前的忧虑。。。。。。
抬眸往楚千叶看去,一怔,车内的三道目光不知何时已齐齐向她射来,一凝,一怒,一惑,云锦儿伸手摸摸自己脸,眉心皱着,两眼眯着,嘴角弯着,在此寂静凉夜,一人做此表情确实有些古怪,脸上一红,往后靠上车壁,闭了眼假寐过去。
桃花林外,一辆简易马车疾驶而入,忽轮下遇阻猛颠起一边又重重落下。
“哎呦!”
云锦儿捂着后脑吃痛从睡梦中醒来,天已大亮,昨夜竟真睡了过去,睡得还死沉死沉的,那将领不知何时已不在马车之上了。
抬手间,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薄毯,看看对面几人,头皮一阵发麻,除了自己和驭马的车夫,昨夜余下的那三个人会行此善举都是不可想象的,因此,不久马车在水榭前停下时,云锦儿对着那车夫抱以温和一笑,车夫是个老实人,脸儿一红,低头就开始抓后脑勺,为善不欲人知,云锦儿又看看那主仆二人的背影,对比之下,顿觉这小车夫的形象高大起来。
回到水榭,未到午膳时间,也无事可忙,云锦儿因在马车上睡得不塌实便打算回房再小憩片刻。熟门熟路几个拐弯,打开房门,一愣,复关上,左右细细看了一遍,再打开,圆了眼,颤巍巍将眼前人一指:“萦,萦。。。。。。歌?你怎会在此?”
但见床上女子慵懒坐起,容颜秀丽,身段妖娆,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柔媚婉转,不用琴瑟琵琶,自成一段韵味,此人正是畅春园中见过的歌妓萦歌。
“公子猜猜?”萦歌浅睡未醒,两颊晕红,不期然地,朝云锦儿一个媚眼。
云锦儿一个趔趄两腿发软,青楼女子果如老道所言,房里房外反差极大,想那日在畅春园,萦歌虽美但不张扬,如墙角一株幽兰,静静散发着香气,如今被移到房中却摇身一变成了一株桃金娘,满身晃悠着妖冶动人的花朵。
抹了几下额角,云锦儿勉强揣测道:“畅春园倒了,你就到这里给楚千叶做了丫鬟?”她来到水榭大半月都未曾见一个访客,而楚千叶又喜欢在桃花林中救了人当丫鬟使,是以只能做此想,至于萦歌如何来到此处则有两种可能,一是畅春园倒了,二是楚千叶为其赎身,不必多言,自是前者。
萦歌脸上一僵,继而捂了嘴“咯咯”轻笑:“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云公子年纪轻轻竟懂得占卜之术,月前畅春园不慎走水烧了个干净,院中妈妈也不幸亡故,萦歌流落至此幸遇楚公子相助,遂以身报答。”
云锦儿自然不懂什么占卜之术,但各中缘由一时半会也无法向萦歌说明白,干笑两声算是应付过去。
想了想,翻出床下衣箱将肩上包袱放进去,又取出那套丫鬟装,拿了与萦歌看:“萦歌姐姐,我也是女子,只是为着方便常着男装,你叫我锦儿便好。”
萦歌闻言不禁多看了云锦儿几眼,烟眸抽筋似的闪了数下:“女子?看锦儿在畅春园举动。。。。。。锦儿妹妹性子豪爽,姐姐甚是钦佩。”
“萦歌姐姐客气了。”云锦儿丝毫未听出萦歌语气中的异样,只当那“豪爽”所指乃是洒银元宝之事,身上衣物脏乱,云锦儿不再耽搁,手起衣落,着手换上女装,又草草绾了满头青丝,一番动作一气呵成,云锦儿自己习以为常,殊不知实为异类,女子梳妆自是有不拘小节的,但像她这样不讲究的也是难找。
抬头看萦歌,脸色红润中带了三分局促,黑漆漆的眼珠定定地看着她,房里房外啊房里房外,青楼里的男女衣冠不整皆可在厅堂走动,如今在房里见她换件外套反当了新鲜事,云锦儿摇摇头,暗暗感叹老道此言精辟。
“锦姐姐。”惠童将房门开了一条缝,探脑进来欢欣道。
云锦儿只当是叫她,索性将房门开了让惠童进来,见他伶俐可爱就欲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那惠童却压根没正眼看她,自顾朝房内走去,拉了萦歌手,撒娇道:“萦姐姐,你可睡醒了?惠童好等啊。”云锦儿五根手指愣在半空,原来她方才将“萦”听作“锦”自作多情了一把,想来是惠童年幼,偶有口误。
萦歌安抚了惠童几句,随即轻移莲步走到云锦儿面前,抓起云锦儿那只滞在半空的手,朝云锦儿娇羞一望,两靥生花:“今日我初来此地就遇见妹妹,看来萦歌与锦儿妹妹甚是投缘呐。”
云锦儿缩回被红锦捏着来回磨蹭的手,讪笑道:“是啊,甚是投缘,投缘。”再有缘也就这十天了。
“萦姐姐,我们去吃午膳吧。”惠童插到两人中间,拿手攥了云锦儿袖摆,仰首对着萦歌笑得一脸天真。
云锦儿感到袖上的重力,刚欲发声,顺着惠童细细的手臂看到他油光黑亮的后脑勺,把到舌尖上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回想方才那声“锦姐姐”,被惠童攥着袖摆的那只手一阵抽搐。
萦歌却不急,抚着衣摆缓缓道:“我方才将衣裳都睡皱了,要换一套才好。”
云锦儿眼珠遛了一圈,看看萦歌一身,看看自己一身,高下立见,如此新衣她竟还嫌弃,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了也只得点头。
萦歌朝云锦儿友善一笑,踩着小碎步走到床边蹲下,一伸手,利落将箱子拉出,云锦儿一愣,这楠木箱子看着不大拿起来可得费些劲,就是她也得两只手都使了劲才能拉出来,萦歌一弱质女流竟单手一下就从床底拖出,看来此女不可小觑。
萦歌取了箱子也不打开,扭捏了半饷,回头羞涩道:“锦儿妹妹,惠童,你们能出去门外等吗?”
云锦儿冷汗直流,一语不发径直朝门外走去,谁知刚踏出门槛,背后就听得萦歌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云锦儿被震魂飞天外,赶紧奔到萦歌身边看个究竟,原来那箱中竟多出一只足有半个巴掌大的蚁蛛,这种蜘蛛靠食蚂蚁而生,是极好的炼丹药材,因体形太小往往采集起来甚是费力,如今自己眼前竟有这么大的一只,云锦儿兴奋地看着蜘蛛色彩斑斓的背部两眼发光:“甚好甚好,毒性越大药用越佳。”说罢,撸起袖管就要下手。
刚欲弯下腰去,身旁萦歌忽面色一沉,柳眉倒竖,夺过木箱一把举过头顶,跑到门外,“扑通”一声巨响,箱子就入了湖中,拍拍手,怒气未平:“小小孽畜,竟敢玷污我萦歌的衣裳,如此这般便是下场。”桃金娘艳丽的花瓣枯萎,图留一众花蕊张牙舞爪煞是恐怖。
云锦儿看得心惊肉跳,哆嗦着上前,看看那只正在往下沉的箱子小声道:“萦歌。。。。。。姐姐,你把箱子一起扔了不是衣服也一道湿了吗?”其实她是心疼那只难得一见的蚁蛛和自己的包袱,但又不敢明说。
“无妨,被那等浊物沾染了不要也罢。”说罢,从怀里掏出丝绢擦了擦额角,满足喟叹道:“吃饭去吧。”